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變形記

一格見方,空置的上隔牀,稍作改裝,圓了我的書房夢。
每夜踉踉蹌蹌爬上去,讓靈魂攀升,安於一隅寧靜。卑躬屈膝。我在這裏閱讀,讀《雅舍小品》,讀《人間滋味》,讀《長眠在巴黎》;我在這裏寫作,寫專欄,寫小說。
我不怕身處狹隘,於這裏翻書,我的世界便是寬廣無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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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有書房,也沒有書架,我只有我公屋裡的上隔牀。後來,長大了,我不用再睡上隔牀,這樣,它便丟空了,堆著雜物。半年前開始,我靈光一閃,為它畫了簡陋的圖則,在爸爸髹的米白牆上打主意,幻想著一個彷彿置於空中的花園--書房。

我琢磨改裝上牀之時,沒想過,會花掉半年的時間。始動手,他替我從宜家傢俬抬木板回來,大汗淋漓,逐一標上鑽牆的記號。我說,我想自己執電鑽,他說,怎麼可能,不行。

我父母,少讀書。他們知道了這事,自告奮勇,我知道他們想盡最大努力為喜歡閱書的女兒建一間「書房」。一不敵二,看著他們在上層屈著身子,一個轟隆隆拿著電鑽,一個氣吁吁持著吸塵機,大汗疊細汗,差點失平衡的樣子,我大喊:「不如算了?算了!」我覺得我好不孝。但他們搖搖頭,故作輕鬆說:沒問題啊!快好了!

然後我走遍港島的家品店,找一種淺色的木紋紙,小心翼翼黏平在牀的四圍。一點一點搜羅配襯的小物,從深水埗二手攤買到裝飾的藤球,在十二元店買到波點窗簾,在春映街要了兩碼淡綠色帷布。

木枱是他送我的,那個木雜誌架是自己搭砌的,可是都發了霉。我捨不得丟掉,還能用呢。在三個星期裡,每逢假日,便用砂紙磨掉發霉的每一處縫隙與孔洞,捉掉蟲子,抹了漂白水,拆了又裝裝了又拆,噴了兩支力架(Lacquer),用畫筆再塗抹幾遍。終於,煥然一新了。

梁實秋喚自己的房子作「雅舍」,其實簡陋難居,卻是「笠翁閒情偶寄」。我相信,空間,不能阻礙人的思想。假若不安於現狀,假若想改變,那麼便足以在有限之中,生出無限。只要願意投入心血與時間,在這過程裡,必會得著更多。

起初在誠品的【我讀故我在――書櫃影像徵件活動】貼文分享,抱著尚且試試的心態,想想,50個名額,或許可以呢?後來有人留言,才知道,嗯,是有點失望,又,還是不要緊吧。或許回到最初,不求什麼,只求有一個寧靜安穩的空間,與文字廝磨,感受最深摯的愛,便已心滿意足。



與木蟲搏鬥

放心,我沒有拍蟲子給你看,我看到的都已消滅了,但你也該還看到那些綠色的小霉菌。有一晚,我心血來潮去探看木枱,電話光一照,發覺木枱底有好幾隻比芝麻小四分一的啡色小蟲在肆意爬動,像微塵,看著即起雞皮疙瘩。

這已經是第N次抺了又長回來的霉菌了。

冬天買來在被窩裡用的小木摺枱,本來伴我每晚孜孜寫字,卻在春天來臨之時,暴長了一桌邊的霉,後來,只好擱到一旁。我實在疏忽,也實在沒有時間理會,媽媽好心替我擦過一次,想不到後來木枱還是成了小蟲一家大小的溫床。可這小枱有特別意義,發成這樣,我還不捨得丟掉。

畢竟要面對現實,用漂白水擦過,又長出來,用燈照還好,不用燈擱在清涼地方,霉就更猖獗。我對付的方法,也是由網上搜集回來,或者說是問問五金舖大佬的意見。

別看五金舖大佬肌肉纍纍大剌剌,心思可細密了,先給我細號砂紙,教我磨走木面頭的霉菌,再叮囑我要用稀釋漂白水抺一抺,乾後再髹上「力架」(lacquer),不,他說不如給你噴霧式的,省掉用天拿水稀釋那重功夫。

我便開始懂了些生活小常識。「力架」是裝修常用的化學材料,用作油漆的面油像光油,髹於木材傢俬或門窗表面,就能防水防蟲易清潔,當然,卻會犧牲了原木那種粗糙天然的質感。但說到小蟲,我也怕怕,不過霉菌是牠們的食物,倘若消滅了菌,也應該能一併滅掉蟲氏家族。

香港四面環海濕氣重,高樓大廈遮擋了日照,實在不適宜用木造家俬,上網一查,發現寶島台灣的苦主一樣多,而我和他們同樣是這樣愛木。

然而即便是用木的,也要確保買回來的質量好,表面的防水防霉處理足夠。不然,就像我一樣,只能含淚在浴室裡擦擦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