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法國人談戀愛(四)﹕電單車載着的愛情

Chergbourg-Gonneville-Fermanville (374km from Paris) 031

跟Julien和Ramo出生入死的情侶頭盔,守護着他們的每一趟電單車之旅。

「我不要拍拖,我現在只需要朋友!」在咖啡店,Ramo初見Julien的時候,就咬牙切齒地強調這一點。但巴黎的咖啡店輕易醞釀愛情,一排排朝街心擺放的座椅,昏黃的燈光,呷一小杯熱咖啡,撲面吹來微冷的風,眼波無意間流轉飄送。直到午夜,咖啡店的燈光滅了,他駕駛電單車,載着她風馳電掣,奔往一個沒有黑夜的地方。

Ramo是香港人,隨家人移居台灣升讀中學,異鄉人的身分,讓她受同學排斥,有人罵她是共匪,使她的學生生涯不大愜意,漸漸萌生逃離台灣的念頭。她對歐洲充滿憧憬,大學畢業前和朋友歐遊一個月,途經柏林、巴黎、倫敦。她說最不喜歡巴黎,因為地鐵很臭,治安不好,而且覺得巴黎人傲慢。但命運作弄人,她最後考上了巴黎的大學,修讀哲學碩士。

最不喜歡巴黎 考上巴黎學校

大學畢業那個暑假,她來到巴黎,入讀語言學校的Summer course,認識了幾個台灣朋友,留學初期總算不愁寂寞。然而暑假結束,朋友逐一回國,她一下子孑然一身。在巴黎租好房子不容易,她租住的公寓很小,小得只要躺在牀上,幾乎伸手就可煮飯,對着冷冷的四面牆,讓她倍感孤單。然而她沒想過要回台灣或香港,「你選擇了的路,就要自己撐着走下去」。於是她偶爾踱步到塞納河邊,聽聽音樂看看書解悶。就在河邊,遇上一個阿根廷男子,男子和她攀談,她心裏想,終於認識到新朋友了,二人當天還一起去咖啡店。幾天後,男子再約她吃晚飯,地點在塞納河新橋旁邊的Pont Neuf咖啡店。Ramo靦覥地告訴我說,其實一進咖啡店,她就留意到那裏的一個高瘦的bartender。

她和男子在咖啡店裏談天說地,午夜將至,她打算回家之際,男子突然向她表白,她一心把他當作朋友,只好斷然回絕,這人竟然馬上借故離開,丟下桌上那杯空空如也未付錢的咖啡。那時的11月,就是巴黎現在的天氣,夜風冷冽,她沮喪至極。夜深,她想找那時唯一一個朋友來接她,可是電話沒電,她只好找咖啡店的侍應求救。大概是命中注定,侍應就找來一個叫Julien的bartender幫忙,他借了電話給她,可是她的朋友在電話裏推卻。她不想回家對着四面牆,Julien也下班了,便駕電單車載她到別的咖啡店,一直陪她到凌晨。她因為結識朋友而受打擊,她對着他激動地說:「我不要拍拖,我現在只需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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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塞納河新橋旁邊的Pont Neuf咖啡店

結識朋友 對方卻表白

這次相遇,Julien沒有問她要聯絡電話,但至少讓Ramo覺得他不是壞人。她思慮了一個星期後,決定回去找他。他還在Pont Neuf工作,再見她實在喜出望外,原來他很懊惱沒跟她要電話。接着兩個星期,不是她到咖啡店等他下班,就是他下班後,駕着電單車到她家樓下看她。她家的窗戶對着馬路,遠處傳來電單車的引擎聲,她就知道他來了。兩情相悅,然而Julien卻遲遲沒有進一步行動,直到她忍不住問他,他才在送她回家時吻了她。原來他還傻傻記住她最初說的話:「我只想要朋友!」

為了愛情,Ramo放棄了獨自到西藏或印度旅行一年的計劃,世事多變,她不希望愛侶分開太長時間。有捨必有得,她放棄獨自旅行,Julien便和她駕電單車去旅行。法國人每年有五個星期有薪暑假,這是他們最難忘的日子,Julien駕着電單車,載着她遊英國、愛爾蘭、意大利。他們每天坐在電單車上5小時,一天走200至300公里,任由風吹雨打,嗅着頭盔裏的汗臭味。他一直看着前路,她只看到他的背面,一直在後面緊緊抱着他。每到一處,他們分工合作,看地圖、敲門找住宿。這種「人包鐵」的旅行方式,考驗你對一個人的信任,你信任他會把你載到目的地。Ramo感慨說:「不是人人願意和你用這種方式去旅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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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家的窗戶對着馬路,遠處傳來電單車的引擎聲,她就知道他來了。

