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的是租金

這回遊台灣,相約了台北的朋友,又在花蓮剛好和兩個來自上海的旅友一起出遊。在閒聊間,卻不約而同聽到他們說,已經沒什麼興趣到香港旅行了。一是因為人太多,二是因為,香港越來越沒有特色了。聽得人抹一把汗。

若不是台北的朋友帶路,一般遊客很難會找到受當地人熱捧的食店。這次去了一家新開的咖啡店,朋友雀躍推介,還親自點了飲品和甜品,一杯青檸綠茶、法式綠茶紅莓撻、酸忌廉慕絲蘋果批、法式多士。坐在偌大的店子裏,每呷一口、每吃一口,都充滿驚喜。

青檸綠茶是老闆自己研發的,檸檬酸味和綠茶配合起來很是清爽。綠茶紅莓撻鋪上滿滿濃郁的深綠色綠茶醬,紅莓和果醬都是自己熬煮,鬆脆批底也是自家製。酸忌廉慕絲帶點酸甜,焦糖蘋果有微微的檸檬香,批底吃得出加了杏仁粉。法式多士最讓人驚豔,這道簡單甜點一點不簡單,多士的內裏比一般所製的更軟滑,應該花了不少時間去浸泡牛奶蛋汁,上面的半顆糖煮梨、一球忌廉芝士,都由老闆一絲不苟地製作。最讓人信服的是,三杯飲品、三道甜點,不超過一千元台幣,才港幣二百多元。剛吃完已經讓人想念。

聽說老闆曾在英國學師,在這個人人都能輕易取得烹飪頭銜的年代,要親自品嘗,才能真正吃到烹調師的功力。終於明白,為何台灣的吸引力仍然不減,這個吃的天堂,從紮實的食材用料、細膩的味道層次,以至價錢,都不是現在的香港能企及的了。

可悲的是,香港的食店幾乎只餘下連鎖店,餐廳都在掙扎經營。我們付錢吃飯,吃的大部分是租金,食店為了控制成本,用料和烹調方法都只能將貨就價。慢慢,整個城市的飲食魅力也在減退。雖然台北的租金也在上漲,但相比我城,至少人們還有嘗試和創新的空間。偏偏嘗試和創新,就是影響一個城市的未來的重要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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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2015/10/21

澳門生活

一個香港女子,因緣巧合,孤身到澳門做傳媒工作,她說:「我現在可能已經很難適應香港的生活。」

澳門,大概人們都只記得她是個賭城。或許也是香港人在周末暫時逃離煩囂的一個小地方。以往去澳門,我也會特意上網找一些特色小店咖啡店,覺得那裏有着極濃縮的文化藝術空間。有一兩家書店小店,總是讓我即使隔了個海,還是會惦記。後來再去訪尋,有些已經人去樓空,這個跟香港的小店生態沒兩樣。

去澳門,或許有人會問,除了做荷官,還能做什麼?但也可能真的因為賭業,讓這個小小城特別疏爽。她的公司提供車船津貼、房屋津貼、豪宅式員工宿舍,土地和交通問題都解決了,飲食方式跟香港也差不多,那還勞氣什麼?甚至還能用Google、上facebook、到處有Wi-Fi、講廣東話。

她說她每天下班,都會和澳門朋友去跑步游水,早睡早起,小小城的生活相較舒閒寧靜。澳門文青也不少,只是要注意有些文化活動,她就碰過壁幾次,到場採訪才發現,場地五分鐘已可逛完。我倒有興趣想知道當地的文物保育是如何,還有政治環境。

在香港,只期望生活平衡,有張有弛。也許大家都還在努力尋找可以站穩的一片土地。而這個女子,接下來也打算去英國工作假期。這個年代,出走或去工作假期,似乎成了大家創造經歷的一種方式,嘗試為生活打開一個出口。

小小城有小小城的喜與憂,或許我們早該接受,世間上只有選擇,沒有完美。人,無論身在何處,還是需要不斷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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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2015/7/29

