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影或文字作為一種力量

「街頭攝影,可以滋養我的靈魂,而紀實攝影則是在訴說別人的故事。」菲律賓攝影師Xyza Cruz Bacani,放下了外傭這個身分,希望更多人談論的是她的作品,以及作品裏的人物和經歷。

一個來自異鄉的女子,她的十八至廿八年華,人生的黃金十年,都交付於一個城市,送孩子上學、打理家務,每天唯命是從。將心比己,這不是一份優渥的工作。但香港有很多很多個Xyza。她們的人生本來還可以有更多可能,一雙手可以創造更多,但因為生活,迫不得已走進別人的家門,戴上一雙手套,遮掩了光芒。但沒有選擇,卻不代表就要忍受不被尊重。

或許也因為這樣的生活經歷,令她的鏡頭更敏感更沉重,她需要在一個侷促的城市侷促的空間,尋找一個情感的出口。將胸臆轉化成對比強烈的黑白照,有揭示,有控訴,有肯定。攝影,因而也有了超越想像的力量。

這也讓人聯想到,文字其實也有着近似的力量,文字報道,是在訴說別人的故事,而散文隨筆,可以滋養自己的靈魂。別人的故事,與自身的感受,兩者可以互為因果。

她說她每天都會拍攝,讓攝影變成一種紀律,將自己化身成一個忍者,隱沒於人海茫茫之中。若每天都寫作,也是將寫作變成紀律,而文字寫作的人,早就是人海中隱身能力最高的人,因為你不知道她何時就開始在心裏記下了片言隻語,然後在某個時機下筆成篇,不動聲息。

攝影或文字,甚或其他媒介作為一種力量,的確需要善於掌控。水能覆舟,亦能載舟。這些力量,如果使力得當,足以將事情推往更光明的面向,迴響更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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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2015/5/6

關於發脾氣

2015-01-02 14.41.57poyee

脾氣誰都一定會有的,特別是大小姐脾氣,因為你知道愛你的人總會包容,總會一聲不響吞進肚子,就饒了你。這種專門恃着別人愛自己,就去欺負人的人,曾經是我。

脾氣,在人前發不出來,但最明顯時,是在自己家裏練習煮食的時候。寫稿很少有脾氣,因為專心一字一句,急急打字,無暇張嘴說話。但若開始忙準備材料、準備攝影器材、準備拍攝場景,又拍又煮又洗,鹽油火水與鏡頭重鐵之間不斷來回,風風火火,與時間兢賽,試想像廚房佬加相機佬的那種青筋暴裂,就集中在小女子我一人身上——當然又沒那麼恐怖。

一個人分身做着幾個人的事情,本來是很有滿足感的,但若時間分配不好,快到黃昏無光了,或者某個過程出了差錯,內心便燃起焦急,開始怪自己也怪事情再怪別人。這個時候,家裏沒人還好,若媽或妹好心走來幫忙,必然被大火遷怒,脾氣就發在他們身上,例如鬧他們擋路,或者賭氣說你不知道我想要什麼!

以前以為,我在你面前發脾氣是因為我夠坦率啊,表現最真實的自己,不掩飾。但當經歷過那一年離家的磨練,什麼都得靠自己,哭哭笑笑也不一定有人理,才忽然恍悟,不能夠控制自己的情緒,其實只是因為你不夠成熟,不夠棒。

既然喜歡而且選擇做這樣的事情,不如學着從容一點。

錯敗烏龍的地方總是特別多的,例如焦糖燒焦了要重新再煮,或者老媽把打蛋器收起來找不到,但蘋果批上就差一點打發的忌廉才能拍好製成品,而天快黑了,怎麼事情老是不順利?然後我就試着跟自己說,先鎮靜下來,不要大呼小叫,不要焦急,不要慌亂。無論如何,也先不要因為任何事而把情緒發洩在別人身上。發脾氣,其實真的沒什麼用,而且你這個時候,最不可愛,別人也更不願意幫助你。壞脾氣會把每一件平常事情變成壞經歷,留下來的回憶便變成匆匆忙忙的倒瀉蘿蟹。

然後我也發現,先深呼吸不生氣,或者笑笑自己的笨拙,只要一笑,那種煩躁感其實是會消減不少的,也會多一點幽默感。而我開始,能夠慢慢控制自己的情緒,事情也慢慢回復到能掌控的狀態,照片也就能拍出來了。不要因為懷情緒,把自己喜歡做的事情搞砸,keep calm and carry on。

我不再相信脾氣壞的導演就是天才,拍得成可以表達他自己的電影,聽說Jamie Oliver雖孩子氣,對自己的煮食作品又很嚴格,但也不代表他就能對人呼呼喝喝。其實不必生氣,重新來過,沒有什麼,慢慢一步一步解決便是。用在其他事情上也一樣。如今,我已經盡量不再需要依靠任何助手,慢慢學習將資料搜集、畫草圖、買材料、煮食、拍攝和寫作都一個人做好,不再忙亂,不願停留,讓做事方式變得有條有理。到頭來,還是自己有所得着的。

内心的修行,每一日每一次都在心中演練。誰想到煮食也可以有這種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