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節翌日

這個日子是情侶吵架高危期,情人節翌日,大概二人怒氣還未消。

以前青春無敵時,也試過為情人節吵架,很多時回想,都是後悔的多。年輕對愛情太多憧憬、太執著,以為情人節當日首先一定要見面,浪漫晚餐、互贈禮物是必須之事。但遇着有性格、視世間節日如浮雲的另一半,回上一句:「情人節不算什麼,其實日日都是情人節。」便會聽得人馬上火爆連連。

前陣子密友告訴我,她男友因為工作,完全忘記了這個日子,我聽了第一時間嚇出一身冷汗,趕緊想辦法撲熄她的怒氣。怎料女方卻說,其實她已不太在意這個日子,不過男方竟然忘記了,她還是會有點怨氣。倒也欣賞她的坦然。然後我問她,你知道周六是元宵節嗎?她才恍然,是啊,是中國情人節。你看,沒有人會因為另一半不和她慶祝元宵節而生氣,所以,根本就是節日的問題。一言驚醒夢中人。

何况,他每天為你所做的,又怎會抵不上一個情人節?然後她帶點悻然地說,希望自己快點嬲完。也希望他們平安度過。

將一段感情拉長來看,為何媽媽不再在情人節生氣爸爸沒跟她慶祝,為何婆婆不會介意公公完全沒表示?或許是因為看淡了、老夫老妻了,但也許更重要的是,人都在身邊了,天天相見歡,哪需要一個額外日子來證明?換轉來說,可以的話便浪漫點一起慶祝,不能的話,就一切在心中。

愛情不能有預設答案,萬一對方答錯了,將陷入萬劫不復之地。我們都不想重複犯錯。但當然,總是說時易做時難,愛情本來就是一個很大很複雜的課題,祝大家學業進步。
Untitiled
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2017/2/15

仍然留下

又到情人節,是離開法國後的第三個情人節。那些曾訪問過的二十二個愛情故事,訪問雖然早已完結了,但直至今天,這些主人翁仍然活生生地發展着他們的下半場故事。人生依舊如是,無盡的離離合合、峰迴路轉、期待遺憾。

只知道,經過法國那一年的愛情訪問,耳聞目睹親歷,人也彷彿老了十歲。看過太多相聚離合、太多露水姻緣,還有現在速配速食的網絡情愛。沒辦法了,愛情的本質本來就不是浪漫的。

唯獨偶爾還會看到一些故事,帶着溫馨和希望。那時訪問過的電單車載着的一段港法愛情,如今已載出了一個肉胖胖的混血小孩,不知他們還會不會再開着電單車周遊列國,這次或許可以載着兒子去看世界。

每個人的心,都像一座花園,內裏有豔麗繁花,也有枯葉泥濘,各種風景,而為誰敞開了欄柵,而誰人又真的走了進來,誰人喜歡上這些風景而甘願留下,沒誰說得準。但應知道,該留下的,就會留下,沒能留下的,始終還是要走的。就讓時間和緣分帶領着走,無論遇上什麼,也學着感受當下,同時懂一點超然。

仍然在花園裏留下來的人,就更該珍惜。所謂珍惜,其實是時間的付出,就是陪伴,只因人的時間是最寶貴的東西,是永遠都不能討回來的資產。

這個周末,會辦一場「在家也能做的情人節甜蜜法式料理」,2月11日周六下午二時半至五時,一起來火炭做「心形士多啤梨吉士撻」和「煎鴨胸配紅莓醬汁」,期待一起度過愜意的下廚時光,報名可致電31623962。