兩地小清新

原來現在的廣東,也吹起了一片小清新。廣東和香港只隔了一個珠江口,撇開政治因素的話,其實兩地的生活文化還是比較接近,很多地方也說粵語、看港片,兩地消息交流互通很快。不過若不是親友帶路,還不知道那裏近兩三年,冒起了很多特色咖啡店和餐廳。

其中一家,兩層樓樓底高,全落地大玻璃,中間一道木樓梯,各式懷舊桌椅,每桌吊着一盞迷離波希米亞式的燈飾。偌大店子,專賣waffle和咖啡,唯獨只開一個櫃台,人龍總是在店外排得長長的,製造了人氣效果。另一家躲在一堵草棚後面,木趟門打開,一張大木桌,店也是兩層,把吊椅、留聲機、琺瑯水杯、印度香薰、桌球椅、舊書等全湊在一起,好玩是好玩,卻嫌有點失焦,想不到招牌菜竟是咖喱炒飯,味道還不及茶餐廳的。又有一家以粉藍花園為主題,只賣盆栽甜點和咖啡,擺設精緻,約三百呎店面加上露天茶座,只放了二十來張椅子,感覺安靜寬敞。還有一家以民國作主題的私房菜,在百年祖屋似的舊房子裏,在不同房間設了席,走廊還裱了張愛玲、魯迅等作家的舊照,店主叮囑二樓的客人腳步要放輕,生怕老地板塌下來。菜單由店家決定,但除了四川麻辣涼菜頭盤惹味之外,其餘菜式都有點失色。

在廣東開咖啡店,舖租、裝修、人工、食材都不是瘋長的價格,加上新一代人的消費能力不低,於是特色小店開了一家又一家。有不少老闆是年輕人,若不說制度空間,至少他們實際上真的擁有更大的空間,有更多地方可發揮,不過食物質素和食物安全還是得改進。

回說香港,現在想在家樓下找一家可以靜下來坐坐、看看書的店子,還真不容易。香港天殺的租金,不知扼殺了多少創意和可能。我們這個城市啊,大概只容得下連鎖店,人們喝着一式一樣的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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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2015/7/1

跟法國人談戀愛(二十一):新生命來臨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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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anna與Mathieu


Joanna現在七個月的肚子看起來不算很臃腫,步履還是很輕盈。我們在一家糕餅咖啡店坐下,她說她現在不能吃太多甜食,但最近血糖有好轉,今天可以破戒,於是點了個士多啤梨撻配熱茶。現在她肚子裏的孩子很活潑了,她說有一次跟人聊天,眼看自己隆起的肚皮鼓起了一陣波浪,說着臉上就泛起溫馨的笑意。

這一陣波浪,早在十一二年前便泛起,想不到一條網線,牽起了一條紅線。那年頭還時興ICQ,她就在網上遇到了她的媒人——Mathieu的爸爸。這位爸爸喜歡在網絡世界認識各地朋友,隨機搜尋找到她做網友,一年多後,談到他的兒子正在學日文,剛好可以跟同樣正在學日文的她交流,二人就這樣聯繫上。她那年二十一歲,正在交一個日本男朋友。他那年十九歲,正在修讀電腦科學。網友的關係,由ICQ一直到MSN從不間斷,後來她的戀情也告終了。兩三年後,她已在工作,和朋友遊英、法、意,在巴黎逗留的四五天,他當上東道主。他那時還是學生,剛由諾曼第搬到巴黎,在她來之前特意省吃儉用,只吃罐裝醬料拌意粉,想請她們吃飯。上午陪她們當導遊,晚上才回校做project,那時她便感覺到他的心意,也見過他的父母。初次見面,朋友還取笑他的頭大,她只覺得他比屏幕裏看起來白胖,但她知道他的人品實在好,那時只是有點介意年齡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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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喜愛的假日活動,便是駕車到巴黎郊區的農場,採摘新鮮的士多啤梨、蔬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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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Joanna閒時在家還會親自下廚,這一款是手做意大利馬鈴薯丸子Gnocchi,老公又有口福了。