「人包鐵」旅行 考驗信任

法國人認為,拍拖的兩個人就該住在一起,若不同居,對方會覺得你還有事情隱瞞,同住是代表大家認真對待這段關係。然而即使同住,他們相處的時間也並不多,Julien一天工作12小時,由正午忙碌到午夜,轉工後當上經理工作更繁重。Ramo只好晚上10時上牀睡覺,凌晨起來等他回家,然後再一起睡去。他星期一二才放假,她又不能時常到咖啡店打擾他,星期六日她便只能自己一個,二人時常因為見面時間少而吵架。但難得Julien遷就她,把放假的時間都用來陪她。

去年8月,Ramo碩士畢業,學生居留到期,她回到香港,他兩個星期後也跟來香港。他們在尖沙嘴海旁散步,遊客擁擠,他拉她轉進文化中心和科學館中間的一個小花園,他跪了下來,向她求婚。他一邊抖顫地問願意嫁給我嗎,眼淚一邊流下來,他怕她不願意,怕她不願意在異地重新生活。她也哭了,哭着說我願意。今年1月,他們結婚了,在第一次相識的Pont Neuf咖啡店宴請親朋。剛過去的9月,他們在香港擺酒,她還要花很大的力氣,才能給他解釋開門利市和禮金,還有玩新郎是怎樣一回事。他為了她,都願意「逆來順受」。

畢業回港 他跟着來求婚

為了一個人,放棄自己在一個地方擁有的一切,投身另一個地方,需要無比勇氣。可是Ramo說,其實父母的犧牲更大,在她留學前,父親給她一封利市,她習慣放進日記好好保存,可是有一天興之所至打開來看,發現裏面夾了一張父親親手寫的字條:「好好學習,早點回家 。」她說着,眼眶就紅了,我的眼睛也有點發熱。

Ramo的法國簽證,由學生轉為家庭簽證,她也正式投身社會找工作,新一波挑戰才開始。祝她一切順利。

文 × 寶兒 http://www.facebook.com/poyee.me

圖 × 受訪者提供

編輯 顏澤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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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1月10日 明報 > 副刊 > 星期日生活)

報館裏的學習小組

知己知彼,是老掉牙的兵法,卻也才能「百戰不殆」。所以我們報館每天也有「比報」會,顧名思義,就是比對評論各大報章的例會。

看「比報」已是去年的事了,對於「港聞」,我這副刊人還是外行。前陣子,報館除「比報」外,還添了一個港聞編輯的小會,小會較自由,不規定仝人出席,誰有空就現身,說說想法,比較像一個研討小組。

平日開這小會的時間,我都在衝刺,所以總是緣慳一面。直至這天,我因事早了上班,完成了手頭上的工作後,也進房去旁聽。

各家報紙井然攤在桌上,有些標題上已註了筆記。Tutor似的資深同事舒一口氣道:「我多怕今天翻開報紙,就只得我們沒這條稿……」有同事和應:「是啊,這樣就輸蝕了。」

Tutor同事卻搖頭說:「不是輸贏的問題,而是政治表態了,讀者會以為我們真的站到保皇那邊去了。」聽到這裡,我也舒了一口氣,一切不言而喻了,果然是的,我們還沒有偏離軌道。

逐漸進來的人多了,說到,遇着人家已報導過的新聞點,我們要改新的標題,還是沿用舊的,假設讀者沒看過別的報紙?Tutor說他傾向用新的。剛得了報業公會新聞標題獎的同事則說了一個方法:也用舊的重點,不過會在後頭加幾個字,「扭一扭」交代新發展,所以多會起雙題。這樣的專業考慮,是我這「外行人」沒想過的。

中學時代孤僻的我,不相信學習小組這回事,你一言我一語的,嘻嘻哈哈,像一盤散沙,哪能成事?倒不如我自己埋頭苦讀,閉門造車,總算學得專心。但這死讀書的方法,只能勉強用於學習史實的科目上,至於深奧概念的,或著重分析的,就不管用,因為不懂就是不懂,也沒有碰撞衝擊。

直到在大學修讀外系的科目。記得是哲學系的,一竅不通,臨急抱佛腳,考試前天,去了由同樣頹廢的同學組成的溫習小組。我對這小組沒抱期望,就知道是垂死掙扎。

溫習小組完結後,不是炫耀,這一科,我mid term成績還是C+,期末考一下子竟然躍升到A,總成績是A-,完全出乎意料,這就是有效的學習小組的威力。當然,也需要由一個思路清晰、解說簡明的導師帶領。

所以,報館裡的這個學習小組,值得傳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