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這個儀式

【婚禮這個儀式】
從小到大,都沒對婚禮有什麼幻想,要有多夢幻?要穿什麼樣的婚紗?沒有怎麼想過。

如果問,結婚的意義是什麼?為什麼想結婚?人大了,原來答案很簡單,因為兩人相處很舒服,見到面就覺得很放鬆,可以做回自己,總是想多點時間黏在一起,還想一起走下去。一生人中,能找到這樣的人,已經很難得。

辦一場婚禮,就只是想告訴親朋好友,我倆決定一起走下去了,要不要也來慶祝一下?吃個飯?

在籌備階段,去了幾個婚展才發現,現今婚禮事業這麼蓬勃。婚紗攝影成行成市,訂酒席的寸土必爭,早拍晚播事在必行。原來還要加插西方的Bridal Shower,再來婚宴Candy Corner、Photo Booth,還有最後回禮禮物,項目儀式愈加愈多。

在阿媽阿爸那一輩,結婚哪有這些?說到尾,還不是錢作怪。

本來想,簡單就是美,小宴親朋就可以了。但洗濕了個頭才知道,辦婚禮是個無底洞,看似簡單的場地和儀式,原來手上那張價目單,一點都不簡單。於是要在金錢預算、場地食物質素、二人喜好、四大長老期望等等之下,拼湊出眾人投訴最少的方案。

但事實上,這麼大龍鳳的一天,其實和兩人之後的婚姻,好像沒有多大關係。「結婚一生人一次」這句話,千萬不要在意,更需要在意的其實是婚後生活,誰來煮飯洗碗,誰來洗衫洗廁所,第一次一起迎接新生命。二人要學習,不論順逆,也要好好經營每一天。

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女人心・高樓斜巷/(隔五日見報) 寶兒 2018/10/20

不如在家吃

【不如在家吃】
回港數個月,衣食住行,最在意的還是吃飯,在香港的住家飯當然最好吃。以前在澳門和珠海工作,都能自己煮飯帶飯,最多吃吃飯盒,那就不帶期望。始終工作繁忙,吃得營養吃得飽足,是首要條件。

但回到香港,出外見親朋好友吃飯的機會多了,才不禁想問,香港的餐廳到底怎麼了?

西餐貴無可厚非,日韓菜當然不會便宜,但連茶餐廳也升至六七十元一餐。特別是中式小菜,分量少用料馬虎,簡直貴得離譜。最食錢的是豆腐菜式,豆豉帶子蒸豆腐,盒裝豆腐切件一開二,連一小粒帶子也一開二,單薄地鋪在上面,二十多元原料就可以要價八九十元。一小碟香菇翠玉瓜燜豆腐,又何來索價八九十元?哦,原來加了花膠,但菜式上桌,花膠在哪裏呢?原來在一堆豆腐旁邊那透明一小塊,多麼名貴啊。

另一鍋,雜菜蝦米粉絲煲,娃娃菜拼起來還沒有一棵,菜心幾條,粉絲是最多的了,上面浮了幾粒蝦米,可憐得很。

另一次,有一道酥炸鳳尾蝦,碟身很大,但碟深位置只有一個碗那麼大,擠着六隻蝦,一百二十幾蚊,即是廿多元一隻。蝦大隻,是因為包了脆漿,外面沾了沙律醬調味,蝦味已經不太吃得到。

出街吃飯吃得人很氣餒,因為那個價錢,有三分一是在吃舖租吃磚頭,只有三分一或更少是放在食材上。喜歡逛街市的人,就知道很不值,寧願擠點時間,在家煮在家吃。在香港,餐餐出街食的話,還怎麼儲錢買磚頭啊。

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女人心・高樓斜巷/(隔五日見報) 寶兒 2018/10/26

再一次在法國野餐

【再一次在法國野餐】
五年前在巴黎認識她們,都是我欣賞的女子,因為愛情,留在異國,努力生活。五年前,我們在法國的櫻花樹下野餐,特意帶了些壽司,還有零食水果。在鋪了一層掉落的粉紅色櫻花瓣的草地上,笑得花枝亂抖,說着在異鄉的日常和夢。