她來他就節食
回港後,事實上兩人都有意。兩個月後,Mathieu到大連交流九個月,其間來香港兩次看她,愛情不經不覺開了花。新年時,她帶他見父母。第一個情人節,他在酒店的牀上,用金莎和紙花鋪了個心形,雖然買不到花,但也讓她滿心歡喜。暑假期間最後兩個月,他在香港租了studio,她在尖沙嘴上班,他等她下班時逛遍油尖旺,「他愛上香港的魚蛋,哪一檔最好吃,他都知道」。午飯一個人時,他就去買蒸飯,帶着外賣到公園吃,和旁邊的老伯伯相映成趣。拍拖第一年,她新年再到法國看他兩星期,知道她來他就節食。

遙距戀愛兩年多,他們時常在網上視訊,親人的孩子見了他,都叫他電視哥哥。他畢業後找到穩定工作,搬到現在的家,她辭掉工作,飛到巴黎和他展開新生活。她說最初就是語言困難,以前在香港,所有事情自己處理,來到這邊,無法不依賴他。巴黎的行政手續繁複、工作人員態度差劣是人所共知的,他都替她打點好。她到大學學法文,他就成了她的御用補習老師,presentation功課也幫忙。一直以來,他沒有給她學法文和找工作的壓力,讓她喜歡做才做。二人相處融洽甜蜜,她笑說會發脾氣的是她,他總是受的那個。

遺憾的是,2012年,Mathieu的爸爸離世,「紅娘」來不及見證大團圓。這年,她的學生簽證到期,她主動提出結婚,「雖然我說要結婚,但你也要求婚」。於是,10月是他們的相識周年,他提議先帶她去Bibliothèque Francois Mitterrand看電影,晚上吃露天燒烤,「周年吃燒烤?」她嘴裏投訴了一下,但也跟着去了。看完電影出來,他帶着她往塞納河邊走,一路走進船餐廳,原來,燒烤只是幌子。進餐前有香檳,她不是很能喝,他卻偏叫她喝快點,想替她倒酒。她覺得奇怪,才發現,澄澄黃黃的杯底裏有一隻戒指。他們就在香港結婚。

最重要手手腳腳齊全
巴黎的新婚生活,跟之前沒兩樣,除了看電影、踩單車和旅行,烹飪便是二人的共同興趣。他們家裏存了好些專業烹飪書,二人喜歡一起整甜品。在法國四年,為解鄉愁,她開始鑽研香港地道菜,自家製燒肉、腸粉、餃子、小籠包。樓下的市集,人情味濃,她星期三六早上就去光顧,檔主都認得她,時常送她檸檬。他做IT工作,對着電腦的時間較多,偶爾自己裝嵌玩具車,有自己的興趣,也不介意衣着,從不追趕潮流。對她來說,不需要花大錢買名牌手袋,用心炮製住家飯,衣食住行所費不多,生活更舒適恬靜。

在結婚前,他們已開始計劃婚後養育小孩子。Joanna最初沒這個念頭,但看到身邊朋友的孩子精靈可愛,於是想有自己的寶貝,Mathieu更是渴望當爸爸。他們二○一三年三月九日結婚,小孩的事順其自然,直至今年二月,終於來了。起初小生命還是一顆小種子,他們的感覺都不很真實,直到照超聲波,完成基本檢查,知道小人兒健健康康,才相視而笑。五個月的時候,確定是女兒,準爸爸說:「最重要手手腳腳齊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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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特地為婚宴設計了一張登機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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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法國的婚宴沒有大事裝飾,但Joanna卻親手雕出了一雙雙蝴蝶,每隻花上二十分鐘,貼在五十個賓客的名片上。

手指頭上的小疤痕
現在女兒在媽媽肚裏七個月,準爸爸不遺餘力,每天早晨八時起來,上網格價買嬰兒用品,八時半上班。周末夫婦一起到實體店看樣本,回家再上網找優惠,每天更新資料,連尿片也要計算一條最便宜多少,實在精打細算。幸好Mathieu的IT工作時間較彈性,每逢產前檢查、辦手續,因為語言不通,他都盡量陪在她身邊,打電話預約時還給護士取笑﹕「先生是你要產檢嗎?」距離迎接新生命只有兩個多月的時間,她還開始教他準備幫她坐月子的湯水膳食。

