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母親|林海音《他們在島嶼寫作--兩地》

小說家黃春明在電影裡說,林海音是他文學的母親。

想起來,我與這位文壇母親也有些因緣。那年大學中文系面試,我看書不多,面試老師提議分享一下大家的閱讀見解。那時我唯一看完整本《城南舊事》,不知怎的,覺得書很易讀,但感情很深刻,簡單的筆法寫出很溫馨的故事。面試老師聽着猛點頭,大家竟聊得很開心,想不到在如此緊張的面試環境,還可以開懷大笑,就這樣笑着進了中文系。想來,那,也算是一種恩情,冥冥中改變了一個人的際會。

《兩地》在一系列六部《他們在島嶼寫作》的電影中,是最難拍的,因為主角已經不在。那自然而然,就會想到翻遍主角留下來的一切,包括生前的錄影,包括子女。

夏祖麗在電影裡作為一個中介者,娓娓道出她母親的故事。彷彿在她身上,一顰一笑,就能看到林海音的影子,是這樣的端莊慈和。

《兩地》為北京和台灣點題,也因生命的分隔,成了另一種涵意的兩地,不知在異地的林海音可安好?夏祖麗帶我們回到城南,那個英子童年的地方,與林海音生前回鄉的錄影互相穿插。城南舊事躍現眼前,舊地還在,可故人已遠去。

夏祖麗一直從容平淡,像在訴說一個別人的故事,直至走到她父母生前結婚的禮堂,唱起「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才淚流了滿臉。我也始聽到戲院內有吸鼻子的聲音,抽抽搭搭,幾淌熱淚滾了下來。

作為文壇的母親,林海音除了把半個台灣文壇收攏在家,宴客筵席,更是滋養了文藝的園地。作為一個愛才的編輯,既要在動輒得咎的年代把關,卻又不忍埋沒良才,那台灣始有了黃春明、舞蹈家林懷民、小說家七等生等。

也斯老師說得對,《他們在島嶼寫作》「記錄了歷史,近距離描繪了不同人物性情,此外還帶出總監製說的『倫理』,是電影體會文學創作人時彼此互動的分寸。我更覺得可以引伸為一種人文關懷,通過影象和文學的感情教育。」影後座談,有講者覺得導演楊力州把《兩地》拍得不夠立體,我倒不以為然,確實看到作為兩個母親的林海音,活生生的在我眼前流轉。

電影結尾時,黃春明擦了擦眼角,朝鏡頭笑了,彷彿鏡頭後面站着的就是他文學的母親。

Art jamming︱再做一回同學仔

聖誕快來了,六個女孩再相約,原是中文系的舊同學,這次玩點新的,三小時內要畫成一個袋子和20x20cm的畫。

瑪姬遞來一條圍裙,熟悉地喚我一聲:「嗱,同學!」穿上圍裙、戴上手袖的六個人,頓然變了小學生。雖然Hitomi shop的環境不算寬敞,我們要雙雙對坐而畫,假如你對面的同學仔畫得激動,馬上就會傳來她畫筆的震動,但大家還是急不及待要發揮小宇宙。

默默的畫,我是那個會一頭栽進畫布的人。一時感慨,我輕嘆了一句:「唉,很久沒試過這樣荒廢時間了。」坐在我右邊的京葱也感嘆,但只和應了一聲,又埋頭苦幹,繼續畫她我一直認定是「野馬」的圖案。

坐斜對面的八卦同學快嘴,繞過來看我們三人。我當然被取笑了,都一整句鐘了,「竟然仍畫著那兩塊嘢」我抗議:「那不是嘢,是一扇窗,精粹!」又繼續被恥笑。

好像有人問起京葱畫的是什麼,我擅自口快快替她答了:「一隻馬」,她聽得差點暴跳起來,我瞥一眼她電話裡的原相,竟是「一杯芒果雪糕……」眾人笑得人仰「馬」翻。「係囉,還以為她咁堅。」瑪姬道。

有兩個受不了折磨的人,畫完了袋子後,馬上換上畫布,索性畫起「星空」來。矢豆老師揶揄她們:「不如畫昨天的月蝕啦!」那直開一盤黑水,把畫浸進去算了。這二人沾沾自喜自己畫畫的速度,又再攻擊我:「除了兩塊嘢,終於加了一條路軌!」這,我才明白京葱的感受,那是牆上彎彎曲曲的一條梯子,不是路軌,還有喻意的……氣得牙癢癢,我只好馬上加上梯子的陰影以正視聽。

不理那兩個瞎搞的星空,矢豆老師畫了技驚四座的無辜貓,雲迪孜孜不倦的畫了個鹹蛋黃。我只嘗試把《他們在島嶼寫作》封面的意境畫下來,抽象的,就不用怕四不像。有人提議「下次不如玩陶藝啦」,我第一時間叫好,最喜歡杯具了,哈!

那段大家心思都忙著畫畫的時間,有一句沒一句的絮語,竟回到了一起上課的日子。懷念啊,這麼可愛的你們。

《他們在島嶼寫作--如霧起時》(鄭愁予)|我們在荒島寫作

知道鄭愁予的詩,還背得出來的僅是「東風不來,三月的柳絮不飛」,看了電影,最回味的卻是「我達達的馬蹄是美麗的錯誤 我不是歸人,是個過客……」。這是一個《錯誤》。

如果說「他們在島嶼寫作系列」這個題目,早就讓人有一種先入為主的孤獨,那麼《如霧起時》關於詩人的漂泊愁苦並不多,正如導演陳傳興所說,鄭愁予是「被誤解而獲得『浪子詩人』稱號」的。

那展現的是四五十年代台灣詩壇的盛世,當時的詩社活躍,辯論也多,詩刊雜誌叢生。頭一次看到了詩人瘂弦、辛鬱、商禽與楚戈,還有小說家聶華苓和書法家張充和,想象得到他們年輕時的華采綻放。那是個令人嚮往的時代啊。

目下所見,書中那一幀青壯的照片,與銀絲纏繞的一幀並置;詩人的兒女長大,詩人朋友徐徐老矣,感覺是一代光華已飄然而去了。然而妻子對他的愛愛到心坎裡、兒女的支持,還有詩人朋友間的情誼--大家的詩作流傳下來,還是這樣生機盎然啊!在島嶼寫作是孤獨的,但詩人的島嶼,也經已發展得四通八達,成了個炫目的旅遊勝景。

如果把每一個寫作的人,都比喻成在島嶼寫作,那麼在這個由網路所催生的文字滄海裡,我們都是其中一座荒島吧?太多喜歡文字的人,太多對生活質感敏感的人。

但,有誰會想到這個小島來呢?

荒島,蘋果樹,與木筏,這是九把刀新近在部落格的短篇小說,也在訴說荒島的故事。的確,那些荒島上的人,也會各自各精彩吧?

對的,自從開發了這個小荒島,人彷彿就有了寄託,腦袋裡整天有文字在滾動,心也無時無刻繫在這。我正在學習,學習如何開墾這座荒島。每天起來,給自己寫出一篇,它就賦予我一整天的精神力量。

小說家王文興的字字皆辛苦,他每一次的創作,彷彿是跟文字來一場激烈搏鬥。這我才意會到,我,也是決意執起這支筆的了。

願同樣筆耕的人,共勉。

終於買到一月八日的另一場《他們在島嶼寫作--兩地》,讓我與中文系結緣的林海音,好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