專注做甜品

【專注做甜品】
一入烘焙深似海。由本來對西餐感興趣,到後來發現甜品可以這樣多姿多彩,也得謝謝《明報》「星期日生活」的主編海倫小姐,讓我每月逢第三個星期日,有版食譜專欄「另一個胃」,可以發掘這個甜品小宇宙,然後那個興致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現在科技發達,上網自學甜品是很容易的事。知識就在那裏了,只要你肯行動,練習多少次、面對失敗多少次,無論如何就是不要放棄、不要氣餒。做了九次都不成功,就這樣放棄了,誰知道第十次不會成功?不試的話,就永遠成功不了。

但做到某一步,還是會到達瓶頸位,蛋糕怎樣做才更鬆軟?梳乎厘怎樣可以再脹高一點?蛋白要打到什麼程度?於是,還是走去報了廚藝學校。老師將甜品製作視為一門專門學科,認真態度令人肅然起敬。

做甜品,就是熟能生巧這個道理,有同學做過Lady M,一進去就是一整天切士多啤梨,而且尺寸不能有0.5厘米誤差,也別說一天要煎多少片厚薄均一的crepe了。做甜品就是要不斷練習、重複一個動作,專注將每一個步驟做到最準確。同時,也特別需要講manner,哪一樣要先做,哪一樣要接着做,效果可以完全不一樣,還要邊做邊清理。

當成功做到每一個步驟,自己吃起來也覺得達到要求,那種快樂是無可比擬。而最大的滿足感,就是讓吃到甜點的人,有種幸福的感覺。

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女人心・高樓斜巷/(隔五日見報) 寶兒 2018/10/8

再說三十

【再說三十】
之前寫了一篇〈年屆三十〉,後來收到讀者留言,叫我多寫一點。於是想,自己和身邊三字頭的朋友,到底跟二字頭的時候有什麼不同。

然後發現,大家在這十年內經歷多了好多,由校園來到社會,已經可以來一個翻天覆地的改變,而且各自修行各自精彩。工作上有七八九年經驗了,從初時在職場上的唯唯諾諾,到現在有了多點自己的見解和要求,還有一點尚未歇息的追求理想的熱血。

想着一句「假如現在不做,老來會後悔」,有些朋友,憑自己努力攢了些錢、儲了一定經驗。開始開設自己的公司,攝影室、補習社、媒體公司、飲食小店,不容易啊,香港租金太貴,而謀生艱難。

始終萬事起頭難,又沒有父幹,又不是專業商人,用的還是自己多年儲來的資金,只能在跌跌撞撞中摸索。他們說,替自己打工,比替別人打工,還辛苦十倍。薪水沒有很多,卻要當上全能打雜。或許大家在意的不是能賺多少錢,而是還能在有精力的時候,實現多少的理想。無論成事還是不成事,得到的始終是最難能可貴的經驗。到老來,就不會念着「如果我當年有這麼做,就好了」。

也有一些朋友,開始尋求更穩定的工作,因為實在太需要工作和生活平衡了,有家要養、有樓要供。以前二字頭原來是這樣無憂無慮,來到三字頭就有各種重擔和新挑戰。和各位將邁向新階段的朋友,一起互勉。


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女人心・高樓斜巷/(隔五日見報) 寶兒 2018/10/14

年屆三十

終於辭了澳門的工作,回到香港生活。人生有多少次可以restart的機會?距離三十的日子越來越近,而體驗也越來越深。人的時間像個完整的蛋糕,要將它切開來分給家人、愛侶、朋友、事業、興趣、休息等等,還有處理突如其來的瑣碎事。哪一部分分配的時間多了,另一部分的時間就得削減。平衡,看來是這個年紀最需要學習的課題。

年屆三十,說不老,但也不年輕了。由初出茅廬那種天不怕地不怕,一味向前衝衝衝,到步伐開始放慢了一點。做事要更深思熟慮了,也會嫌自己經驗累積不夠多、能力不夠堅實,甚至有時做事會停步不前,因為想準備更充足一點。知道時間的價值越來越高了,稍一判斷錯誤,所付出的代價就更高。但還是有很多事情想做啊,還是不能讓自己停留在comfort zone。只好憑着「如果現在不做,老來就要後悔」的信念,抖擻精神繼續下去。