十月懷胎不易,香港人不像法國人有寄生蟲疫苗,媽媽體內沒抗體,要特別注意食物衛生,肉類必須完全煮熟,沙律水果要徹底清洗,還要遠離用生牛奶做的芝士、生火腿、魚生,一個月驗血一次。到懷孕晚期,Joanna還得了常見的妊娠期糖尿病,其中亞洲人食米飯又比法國人食麵包更容易患上,除了糖分,對果糖和澱粉質攝入也有嚴格限制,為了清楚媽媽體內的血糖水平,她還要隨身帶備血糖機,天天「拮手指」直至生產,她讓我看手指頭上一個個小疤痕,十指痛歸心。

改名也是甜蜜的煩惱
至於女兒的法文名字,他們既不想要老套的,也不想日後被人改花名,絞盡腦汁。而中文名字,姓氏是一大疑難,爸爸姓氏發音像「阿豆」,她笑說﹕「總不成姓豆吧?」給小孩改名也是甜蜜的煩惱啊。真期待他們健康的混血寶寶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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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8月24日 明報 > 副刊 > 星期日生活)

跟法國人談戀愛(三)﹕愛情如戲劇,總是起伏跌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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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起上課,今年六月,二人一組,最後一次表演功課。

誰會想到在巴黎的市集Rennes,一個賣菜賣芝士的法國鬍鬚佬,原來是戲劇演員,他還有一個來自香港的老婆,也投身戲劇。她叫樂勤,最近在facebook貼黑衣照,抗議香港政府免費電視發牌黑箱作業,她也是二○一二年巴黎反國教科的組織者,雖然遠在花都,但樂勤仍舊着緊香港的發展。

邂逅在咖啡店的結他聲中

他們二人的理想皆是做戲劇演員,但要靠賣芝士、做售貨員掙錢維生,這樣的生活,會距離理想愈來愈遠嗎?

樂勤讀演藝學院出身,曾替「春天」寫街頭劇,加入「偶友街作」劇團做木偶師,她對木偶着迷,「因為能把物件的生命引出來,感覺很奇妙,而且給觀眾更大的想像空間」。她在香港成立了戲劇教育公司,每年跟着學校的時間表走,辦暑期班、學校活動,劇作變成例行事務,日漸覺得沉悶。木偶劇在香港的發展也遠不及歐洲,更使她渴望體驗異國的戲劇藝術。

「現在不走不變,便一直都會如此。」她毅然放下一切,到英國參加「一人一故事劇場」,其間邂逅了一個英國男生。但她後來卻因VISA問題被遞解出境,男友又有新歡,令她的情緒跌進谷底。然而她不忿氣,向歐洲各國的木偶節發email自薦做義工,最終獲邀到西班牙,協助中國手偶團巡遊表演一個半月。自此一個念頭萌生:「不如試試在第二個國家生存一會兒。」

她選擇了巴黎,初到貴境一個月,她和朋友去咖啡店聽音樂會,在那裏,第一次遇見Laurent。這個一頭鬈髮的法國男人,在台上彈結他,「真的很吸引」她說時眼睛發亮。表演後,朋友介紹他們認識,她不懂法文,而他的英文程度也有限,要靠朋友在中間當翻譯。第一次見面,二人言談甚歡,到了分別的時候,她問他要留下電話聯絡嗎?他卻冷淡地說他的電話不見了。親了親她的臉頰道別,隨即踩上單車絕塵而去。她納悶:「難道我感覺錯了?」那星期她有點想念他,於是上網找他的下一場音樂會。她還認真考慮過,不如跟他學結他。

第二次在音樂會見面,Laurent雖然給了她email,但卻說自己病重,又再揚長而去。她只好給他寫email,還附上電話,兩個星期後,她竟然收到一封很長的短訊。他答應教她結他,邀請她到家裏上課,還給她預備了一個木結他。後來才知道,結他是Laurent特意買的,第一次見到她,就喜歡上她。她問他那時為何不交換聯絡方法:「你不怕再見不到嗎?」他說:「沒有辦法。」他也怕嚇壞這個亞洲女孩。