Untitiled
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2017/2/8

與他相處

20130215meandhim

男助手好久沒出場了。

2月14日,我們沒有怎麼慶祝。這個日子沒有精心安排,假若是以前的我,必然生氣。

我不是你想像的那麼溫婉可親,男助手也不是你想像的那麼體貼細心,我們都不是模範情侶。在一起的第一年,吵得很兇,幾乎每星期吵一次。

那時候,我也懷疑過,究竟他是不是我對的那一個。

我曾經督信,必須要找到soul mate,不明白你的人,不能讓你快樂的人,就是不適合,天下間一定有一個人是為我度身訂做的。但到了現在,還沒有找到這樣的人。

我們吵到後來,其實還是不想分開,他很簡單地要求,只要你少發脾氣就可以了;而我要求他,只要你回應我多點就好了。這樣的協議,成交。

其實我們連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想要什麼,又如何要求別人明白你?最難得的不是找到一個讀懂你心的人,而是,一個肯和你互相讓一步的人。你多做一點,我也多做一點,這樣大家都覺得公平,雖然聽起來很計算,但感情有時的確需要這樣。

我起不了床去找他午飯,他沒有生氣,他說:「就猜到你會這樣」;他只和我吃KFC,我沒有生氣,我笑他:「就知道你會這樣」。我們說,星期天再補祝吧。要找到二人相處舒服的模式。

之前,我抱怨時常看見人家一起拍照,我和他只拍過寥寥。最近,他偶爾會突然跳起來叫「哎呀!」,我嚇了一跳,問他怎麼了?他說:「我們今天忘了拍照!」我笑着拍他的大頭。他說每次見面都要拍一張,連我睡着了都要拍。這是他哄得我最開心的事,因為他記得。

我不相信人家說「每天都是情人節」,情人節和其他節日,是要過的,要突顯出來的。但有時候,連自己也忙得吃不消,勉強弄了幾粒醜怪朱古力,就不要怪他沒有為你精心炮製一個完美情人節。

畢竟兩個人在一起,就已經很好。

願愛人平安

「她今天精神好多了。」姨丈在電話裡頭說,我知道,那僅是一句逞強的話。

2月8日,即寫完〈會再見嗎,柯達?〉那篇,鄉下的婆婆跌斷了大腿骨,九十歲的人,怎能受這皮肉之苦?手術做好了,用鐵片螺絲鑲住骨頭,婆婆以前走路已經蹣跚,這樣一來變了長短腳,可能就得坐輪椅,而且,醫生說,她今年會很難過。

「麻醉藥過了,她痛得徹夜難眠,你媽媽在醫院陪她,哭了好幾遍。」姨媽在電話裡頭說。我掛上電話,獨個兒哭得唏哩呼嚕。還是頭一遭遇上這樣的事。

這個星期天我本已打算回去看她,但染了流感,我也沒跟媽說,媽一定以為我是這樣漠然吧。星期五那天我自己一個去看醫生了,平時都是她堅持陪我去的,只想她安心照顧婆婆。

上一次回鄉探婆婆,是上年11月,她氣喘吁吁的教訓表姐的兩隻小魔怪,生氣得把拐杖丟到一樓窗外,竟也威嚴不減,我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第二天,我陪婆婆、姨丈姨媽三老外出喝茶,婆婆總歡天喜地,大半隻鎮江雞,明知四人吃不完,還是點了,因為他們說我沒嚐過。看到婆婆慢慢吮著嫩雞肉,笑起來露出零星幾顆牙齒,嘴邊說吃飽了吃飽了,我多挾一塊她還是吃得下。才不過三個月,媽媽說,婆婆痛得有點失常,不停扯自己的嘴巴,連牙齒也快要拔下來。

她現在的情況,我全是聽媽媽轉述。情況轉壞了,神智不清,全不認得人,通宵達旦照顧她三個晚上的舅舅,她一聲令下:「你走!你走!」舅舅便佯裝走了,轉個圈又回來。

她偶爾嘴上呢喃:「你們怎麼上香拜我了?」「我旁邊是半沙海……」「看,我兩隻手上都是菩薩……」我竟還沒去看望過她。媽媽洩氣說:「現在回去也沒用。」

我,很想,見見婆婆。

對不起,今天情人節,我快樂不起來。願,愛人都能平安,那已是最大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