多了思考工作的方向,身邊同輩在工作上都開始進入「夾心階層」——夾在上司和下屬之間。當初只需堅實地做好自己本分,如今這種能力已經不夠了,接下來還要兼顧下屬的表現,並且做到上司的期望,以及處理各種人際關係。累啊,但又很有挑戰。

另一體會,是體力的確已不如十八廿二,新陳代謝不如以前,食量少了卻肥肉多了,於是為健康着想,不得不增加運動時間。

學平衡,也就是學取捨,也盡量學習不再那麼病態的完美主義。衷心佩服走過這些階段的前輩,果然人生是要不斷奮鬥啊。


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女人心・高樓斜巷/(隔五日見報) 寶兒 2018/10/2

佐敦谷野餐

這片藍天綠地,讓人感覺不像身處香港。6.3公頃的寬大空間,比六個足球場還要大,仰頭就能看見一望無際的湛藍天空,實屬香港少見。去年法國的春天,好幾次和朋友簇擁着,一起去躺那異國軟綿綿的青綠,然後分享一點食物,分享一點心情,靜待黃昏。

回到香港,有時候,會暗地緬懷那段時光,那個開闊的世界。總有人說香港有土地問題,小時候常讀香港山多平地少,甚至在法國人眼裏,香港的高樓大廈就是一個個密集兔子籠。但回到我城之後,卻終於發現了一個詞彙:「公共空間」。沒錯大家都躋身在極細小的私人空間,但如果打開門,走出去,世界就可以變得不一樣。

有人提議去佐敦谷公園,公園位處觀塘新清水灣道71號,前身是一個堆填區,而今規劃成兩大坪草地公園、社區園圃、長者健體園地,甚至迷宮花園等。這樣的公共空間,怎能說不吸引。

於是,上周末,便和新舊朋友野餐去。我做了些法式鹹批甜批、雞肝醬配洋葱果醬等等,有新朋友還帶來了法式調酒Monaco,當然少不了港式菠蘿腸仔。雖然香港沒有法國春夏的清涼,但躲在樹蔭下,偶爾有微風吹過滲汗的額角,也很舒暢。就這樣用心而悠閒地過了一個愉快周末。

在法國野餐時體會到,大家帶來的野餐布,在草地上拼湊繽紛色彩,就如人與人接觸,以及人與環境相處,其實可以沒有偏見,可以沒有隔閡。天氣炎熱,也讓人熱絡起來。而經歷交流、思潮湧動,也是由此而來。如果我們居住的地方沒有空間,那麼不妨走出來,走出生活和人生的限制。

20150909poyeempcolumn
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2015/9/9

轉換心情

人在情緒低落的時候,眼睛像蒙上一層灰色濾鏡,無論看任何事物,都會變得灰濛濛一片,彷彿身邊發生的事情都禍不單行。像一早起來,踢到了腳,心裏想,今天運氣真差,然後遲了出門,剛巧趕不上巴士,然後上班遲到了,工作也做不好,整天下來心情壞透了,就認定了今天是倒楣的日子。

人總愛鑽牛角尖,於是把最近一連串遇到的倒楣事,都耿耿於懷,像跟好友吵架了,工作上出錯,愈想心情便愈低落,弔詭的是,當人心情愈低落,遇到的倒楣事也愈來愈多,這變成一個黑暗循環,愈鑽愈深。

而這一切,其實都在於心態,如果整天抱着壞心情,事情自然會變得愈來愈壞。壞事會接踵而來,只因我們沒想過,是我們把壞事全部收集回來,顧影自憐,卻對身邊發生的好事不屑一顧。也許我們跟好友吵架了,但卻忘了還有家人陪伴在身邊,也許工作上有出錯,卻也忘了早前曾收到顧客讚賞的電郵。用何種心情來看待一件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也是一種選擇,可以抱持正念,也可以負面怨懟。

轉換心情,就由當下開始,壞心情是個惡魔,偶爾會出其不意地侵襲人。遇上壞事情,有時確實需要理性一點,應解決的盡力解決,暫時解決不了的,就該先擱在一旁,沒必要困擾自己。看看當下擁有的,把注意力放開,其實事情真的沒有你想像的複雜。重整心情,才能重新出發。何况,也如吸引力法則所指,人有正面思想才能吸引正面的事,不管這個法則是否存在,在谷底之時,也只有轉換心情,重整旗鼓,才能走出陰霾。