五年後的今天,再重遊故地探望她們,聽着生命路向的迂迴與順遂,有如跟進從前筆下記錄過的愛情故事。

本來在巴黎包辦婚紗攝影的她,年前受恐襲影響,生意淡薄了。但這也打擊不了她,她後來找到長工,雖是投身售貨員行列,但工作也是不容易。幸而法國僱員的福利她都能享有,一星期工作35小時、五個星期的年假,公司還提供半費的乘車資助,這比香港售貨員的待遇還是好得差天共地。她打算在這裏買樓,Zone 5的樓價是百多萬,打工仔還能負擔得起,可以租出去讓別人替你供樓。工餘時間,她就兼顧她的攝影工作。

我和她坐小火車到巴黎西面Zone 3的一個公園,去跟另一個她會面。這裏比巴黎的環境清幽得多,又仍能看到巴黎鐵塔的遠景。這天周日,她丈夫要回巴黎上班,她一個人揹着初生女兒,推着坐嬰兒車的兒子來了,一臉笑盈盈。她的語言天分很不錯,法文流利,也由站崗的工作轉到坐office,買了樓和車,生活適應得很好,已經成為全能媽媽了。

坐在廣闊草地,一邊和這兩名堅毅女子閒話家常,一邊看顧兩個可愛的混血孩子,陽光格外和煦。

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女人心・高樓斜巷/(隔五日見報) 寶兒 2018/7/10

專注做甜品

【專注做甜品】
一入烘焙深似海。由本來對西餐感興趣,到後來發現甜品可以這樣多姿多彩,也得謝謝《明報》「星期日生活」的主編海倫小姐,讓我每月逢第三個星期日,有版食譜專欄「另一個胃」,可以發掘這個甜品小宇宙,然後那個興致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現在科技發達,上網自學甜品是很容易的事。知識就在那裏了,只要你肯行動,練習多少次、面對失敗多少次,無論如何就是不要放棄、不要氣餒。做了九次都不成功,就這樣放棄了,誰知道第十次不會成功?不試的話,就永遠成功不了。

但做到某一步,還是會到達瓶頸位,蛋糕怎樣做才更鬆軟?梳乎厘怎樣可以再脹高一點?蛋白要打到什麼程度?於是,還是走去報了廚藝學校。老師將甜品製作視為一門專門學科,認真態度令人肅然起敬。

做甜品,就是熟能生巧這個道理,有同學做過Lady M,一進去就是一整天切士多啤梨,而且尺寸不能有0.5厘米誤差,也別說一天要煎多少片厚薄均一的crepe了。做甜品就是要不斷練習、重複一個動作,專注將每一個步驟做到最準確。同時,也特別需要講manner,哪一樣要先做,哪一樣要接着做,效果可以完全不一樣,還要邊做邊清理。

當成功做到每一個步驟,自己吃起來也覺得達到要求,那種快樂是無可比擬。而最大的滿足感,就是讓吃到甜點的人,有種幸福的感覺。

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女人心・高樓斜巷/(隔五日見報) 寶兒 2018/10/8

再說三十

【再說三十】
之前寫了一篇〈年屆三十〉,後來收到讀者留言,叫我多寫一點。於是想,自己和身邊三字頭的朋友,到底跟二字頭的時候有什麼不同。

然後發現,大家在這十年內經歷多了好多,由校園來到社會,已經可以來一個翻天覆地的改變,而且各自修行各自精彩。工作上有七八九年經驗了,從初時在職場上的唯唯諾諾,到現在有了多點自己的見解和要求,還有一點尚未歇息的追求理想的熱血。

想着一句「假如現在不做,老來會後悔」,有些朋友,憑自己努力攢了些錢、儲了一定經驗。開始開設自己的公司,攝影室、補習社、媒體公司、飲食小店,不容易啊,香港租金太貴,而謀生艱難。

始終萬事起頭難,又沒有父幹,又不是專業商人,用的還是自己多年儲來的資金,只能在跌跌撞撞中摸索。他們說,替自己打工,比替別人打工,還辛苦十倍。薪水沒有很多,卻要當上全能打雜。或許大家在意的不是能賺多少錢,而是還能在有精力的時候,實現多少的理想。無論成事還是不成事,得到的始終是最難能可貴的經驗。到老來,就不會念着「如果我當年有這麼做,就好了」。

