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於我們的雜貨書攤嘉年華

命運教我們不要把事情想得太督定,以為不會發生的事,下一秒,便來臨。不到一個月,我又出現在九龍城。

關於九龍城書節,這四年以來的憑空想像,便是紅白藍帆布架下,有搭起的木板長枱,枱面整齊嚴肅地排著書,沉悶得一如香港所有書展。直至踏入書節,香港兆基創意書院偌長的操場,終於被人潮震懾。

放眼直望,左右兩邊的地攤目不暇給,是深水埗二手夜攤的年輕精緻版,寫的這刻內心平靜,但踏在那書院的石屎地上,我內心歡喜若狂。因為這裡充滿了躁動的靈魂,包括現場的少年樂手和遠處一群敲鐵罐的人。

在蹲下來揀二手書、二手衣服、手作雜貨的同時,我也會抬頭,瞄瞄那些坐在地上的賣者。他們臉上是從容,再看攤上的小物,多多少少便得懂他們的性情喜好。在其中一檔獵到了陸以心的$10《原來法國菜很XL》,你知道我為什麼會買的。前一點還有菜園村的果醬,還有喜愛文史哲的幾個年輕人專程搬過來的幾個大書架的老實厚書本,也許真正可堪尋覓的舊書不多,但駐足揭看,是另一種得著。香港本土不只是紅白藍抽空了的曖昧象徵,是實在由人手獨碰過的頁頁瓶瓶,同樣也要親自觸碰過才能感味。

逛過廣州、澳門類似的藝術區店舖地攤,偏心的說,我覺得我們香港的手作特別細緻,花樣紛陳。

關於書節,我看見的,僅是鳳毛麟角,因為我只匆匆逛了二十個書商的折扣攤位,還沒有去聽過那二十多個講座工作坊,還沒看更多的展覽和電影放映。再多去一遍,或許你會碰見文化工房的袁兆昌,這個慷慨的人,或許會贈你一套陳素怡的《僭越的夜行--梁秉鈞新詩作品評論資料彙編》,或是陸穎魚的《淡水月亮》。

我喃喃說,好想在這包容多元的地方讀書啊,然而身邊的朋友提醒我:「那,其實是一間高中……」我搖頭說沒關係,難得這島還有一間願意專注於創意文化的學校,汲汲育人,是屬於我們的。

11月4至5日,兩天的檔位其實並不一樣,有一百個名額可供申請,一天租金$130,為的不是賺錢,就當是投入文化交流的入場費吧,有興趣的,下一年,不如合租一個?期待第五屆。

九龍城簡單的滿足

友人說他的女友埋怨,嬲了,「你假日總不想想和我去哪裡,全沒驚喜!」逼得這個稀客來請教我。

我說:「女孩子當然喜歡去特別的方……」沉吟了一會,還是說真話好:「其實假日的節目,一般都是我在想,而他喜歡窩在家。所以……我說想要去哪裡,而他會點頭,就已經很不錯了。」

前陣子參加了同事在九龍城的感動婚禮後,我便和他直接約在九龍城,好久沒那種約會模式了吧。

九龍城,去看看一橋之隔的貧與富。

一路上滿目是食肆的霓紅燈,逛著餓肚子,剛才排長龍的舊式麵包舖,終於空閒下來了。外面仍是紅磚牆,單看那一角還以為時光倒流,很懷舊啊,還賣著鮮忌廉生日蛋糕,還是五六十年代的紙盒包裝,還有酥皮蛋撻。好不容易才從小時的回憶中,選了蝴蝶酥和班蘭蛋糕,$22,不算便宜了。後來才知道那是有名的豪華餅店

一路走著,我突然驚呼——發現了樂園!——三元店,或者說比較像一個整齊的垃圾場。裡面有小鎚子、小鐵銼、裁衣木尺子、鋸齒剪髮刀、24格透明藥盒、黑色膠紙、小玻璃杯,可惜的是,線頭剪都是歪了的,才揀不下手。

他邊掏錢送我這$33元禮物,邊嘀咕:「買那麼多無謂東西!」我抗議:「這些就算在深水埗,買一件也要幾十元呢!小鎚子可以揼皮革洞、藥盒用來盛小珠兒、黑色膠紙可以黏攝影反光板……玻璃杯……給我們喝點酒用的!哈哈!」

我抱著個紅色雙耳膠袋走出來,滿載而歸,比那些從名店裡出來的人,更心花怒放,實在是喜歡那種低廉的浪擲。我越來越像一個腳踏實地的手作人了,不是嗎?

到了他朋友介紹的金寶泰國菜館(金寶越南餐館是一樣的),他說要咖喱鮮雞鍋,然後沾沾自喜說:「你很喜歡的!」我一時沒看清楚餐牌,還想,我什麼時候喜歡咖喱雞了?喜歡咖喱雞的明明是他!哦,原來,可配法包,是了,喜歡澱粉質的的確是我。

他朋友推介的炸蝦餅,的確是實至名歸的,很足料彈牙,但想不到咖喱法包這樣令人驚豔。鮮雞熬的咖喱混進香甜椰汁,是我從沒嘗過的鮮味,貪婪地沾滿法包,法包又是外酥脆內綿軟的,一口鯨吞下去,後來便不得不用匙子舀咖喱來喝了。也嘗了冬陰公,卻是再沒法媲美的了。

一個法包就可以塞飽我了,雞肉都留了給他自己吃,我自問,實在是容易養極了,哈哈。

白天,窮的一邊的事物,是好看多了。晚上,走走富人區,在那些堂皇的牆壁之外,緩蕩散步。我想,找個二人都不大熟悉的地方隨便逛逛便好,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偶爾趁路人疏落時親親嘴,或拍拍屁股。但千萬別看地產舖外的招貼,就注目街燈投射而下的昏黃迷漫,輕嗅晚秋滲涼,便已很有戀愛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