意外的出現更顯堅持

由拍拖到同居,他們最大的問題就是言語不通,grammatical mistake時常變成dramatical mistake。有一回吵架,Laurent怒氣冲冲,想用電話的google translate翻譯中文來罵她,在她面前狠狠按下發音,怎料翻譯竟變成——「髮菜」,她聽罷捧腹大笑,二人才能和好如初。生活上許多瑣碎事都是吵架的導火線,冬天她不想吃冷沙律,但他卻覺得煮熟了的番茄沒有營養;她想開暖氣,他卻不想浪費錢。她懷疑他不夠愛她,但現在回想:「原來亞洲女仔很需要男友無時無刻證明你很愛我。現在?當然看開了。」

二○一一年六月,他們又再吵架,這次發生了嚴重意外。樂勤在廚房煮食,吊架突然塌下,滾水淋遍她下半身,冒出水疱,血水染濕了一條大浴巾,她是三四度燒傷。他很自責,每天清晨五時上班前為她準備早餐,午休回來煮飯,又再上班。那時剛巧是樂勤的學期完結演出,她勉強服用強力止痛藥去排綵,但已不能勝任,排練到凌晨回家經過十八區,手提電話還被人搶了。「那時是感覺自己身體最強烈的時候,雖然很痛,但我又不覺得是很慘的經歷,我更了解我的身體,我知道哪一條肌肉在哪裏。」她外表弱小,內心卻如此剛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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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他們的第一次合作演出準備,廢物利用做木偶,那時樂勤才復元了一個多月。

受傷後一個月,樂勤還要趕緊籌備和Laurent在九月的第一個表演,《C’quoi C’crique搞乜鬼馬戲團》。Laurent演一個失業失婚的男子,迫於無奈到一家快倒閉的馬戲團工作。而他的工作竟是為班主找女兒,在尋找的過程裏,慢慢找到人生方向。Laurent構思故事,樂勤寫細節,這是他們的第一個愛情結晶。她紮住傷口,便用垃圾和牀褥趕工做木偶。一年後有一天,他突然醒覺:「我發現你那時是很辛苦的,為什麼你不告訴我?」她哭笑不得,早跟你說了啦。為了維持身體的柔軟度,她繼續拉筋,任由皮膚撕裂滲出血水,她說:「很多做表演的人,都會這樣做。戲劇是我一直很想做的事,任何令我可以做到這件事的機會都不想放棄,任何可能影響我做這件事的問題都不想發生。」

彼此的理想 一起追

Laurent在大學讀戲劇歷史,被導演看中,參與過很多巡迴表演,後來卻和導演不合求去。樂勤笑他囂張,說話太直接,「和人鬧翻是他的本領」。他索性轉到酒吧自彈自唱,避免和人合作,但發現這樣走下去,還不是他最想做的事。如樂勤所說:「我可以做其他工作,但一定要有一部分關於戲劇,就算做戲劇搵不到錢,我去打其他工,但我還是想做戲劇。」樂勤每天上戲劇課,浸淫在自己的興趣裏,而Laurent卻要做售貨員,工作沉悶且距理想愈來愈遠,引發更多分歧吵鬧,他們的關係到達冰點。直到她生日那天,她給他準備好入學表格、支票,逼他跟她一起報讀Ecole Philippe Gaulier。

兩個不同國籍的人,為了可以一直走在一起,二○一三年九月九日,他們結婚了。樂勤受傷之後,還要為手續繁複的新簽證煩惱,這時Laurent突然說:「我不會讓我的國家搶走我的老婆。」她驚喜莫名。但後來他一直沒求婚,某夜她生氣了,才逼得他抱着她問:「Do you want to sign a contract for life with me, with costume?」她答應了。今年六月學期完結,樂勤的父母專程來巴黎喝女婿茶,還自備裙褂茶具,儀式笑話百出,夜晚是法式聚餐,新娘子濃妝豔抹,卻還要去超級市場買菜、幫手煮飯。他們連愛情,也如此戲劇化。

和樂勤在咖啡店聊到這裏,時間差不多,我們便回市集找Laurent。樂勤想和另一朋友見面,但Laurent不高興,她只好生着悶氣跟他回家。在地鐵上,他坦白說,以他的立場,他當然會不顧一切想要跟她在一起。但在她的立場,應該要根據自己想要什麼來決定。她說:「所以我決定,不再聽他的。哈哈哈。聽自己的。」愛情或戲劇之路,都要在跌跌碰碰中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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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寶兒 http://www.facebook.com/poyee.me

圖 × 受訪者提供

編輯 莊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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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0月27日 明報 > 副刊 > 星期日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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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外國人比較好?

