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墨汁意粉

在周末如此陽光明媚天朗氣清下,是日倒霉。

我貪圖逸樂,中午沉淫在面書裡。朋友勸言:「你該爭取時間買餸……」可我還是一臉迷醉於午後閒暇。

那天經過灣仔的「生活素質」(Goodwell Gourmet Shop)買了一包墨汁意粉,就興起自製墨魚汁的念頭。 終於半推半就到街市,買了$20一盤墨魚仔,歎了一杯貢茶,內心美美的,嗯,時間很充裕。回到朋友家,把滑潺東西丟在廚房又溜開了。

到醒覺之時,廚房已起爐灶,忘了朋友家習慣早吃晚飯,只好延遲墨汁計劃。看著朋友爸爸由廚房細心端出餸菜,豬頸肉炒菜、白焯墨魚仔……且慢!白焯墨魚仔?我呆掉了,朋友爸爸一臉無辜:「不是我買餸,我以為……」全屋哄動,朋友媽媽笑了好一句鐘頭:「白焯的墨魚仔好好味,哈哈……」其實也怪我沒有告訴人家。

垂頭喪氣再接再厲,賣魚的阿姐認得我了,硬塞給我$30兩盤墨魚仔,心想,今天總共買了50蚊……

整個晚上,扯開墨魚頭,切圈,挑出那細得像米的銀色墨囊,滿手墨腥,才留了那麼一點點玻璃小碗不到的墨汁。看著那幾廿萬對墨魚眼,有點噁心,我想我會好一陣子不再掂墨魚。

一邊做醬汁,一邊烚意粉,想做到al dente(嚼勁),當汁煮成麵也好了,就可以盡吸醬汁精華。可是,煮出來的墨汁淡灰,遠遠未如埋想,我不甘心地用鑊鏟截著。不想買來現成墨魚汁加上現成墨汁意粉就叫自家手作,朋友在旁埋怨:「怎麼你每次都弄些這麼費勁的?」我以為還算容易的……

再加點水,醬汁漸漸似模似樣,洋溢海鮮的香味。我沒用淡忌廉,不想煮成灰白膠漿,參考了另一做法,倒進半杯白酒。煮滾,一嚐,嘩嘩不得了,難吃得要命。入口味道還鮮,後來竟冒出了一陣酸味--像極嘔吐物的味道。我猜想因為調味未完成,便繼續加檸檬汁,再使勁加糖。最後,還是「酸宿」的,不能吃。

39蚊平價白酒,難不成是它毁了我的墨魚汁?但我嚐過白酒,味道正常,可是一煮開,就是強烈的酸味。難道白酒是不能煮滾的?

忍痛倒掉鍋中物,手上沒其他材料了,涼了的墨汁意粉孤伶伶躺在那裡。乾脆用橄欖油加蒜粒洋葱粒蒜鹽炒了,連飯後果車厘茄也得獻身,我內心淌著淚,本來好端端的漂亮墨魚麵啊。

唯一得益,且說是不得不用人工光源,讓好久沒用的閃光燈重見天日。這裡架好反光布幕,那裡放置珍珠版,佈好陣,反覆試了好幾次已是午夜,苦了友人,也算是難得的練習吧。

唉,人生是該要有些挫折,人才能反省。以後不怠慢就是了。來日定得收復失地!

會再見嗎,柯達?

柯達09年停售菲林,那豈不是我剛到北京那年?傳柯達申請破產保護,要在有限時間內重組業務,到底是重新上路,還是前路迷惘,誰知道?不想把數碼攝影與菲林拍攝對立,只知道,菲林有他的魅力,走過這一百多年,因為永恆,所以美麗。

那年攝影系的同學都稱菲林(film)為膠卷,第一次捧起學校借來的膠卷相機,就樂上半天。同學們常把「五棵松」掛在嘴邊,說的是「北京攝影器材城」,在那裡一買就是一大堆膠卷。但大家都說柯達的彩色膠卷「好一點」,可是貴一點,所以只好少買點,便都視如摯寶,珍而重之。

除自製針孔小盒相機,我們還第一次踏進黑房,學沖膠卷。關燈、關電話、關掉所有發光物體,房間要全黑密不透光,我們連紅外線光也不要,不願膠卷受任何傷害。這時候,大家屏息靜氣,那幾乎是用一種虔誠的心態,摸黑把膠卷拉出來,捲進一圈圈捲芯,再放進用作沖洗的小鐵罐裡。膠卷與膠卷之間必要留有空位,假若沾了卷,沾住的部份就沖洗不出了,每次沖洗過後,總聽到有同學叫苦連天。

班上有個男同學有「卷王」之稱,從沒失手。那是自己親手拍的照片,定當萬分謹慎,我小心翼翼,求神拜佛,膠卷竟也終完好無缺。後來知道有黑袋子這個方法,就不用摸黑,不過還是覺得全黑的空間才最神聖。

