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浮島上感受世界

長期旅行,或工作假期,是一種濃縮了的生命狀態。踏進一個陌生之地,由零開始,尋找、建立、經營,你要擁有一年怎樣不一樣的生命?手執一張回程機票,就如一個安全網,限期一到,回家,重新再來。

與其去歎世界,倒不如感受世界,歎世界只有一種感覺,感受世界,卻可有無盡的甜酸苦辣。於是有些人,選擇跳上這一座無人的浮島,隨風漂流。

漂流到國外,人的神經突然變得敏銳,時刻察覺到不一樣的東西,湛藍廣闊的天空,特別陰冷的雨,節日喧鬧的街頭,露天茶座的熱咖啡,別國人的罷工罷課,讓你回想從前身處的地方的種種,從而比對和自省。

在浮島上生活,每天有大大小小的問題湧現,簡單如燈泡壞掉再覓同一款,複雜如解讀別種語言的工作或租屋合約。時刻留意手上還剩多少資源,還可以撐多久,還可以怎樣開源節流。你知道,你只能靠自己,但有時別忘掉身邊的朋友,他們可能就是救星。

浮島上,快樂與哀愁,感覺變得極其清晰,因為一天將盡時,你還得獨自面對。試過焦急憂慮,事情最後卻輕易解決;以為輕而易舉時,卻又發現困難重重。起伏之間,要練就出平常心,不論外界如何,都不手足無措,都耐心處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真正要學的其實就是——豁達。

在海中浮沉,有時反而來得自主,要往何處去,搜索枯腸,時常問自己想要什麼,下一步想怎樣走,聽從心聲,為你自己的決定負責,不埋怨誰。最終,你還是有所得着,得着了不一樣的人生經驗。

同樣站在她的浮島上的朋友說,只要你能克服偶爾寂寞,能克服對未知變數的恐懼和憂心,世界,其實很精彩。

20140402pympcolumn

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一個人在練習一個人

「一個人去上班,又一個人去吃飯,再和更多的一個人糾纏。話才說到一半,沒有人聽完,我不孤單,孤單只是,情緒氾濫。」因緣聽到林宥嘉的《我總是一個人在練習一個人》。

日夜的循環,由我一個人在微風的單車上來回完成,這種生活的時間,是注定只會看見一個黑夜的影子吧。有時我刻意躲避一個人以外的世界,也有時,不。正如有時覺得能跟自己好好舒坦地相處,但也有時,不。

有時候要習慣別人跟我先道晚安,有時候要習慣一個偌大地方的所有人都頃刻消聲匿跡,有時候要習慣街道上的人朝著你走來卻也擦過你而去。當然有時候還是喜歡回去後那盞藍幽幽的座枱燈,與書頁上的陰影從容,或者忱溺屏幕上的刺眼。

有時候不想睡,不想爬上床,不想合上眼後,長夜就沒了,彷彿自己在自己的夢中消失,什麼都沒有了,我在哪裡呢?不想天快亮,不想長夜短,浮泛的魚肚白給人帶來一種不合時的恐懼,特別是窗外晨客的招呼聲,精神弈弈的。隱隱然,大夥都起來了,然而再沒多少個人的寧靜伴著我睡。

日本有個男生,教人如何拍照,讓看的人覺得你在跟女生約會。不說他是宅男,只覺得那比寂寞更悲哀。我不要假裝的,假裝會把真正的寂寞引誘出來,蹦到你面前,讓你不得不承認尷尬。一個人,就讓它真正的一個人罷。

跟自己獨處的時候,常有一面鏡子,從頭到腳把你照遍,把你與世界分割得份外清楚,連內心,也照得無比真實。

也不要緊吧,畢竟人既是融入於世界,也割裂於世界而存在。

二十多年前《海水正藍》,張曼娟便說自己是個擺渡的人,撐著杆把一個個人由這端的岸,送到彼端,載著悲喜,來來往往,人離開了,只有你留在艇內。恆久的事業,不言棄。我想,是啊,擺渡的人,一個人,搖著搖著,去很遠,就是這個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