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高樓

補回專欄的網上文字版。

明報副刊,時代版專欄,2012/04/04 (見報)

「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

這是王國維在《人間詞話》裏提到的第一個學問境界:登臨高處一覽無遺,從中理出自己的方向,這同是前任老總張先生給我的提點,謹記於心,故借此命名欄目「高樓斜巷」。感謝他以及現任老總和各位上司給予機會,也要謝謝當值編輯同事的幫忙。

能夠跟各位專欄作家寫在同一屋簷下,實在榮幸,老實說,真有點緊張。

小輩本名常見於此版版頭編輯二字之後,除了星期三,改用小名「寶兒」見笑於此。

特此獻上一個二十里行軍的探險故事,也是我現在奉行的學習態度。

二十世紀初,探險家Roald Amundsen和Robert Scott兩隊人比賽徒步到南極,Amundsen僅用了33天,比Scott早5星期抵達,且順利返回基地。至於Scott,料不到對手已捷足先登,回程時更死於漫天風雪之中。

在雪地裏,二人同樣面對惡劣環境,不同的是,Amundsen堅持每天走二十里,不多也不少,在天晴時走,在風雪中也走。Scott卻在好天時暴走超過四十里,遇上阻滯,便只躲在營裡抱怨。

Amundsen的二十里行軍,形成一種紀律,在困難時堅毅,在輕鬆時克制,這有助應付更嚴峻的考驗,一步一步,邁向目標。相信這精神放諸世事皆可,小說家王文興每天只寫三十個字,道理皆然。

王國維還有第二、第三個學問境界,想來,就要靠二十里行軍的精神去參透。何不為自己訂立目標?除了每星期在這裡筆耕,我隔天也會在網上寫blog,繼續以文字踽踽前行。

往後,還望各位指教指正。

第一個樽頸

流感中伏,抵抗力失守,精神也就坍塌了。全身痠痛,迷迷糊糊,但還是爬起來,記得這星期還欠一篇。一邊敲出文字,我不禁懷疑,我究竟在做什麼?由一月開始,一星期四篇,每月十六篇,相比那些堅持天天寫的人,著實不多,但確實已榨取心力。一個多月過去,彷彿一切停滯不前,一切也是徒然。

怎樣可以脫離囹圄?我,還可以寫出些什麼來?

寫到這裡,想法再次在腦袋裡翻飛,漸漸,腦袋浮現最近的人和事,好多好多,那些失意的人。

牢記得《美味關係》裡美食Blogger Julie精心炮製的燉牛肉煮壞了,不顧一切再煮一遍,但那記者卻爽約了。這已是Julie不知第幾次崩潰。

從來沒自恃俊朗的里安納度,令他一炮而紅的《鐵達尼號》沒能為他加冕,在《J.艾德格》忘我演上亦正亦邪的局長胡佛,失落了好多次奧斯卡影帝的他,這次,亦一樣,連提名也不入。

橋本忍當年為黑澤明編寫《七俠四義》,第一個故事耗了個多月,劇情不實要忍痛燒掉。第二個故事才寫了十三天,高潮牽強,297頁便功虧一簣。後來到旅店閉關兩個多月,連黑澤明也病了,橋本忍還繼續寫,那才有504頁的《七俠四義》。

還有,吳志森被撤,離開港台後,神不守舍,撞傷了頭,縫了六針,才悟到當下即是。

原來,這叫樽頸位置。幸好,我們僅塞在樽頸,不是死胡同,也許多捱一會,多走一步,就出來了。越過樽頸,許就是另一番天地。「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這是高人教我的一句,王國維三個人生境界之一。嗯,現在也僅是登樓階段吧?登樓之始,不見前路,總是重複而艱辛。

我這樣告訴自己。好了,要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