有一次,是有人搞錯了藥水,我們在哈爾濱拍的一輯照片全告吹了,變了透明,曬不出來。現在,還躺在我抽屜裡。看著那些洗不出的底片,不要緊吧,照片都在心裏了。

用曬相機器放大膠卷時,也許會有一小毛纖維投射到照片上,或哪裡就刮花了一圈,瑕疵處處。但照片的粗粒子,還有顏色的真實還原度,以及一種照片的質感,才最令人著迷。

家裏只剩下北京帶回來的最後一卷彩色柯達菲林、七卷柯達黑白菲林、四卷彩色富士,還有與我同齡的Nikon FM2相依為命。不要忘本,數碼攝影發展必然,但有些技術是應當保留下來的,至少,現在的一台數碼相機不能跟你相伴二十多個年頭。

希望有一天,在家裡,我能繼續土炮沖膠卷。

(瑣碎北京.三)

重遇舊愛

要重新戀上舊愛,要看緣份。離離合合,聚首,又離散,似斷,復難斷。

那年,到了北京,戀上攝影,挑了人民大學的攝影課。從最原始的拍攝方法開始。找一個密封小盒,裹上黑膠布,在黑房裡,攝入一張感光相紙,扎一個小孔,蓋上,帶到戶外,放好,打開小孔,曝光七八分鐘。回到黑房,相片紙在顯影定影的液體中,漸漸現出了生命,隱隱約約。那原是針孔裏的世界,我永遠記著,讓人驚豔的時光凝定。

畢業後,我當上了攝影雜誌助理編輯,前置的助理二字,讓我還真以為要協助什麼攝影大家,緊張兮兮的。與其說是編輯,倒不如說是記者、攝影、編輯三為一體。匆匆半年,冷冰冰的鐵相機走馬燈似的從我手上流轉過去,我只知道規格數字的倍增,卻不曾感覺到相片有何異樣。單調而重複的工作,把沒生氣的花草樹影拍盡,把眼睛所看得到的美感都榨取淨盡,曾經,我再不覺得眼前景物動人,我失去了美的感悟,拍攝甚至變成一種恐懼。往後一整年的時間,我都在躲避,除了必要的生活記錄,我幾乎不碰相機。

真的,有時,興趣真的不能作為工作。我寧願,稍有偏離,做些只著邊際的事,給興趣,留個名正言順的位置。

這一年,卻偏偏,偶爾會記起,在臨別攝影誌雜最後的訪問,認識了一個隨妻居日的攝影師。最遙遠的人,卻偏是聯絡得最多的,欣賞他整天耗在黑房裡,賦予每一張照片獨特的靈魂,提示我攝影脈搏依舊跳動。

一年的戒律以後,前年,漫遊日本,我重新拾起相機,遇到了誠心攝影的人,才再次發現,很美,攝影可以很美。還有Sayaka Minemura小姐的早餐照,Fillens女子攝影的堅持。

一直對人像攝影有恐懼,那我就只拍靜物吧,覺得打燈很有趣。既然現在的工作限制了我去的地方,既然我喜歡吃,喜歡收集餐具--喜歡拍照,原來,愛還沒有淡忘。

假若,對某事某物有點生厭了,或不知所從,儘管拋開一下,到某天,你會發現,那失去了的魔法,不知不覺又重臨,且更上一層樓。有時候,我們真需要喘息。

看來,愛火,真是可以重燃的。

(瑣碎北京二 )

給早餐一個微笑

有多久沒悠閒坐在家裡享受早餐?這個星期忙得要死,平均每天只睡六個小時(我絕對需要九小時的滋潤!),早忘了早餐是什麼一回事,別說早餐,午餐也是倉猝吃了。

是Sayaka Minemura讓我想到給早餐一個微笑,我是在女子攝影雜誌Fillens的面書裡看到的。這個日本設計及攝影師,由2008年3月6日開始,拍攝了一系列的Breakfast project早餐照,每一個早餐,都有自己的臉孔。這個project還在繼續,新近的一張是2012年1月18日拍的,內容是什麼,不告訴你,想知道就自己去看吧。

匆忙而單調的香港人,第一時間會想,每天一個笑臉,樣子不會重複嗎?我們不會明白,其實少少的轉移,也已是一種創造。你以為只有青菜才能當頭髮?原來片片香蕉也可以變成卷髮;麵包咬一口,餘下的兩邊就可以成為小狗的耳朵了。還有配上幾件有趣特別的小餐具,換換位置,跳出框框,就能打破常規。從來都相信,在局限裡,才能看到無限可能。

那根本是一場行為藝術,生活,其實本該就是一場藝術。

很多時進餐廳,我會注意食具擺設的細緻安排,那是食物與食具與進食環境的關係。你以為只要拍些可愛的食物和餐具就能交貨?早餐的精髓--也絕對不能少的是,早上,明媚的陽光。所以,我那張拍來撐場的早餐照是不合格的,可是還是很可愛啊,像煮飯仔,只好這樣逗自己歡喜。

林嘉欣有個訪問給我很深印象,她那時拍電影,每天都睡不夠,預期賴床到最後一分鐘,她寧願爬起床給自己弄一個豐富的早餐,讓自己一整天都精力充沛。以前住在宿舍,每天為自己弄個早餐,其實想想也會開心,何不疼疼自己?

Breakfast project還讓我開心大發現,從旅行收集回來的奇形怪狀餐具盛器終於派上用場了!

來吧,這星期,找一天,給自己的早餐一個微笑。

Breakfast project:
http://www.flickr.com/photos/85213597@N00/sets/721576240320542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