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再見嗎,柯達?

柯達09年停售菲林,那豈不是我剛到北京那年?傳柯達申請破產保護,要在有限時間內重組業務,到底是重新上路,還是前路迷惘,誰知道?不想把數碼攝影與菲林拍攝對立,只知道,菲林有他的魅力,走過這一百多年,因為永恆,所以美麗。

那年攝影系的同學都稱菲林(film)為膠卷,第一次捧起學校借來的膠卷相機,就樂上半天。同學們常把「五棵松」掛在嘴邊,說的是「北京攝影器材城」,在那裡一買就是一大堆膠卷。但大家都說柯達的彩色膠卷「好一點」,可是貴一點,所以只好少買點,便都視如摯寶,珍而重之。

除自製針孔小盒相機,我們還第一次踏進黑房,學沖膠卷。關燈、關電話、關掉所有發光物體,房間要全黑密不透光,我們連紅外線光也不要,不願膠卷受任何傷害。這時候,大家屏息靜氣,那幾乎是用一種虔誠的心態,摸黑把膠卷拉出來,捲進一圈圈捲芯,再放進用作沖洗的小鐵罐裡。膠卷與膠卷之間必要留有空位,假若沾了卷,沾住的部份就沖洗不出了,每次沖洗過後,總聽到有同學叫苦連天。

班上有個男同學有「卷王」之稱,從沒失手。那是自己親手拍的照片,定當萬分謹慎,我小心翼翼,求神拜佛,膠卷竟也終完好無缺。後來知道有黑袋子這個方法,就不用摸黑,不過還是覺得全黑的空間才最神聖。

有一次,是有人搞錯了藥水,我們在哈爾濱拍的一輯照片全告吹了,變了透明,曬不出來。現在,還躺在我抽屜裡。看著那些洗不出的底片,不要緊吧,照片都在心裏了。

用曬相機器放大膠卷時,也許會有一小毛纖維投射到照片上,或哪裡就刮花了一圈,瑕疵處處。但照片的粗粒子,還有顏色的真實還原度,以及一種照片的質感,才最令人著迷。

家裏只剩下北京帶回來的最後一卷彩色柯達菲林、七卷柯達黑白菲林、四卷彩色富士,還有與我同齡的Nikon FM2相依為命。不要忘本,數碼攝影發展必然,但有些技術是應當保留下來的,至少,現在的一台數碼相機不能跟你相伴二十多個年頭。

希望有一天,在家裡,我能繼續土炮沖膠卷。

(瑣碎北京.三)

國產太空艙

最近西環那邊出了個「太空艙」,一屋800呎分10份,18平方呎的私人空間月租要3500元*,艙房無鎖,浴室要共用,是貴價版劏房,還說叫大學生用來當宿舍,就算月租1000元也要考慮一下。照片看起來,像狗酒店,把住進去的人都變寵物了。

香港寸金尺土,但學生宿舍的設備還算慷慨。相比內地地大物博,大學生住的卻是國產「太空艙」,學生從四海而來,不像我們搭個地鐵還可以回家吃飯。那時在北京人民大學交流,住六人房,三四百呎,碌架床,只三張小書桌,一張剛好放得下一台手提電腦。我們那個交流生的房間,本是晾衣房,而且六人房只住了四人,已比本科生的八人住一間大。

去認識同層的朋友,她們都用布簾把自己的床封起來,我們也入鄉隨俗,拉一條鐵線圍住床的三邊,掛起自己選好的布簾,像拉窗簾,起居都在裡面。再買來小摺枱,四隻摺腳,架在床上,不用時收起來放在床頭。本科生的同學東西多,就索性直接鑽進書本摺枱的隙縫裡睡。

事實上,你的頭就跟別人的腳板隔不了多少。有次早上輾轉醒來,偷偷拉開前床的簾子,瞥見那個香港同行的同學還在熟睡,竟有點溫馨的感覺。

每朝清晨六七時,本科生會拉張椅子,坐在房外細聲讀英文,一道長長走廊,三十多戶有差不多三份一這樣子。香港學生別自以為英文很好,我們只是發音有點優勢,但論根底,人家腦子裡存起的是每個清晨的苦學。而且他們還比我們這些天之驕子多了一個優點,就是能吃苦。

環境對人不是最大影響,那全在乎心態,真要努力要學習的,住哪一種劏房都一樣。當然我們都應追求更好的環境,但,見過更差的,就容易克服。

*註:同區約400方呎單位比較,後者只需9000元,3人入住每人每月只需約3000元。

(瑣碎北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