也有一些朋友,開始尋求更穩定的工作,因為實在太需要工作和生活平衡了,有家要養、有樓要供。以前二字頭原來是這樣無憂無慮,來到三字頭就有各種重擔和新挑戰。和各位將邁向新階段的朋友,一起互勉。


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女人心・高樓斜巷/(隔五日見報) 寶兒 2018/10/14

年屆三十

終於辭了澳門的工作,回到香港生活。人生有多少次可以restart的機會?距離三十的日子越來越近,而體驗也越來越深。人的時間像個完整的蛋糕,要將它切開來分給家人、愛侶、朋友、事業、興趣、休息等等,還有處理突如其來的瑣碎事。哪一部分分配的時間多了,另一部分的時間就得削減。平衡,看來是這個年紀最需要學習的課題。

年屆三十,說不老,但也不年輕了。由初出茅廬那種天不怕地不怕,一味向前衝衝衝,到步伐開始放慢了一點。做事要更深思熟慮了,也會嫌自己經驗累積不夠多、能力不夠堅實,甚至有時做事會停步不前,因為想準備更充足一點。知道時間的價值越來越高了,稍一判斷錯誤,所付出的代價就更高。但還是有很多事情想做啊,還是不能讓自己停留在comfort zone。只好憑着「如果現在不做,老來就要後悔」的信念,抖擻精神繼續下去。

多了思考工作的方向,身邊同輩在工作上都開始進入「夾心階層」——夾在上司和下屬之間。當初只需堅實地做好自己本分,如今這種能力已經不夠了,接下來還要兼顧下屬的表現,並且做到上司的期望,以及處理各種人際關係。累啊,但又很有挑戰。

另一體會,是體力的確已不如十八廿二,新陳代謝不如以前,食量少了卻肥肉多了,於是為健康着想,不得不增加運動時間。

學平衡,也就是學取捨,也盡量學習不再那麼病態的完美主義。衷心佩服走過這些階段的前輩,果然人生是要不斷奮鬥啊。


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女人心・高樓斜巷/(隔五日見報) 寶兒 2018/10/2

佐敦谷野餐

這片藍天綠地,讓人感覺不像身處香港。6.3公頃的寬大空間,比六個足球場還要大,仰頭就能看見一望無際的湛藍天空,實屬香港少見。去年法國的春天,好幾次和朋友簇擁着,一起去躺那異國軟綿綿的青綠,然後分享一點食物,分享一點心情,靜待黃昏。

回到香港,有時候,會暗地緬懷那段時光,那個開闊的世界。總有人說香港有土地問題,小時候常讀香港山多平地少,甚至在法國人眼裏,香港的高樓大廈就是一個個密集兔子籠。但回到我城之後,卻終於發現了一個詞彙:「公共空間」。沒錯大家都躋身在極細小的私人空間,但如果打開門,走出去,世界就可以變得不一樣。

有人提議去佐敦谷公園,公園位處觀塘新清水灣道71號,前身是一個堆填區,而今規劃成兩大坪草地公園、社區園圃、長者健體園地,甚至迷宮花園等。這樣的公共空間,怎能說不吸引。

於是,上周末,便和新舊朋友野餐去。我做了些法式鹹批甜批、雞肝醬配洋葱果醬等等,有新朋友還帶來了法式調酒Monaco,當然少不了港式菠蘿腸仔。雖然香港沒有法國春夏的清涼,但躲在樹蔭下,偶爾有微風吹過滲汗的額角,也很舒暢。就這樣用心而悠閒地過了一個愉快周末。

在法國野餐時體會到,大家帶來的野餐布,在草地上拼湊繽紛色彩,就如人與人接觸,以及人與環境相處,其實可以沒有偏見,可以沒有隔閡。天氣炎熱,也讓人熱絡起來。而經歷交流、思潮湧動,也是由此而來。如果我們居住的地方沒有空間,那麼不妨走出來,走出生活和人生的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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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2015/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