「你看看,他們總是對外國人好一點。」在餐廳外頭等位,朋友抱怨侍應的服務態度。

我倒沒覺得有太大分別,只是溝通不便,需要多點解釋而已。

以前,到一家餐廳,很少留意送食物、收盤子的人,那從來是一個被忽略的角色,有些人甚至忘了,侍應也有感受。

現在在咖啡店打工,看到這一個角度,店子是self-service自助形式,外國和本地客人都有。外國朋友很習慣自己到櫃台點餐、拿餐具、水杯,你提醒他們食物已經準備好時,他們還會sorry and thank you好幾次。香港朋友則會有點愕然,「哦?要自己拿?」大概還不習慣這種餐飲文化。當然也有很多本地熟客已是識途老馬。

出外吃飯,食物端來,我也會道謝,不過很多時只是垂着頭或者看着食物來說「謝謝」,聲音小得連侍應也聽不到。我們的教育從小就缺了這一塊,不懂表達,太拘謹。

但在咖啡店的經驗是,大多數外國人會向你報以燦爛笑容,看着你的眼睛,大方地謝謝你幫忙。收拾桌面,即使打斷了他們的對話,他們還是會忙不迭向你道謝。將心比己,你是聽者,心裏真的會覺得好舒服,很受尊重,那自然會對對方好一點。

還有餐具餐紙用完,他們會整整齊齊疊好堆好,放在一角,甚至清理好掉在桌上的食物,方便你來收拾。要知道在手提電話、銀包、一堆雜物和人頭中間收拾杯子盤子,像玩馬戲,一點不容易。

我想,有時別人得到更好待遇,也不一定是因為他的國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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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下輩子做咖啡樹

做小編的時候,每天把一大疊A3、A4紙丟進回收箱,編輯間時常笑說:「下輩子定要做樹了。」最近再次有這種無奈,看來下輩子真要做樹,會是咖啡樹。

在咖啡店待了一個月,終於,終於有機會碰那台神聖的espresso機器。咖啡師說:「想知道一家咖啡店好不好,就試他們做的espresso,有時只需看泡過程,就知道這店不喝也罷。」

這麼一聽,壓力來了。

第一步,「先洗手」,因為你的手指會接觸到咖啡粉。從磨豆機取新鮮咖啡粉,盡量讓粉末掉進有手柄的portafilter basket裏。用你的食指,將小山丘似的咖啡粉輕輕抹平,咖啡粉不掉落,動作愈少愈省時。新手旁邊附設一個小磅,看你添裝是否準確是否穩定。

我取粉時,咖啡粉總會散落到枱上,basket的邊緣很燙,手指碰到了,炙得雪雪呼痛,好不容易抹平了,邊緣還是現出了頑固小洞。

再來就是手執temper壓粉器,按壓講究力度均勻、水平。咖啡師叮嚀,要用臂力,不然一整天下來,你的手腕就會痠痛無比。把basket扣進espresso機器之前,別忘了先釋放裏面過熱的水,免得烘焦咖啡粉。開始萃取,緩緩流下兩根蜜糖色小水柱,浮起一層平滑的油脂crema,才算合要求。

這天總共呷了五六遍espresso,原來濃縮咖啡不止有苦澀,好身手的,可以泡出咖啡隱藏的甜味。咖啡的魅力就在這裏。也許喝太多了,也許咖啡因作祟,這夜久久未眠。後來才知道,不想下輩子做咖啡樹,其實可以重複用一撮咖啡粉練習,但蹂躪過後,不能再喝。

感謝咖啡師的講解,完全一對一教學,巨細無遺,夫復何求?那麼,萬眾期待的拉花呢?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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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