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感一景

世事應該不會那麼巧合吧。才去醫院一趟,明明進門時就戴口罩,離開後馬上洗手,怎會有「手信」帶回來?

但一覺醒來喉嚨乾燥,下午終於喉嚨痛、頭痛、肌肉痠痛,馬上遵從麥嘜麥兜吩咐,立刻看醫生。小小一家診所,外面圍了一圈又一圈病人,裏面已經水泄不通,大家都戴着口罩,那種感覺,真的如臨大敵,傷兵處處。難為姑娘,不斷登記探熱登記打針,雙手無停過,應付病人,也要應付醫生。

難怪說醫院或診所是病毒集中地,大家帶着病毒來,你眼望我眼,候診時一起咳嗽。太侷促了,站到外邊,挨牆倚欄,頭昏腦脹,不知是傍晚轉涼,還是人菌打仗所以發冷,涼風颯颯吹過腳邊,整個人瑟縮着,等到天荒地老。

聽姑娘與病人對話,很多人發高燒啊,然後電話一響:「我們不接掛號了,你直接來排隊吧,流感高峰期,人太多了。」櫃台上放着兩大疊病歷卡,這種生意,真是有也煩、無也煩。

人潮裏被姑娘叫喚的人,彷彿就是在洪流中被救起的人,豎起耳朵,聽到不是自己的名字,又垂下頭來。終於等到了,醫生這邊叫你張嘴巴看一下,那邊還叮囑姑娘說上一個病人要繼續開藥,然後我大褸拉鏈還沒來得及拆開,醫生就已經在聽心肺。好了,喉嚨紅損,是否流感還要檢驗過才知道,所以給你三日藥,到外面等,下一位。前後不到幾分鐘,極速診治完畢,但外面的人山人海還沒有減退。

在法國時,氣候乾冷,天天吃粟米片、死硬法包、薯條、烤雞,喉嚨安然無恙,而且洗衣服最高興,半天已乾透。回來後已經注意飲食、多運動、多喝水,唯獨未戒掉夜瞓,想不到光顧完皮膚科現在又要來探醫生。看來不得不信邪,香港氣候濕焗,流感季還是得注意,不然病了又苦了自己。

20150211poyeempcolumn

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2015/2/11

第一個樽頸

流感中伏,抵抗力失守,精神也就坍塌了。全身痠痛,迷迷糊糊,但還是爬起來,記得這星期還欠一篇。一邊敲出文字,我不禁懷疑,我究竟在做什麼?由一月開始,一星期四篇,每月十六篇,相比那些堅持天天寫的人,著實不多,但確實已榨取心力。一個多月過去,彷彿一切停滯不前,一切也是徒然。

怎樣可以脫離囹圄?我,還可以寫出些什麼來?

寫到這裡,想法再次在腦袋裡翻飛,漸漸,腦袋浮現最近的人和事,好多好多,那些失意的人。

牢記得《美味關係》裡美食Blogger Julie精心炮製的燉牛肉煮壞了,不顧一切再煮一遍,但那記者卻爽約了。這已是Julie不知第幾次崩潰。

從來沒自恃俊朗的里安納度,令他一炮而紅的《鐵達尼號》沒能為他加冕,在《J.艾德格》忘我演上亦正亦邪的局長胡佛,失落了好多次奧斯卡影帝的他,這次,亦一樣,連提名也不入。

橋本忍當年為黑澤明編寫《七俠四義》,第一個故事耗了個多月,劇情不實要忍痛燒掉。第二個故事才寫了十三天,高潮牽強,297頁便功虧一簣。後來到旅店閉關兩個多月,連黑澤明也病了,橋本忍還繼續寫,那才有504頁的《七俠四義》。

還有,吳志森被撤,離開港台後,神不守舍,撞傷了頭,縫了六針,才悟到當下即是。

原來,這叫樽頸位置。幸好,我們僅塞在樽頸,不是死胡同,也許多捱一會,多走一步,就出來了。越過樽頸,許就是另一番天地。「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這是高人教我的一句,王國維三個人生境界之一。嗯,現在也僅是登樓階段吧?登樓之始,不見前路,總是重複而艱辛。

我這樣告訴自己。好了,要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