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食情趣﹕法包日與夜

20140831littlecolumn

在法國,不論到超市還是露天市集買餸,總常看到金髮媽媽或黑人大媽的菜籃裏塞滿幾條法包。法包就是一家大小的主要食糧,一日三餐,一個人一天消化掉不止一條。

早餐,把半條法包對半切,放進多士爐烤脆,上面塗滿牛油和果醬,配一杯熱黑咖啡,就是傳統法式早餐,也有人用法包沾半熟蛋灑鹽吃。午餐時,因工作關係,法國人很多時只買一份法包三文治,內裏夾有雞肉或吞拿魚等餡料。晚餐,由前菜至主菜甚至之後的芝士拼盤,法包都是餐桌上從不缺席的角色,且會源源不絕地添加。

法式土司 起死回生

可惜,外酥脆內鬆軟的法包,賞味期限很短,一般第二天便會乾硬,有人會用水噴濕,重新放進焗爐,法包還能起死回生。法文Pain Perdu(法式土司),perdu解作失落,法包掉進牛奶蛋液中再煎香,加上生果、糖漿,就是對付過夜法包的甜美方法。但我更喜歡把隔幾夜的乾硬法包,放進密實袋,用玻璃樽壓碎,做成麵包糠作煮食用,或者在法包碎上加點橄欖油蒜蓉放進焗爐,灑在意粉上提香。

法國人吃法包,厚厚切一片,用手逐塊撕下來放進嘴裏,別以為只為了儀態,事實上是,這樣吃才不會咬傷上顎。法國人餐桌上沒有法包,大概等於我們吃小菜時少了一碗白飯般失落。

(2014年8月31日 明報 > 副刊 > Sunday Workshop)

九龍城簡單的滿足

友人說他的女友埋怨,嬲了,「你假日總不想想和我去哪裡,全沒驚喜!」逼得這個稀客來請教我。

我說:「女孩子當然喜歡去特別的方……」沉吟了一會,還是說真話好:「其實假日的節目,一般都是我在想,而他喜歡窩在家。所以……我說想要去哪裡,而他會點頭,就已經很不錯了。」

前陣子參加了同事在九龍城的感動婚禮後,我便和他直接約在九龍城,好久沒那種約會模式了吧。

九龍城,去看看一橋之隔的貧與富。

一路上滿目是食肆的霓紅燈,逛著餓肚子,剛才排長龍的舊式麵包舖,終於空閒下來了。外面仍是紅磚牆,單看那一角還以為時光倒流,很懷舊啊,還賣著鮮忌廉生日蛋糕,還是五六十年代的紙盒包裝,還有酥皮蛋撻。好不容易才從小時的回憶中,選了蝴蝶酥和班蘭蛋糕,$22,不算便宜了。後來才知道那是有名的豪華餅店

一路走著,我突然驚呼——發現了樂園!——三元店,或者說比較像一個整齊的垃圾場。裡面有小鎚子、小鐵銼、裁衣木尺子、鋸齒剪髮刀、24格透明藥盒、黑色膠紙、小玻璃杯,可惜的是,線頭剪都是歪了的,才揀不下手。

他邊掏錢送我這$33元禮物,邊嘀咕:「買那麼多無謂東西!」我抗議:「這些就算在深水埗,買一件也要幾十元呢!小鎚子可以揼皮革洞、藥盒用來盛小珠兒、黑色膠紙可以黏攝影反光板……玻璃杯……給我們喝點酒用的!哈哈!」

我抱著個紅色雙耳膠袋走出來,滿載而歸,比那些從名店裡出來的人,更心花怒放,實在是喜歡那種低廉的浪擲。我越來越像一個腳踏實地的手作人了,不是嗎?

到了他朋友介紹的金寶泰國菜館(金寶越南餐館是一樣的),他說要咖喱鮮雞鍋,然後沾沾自喜說:「你很喜歡的!」我一時沒看清楚餐牌,還想,我什麼時候喜歡咖喱雞了?喜歡咖喱雞的明明是他!哦,原來,可配法包,是了,喜歡澱粉質的的確是我。

他朋友推介的炸蝦餅,的確是實至名歸的,很足料彈牙,但想不到咖喱法包這樣令人驚豔。鮮雞熬的咖喱混進香甜椰汁,是我從沒嘗過的鮮味,貪婪地沾滿法包,法包又是外酥脆內綿軟的,一口鯨吞下去,後來便不得不用匙子舀咖喱來喝了。也嘗了冬陰公,卻是再沒法媲美的了。

一個法包就可以塞飽我了,雞肉都留了給他自己吃,我自問,實在是容易養極了,哈哈。

白天,窮的一邊的事物,是好看多了。晚上,走走富人區,在那些堂皇的牆壁之外,緩蕩散步。我想,找個二人都不大熟悉的地方隨便逛逛便好,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偶爾趁路人疏落時親親嘴,或拍拍屁股。但千萬別看地產舖外的招貼,就注目街燈投射而下的昏黃迷漫,輕嗅晚秋滲涼,便已很有戀愛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