20150429poyeempcolumn
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2015/4/29

買房子的神話

傳說,一個年輕人,不看電影不去日本,月儲三千元,只為存到在香港買樓的首期,到最後,工作過勞,死了。當然,這只是個笑話。

有網民粗略計算過,以每個月儲三千元的標準,買一個四百萬單位,首期四成,五十年才可儲得百多萬。好,算你再節儉點,月儲六千元,二十五年後上樓有望,屆時閣下也應年過五十。別忘了啊,百萬首期,只是個沉重開始。從此,便要當樓奴了,不敢向老闆說不,不敢輕言轉工,不敢挑戰自己,因為必須要一切穩定,搵食最緊要,要確保血汗錢能供養百多二百呎的磚頭。順民是這樣煉成的。

但誰不知,百多二百萬首期,已可在巴黎第二圈近郊,買到兩房一廳三四百呎的開揚屋子,連露台,連清新空氣和廣闊藍天。當然,如果不去日本、不去巴黎、不見世面,我們便不會知道,不知道便不會苦悶,或許就像住在北韓的人,幸福指數高得令人流淚。

好了,當你真的願意像蝸牛一樣背上蝸居,卻並不代表必然能安居樂業。像黃大仙的衙前圍村,超過六百年歷史,市建局一聲令下,要重建要搬遷,全村百多戶人家只餘下十多名村民。當年有村民年輕時攢了點錢買了小屋、買了小舖位做小生意,想過平平淡淡的生活,安享晚年。然後政府的人來了,要收地,一生的血汗與勞碌,就化為手上的十餘萬特惠金。七八十歲的老人要重排公屋嗎?要申請綜援嗎?要拾紙皮嗎?這不就是西西弗斯的神話?你不斷將大石頭推上山,大石頭又再滾下來,永無止境,直到老死,骨頭一塊疊一塊,墊在大石頭之下。是誰縱容這種不公制度?

到底是年輕人沒有為將來打算,還是放在眼前的悲哀實在太清楚?既然沒有磚頭,那倒不如去看一場電影,去一趟背包旅行,花不了多少錢,至少心靈和精神上都富足,那才不至於會說出一些涼薄的話。

20150527poyeempcolumn
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2015/5/27

攝影或文字作為一種力量

「街頭攝影,可以滋養我的靈魂,而紀實攝影則是在訴說別人的故事。」菲律賓攝影師Xyza Cruz Bacani,放下了外傭這個身分,希望更多人談論的是她的作品,以及作品裏的人物和經歷。

一個來自異鄉的女子,她的十八至廿八年華,人生的黃金十年,都交付於一個城市,送孩子上學、打理家務,每天唯命是從。將心比己,這不是一份優渥的工作。但香港有很多很多個Xyza。她們的人生本來還可以有更多可能,一雙手可以創造更多,但因為生活,迫不得已走進別人的家門,戴上一雙手套,遮掩了光芒。但沒有選擇,卻不代表就要忍受不被尊重。

或許也因為這樣的生活經歷,令她的鏡頭更敏感更沉重,她需要在一個侷促的城市侷促的空間,尋找一個情感的出口。將胸臆轉化成對比強烈的黑白照,有揭示,有控訴,有肯定。攝影,因而也有了超越想像的力量。

這也讓人聯想到,文字其實也有着近似的力量,文字報道,是在訴說別人的故事,而散文隨筆,可以滋養自己的靈魂。別人的故事,與自身的感受,兩者可以互為因果。

她說她每天都會拍攝,讓攝影變成一種紀律,將自己化身成一個忍者,隱沒於人海茫茫之中。若每天都寫作,也是將寫作變成紀律,而文字寫作的人,早就是人海中隱身能力最高的人,因為你不知道她何時就開始在心裏記下了片言隻語,然後在某個時機下筆成篇,不動聲息。

攝影或文字,甚或其他媒介作為一種力量,的確需要善於掌控。水能覆舟,亦能載舟。這些力量,如果使力得當,足以將事情推往更光明的面向,迴響更廣。

20150506poyeempcolumn

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2015/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