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秋冬思念你

2012/04/11

熒幕裏那三個少女,擁擠在沙發上,聽着悠悠音樂,終於泛出了淚。那是祖母生前愛聽的。看了第36屆香港國際電影節電影《繭愛》,關於祖母撒手人寰以後,不悲切,不歇斯底里,不着痕迹。

然而,也許每天,總有一點點時間,讓你想起了她。喜歡阿根廷導演對春夏秋冬人物感情的微細刻劃。她滴着濕髮抹着汗倒出融了冰的涼水,或回家路上淋一場秋雨,啜一口熱水為那折掉的冬的枯枝而悲哀,躺在祖母坐過的華椅,起來拉過椅子,追隨那一窗格春天照下來的和煦陽光。累極之時,才朦朧見到了,見到了祖母的身影,她就倚在那廚桌前,淡然的。

生命,因為一個人的離去,有了微小的改變。三姐妹彷彿是世上三種不同的人,有人開始把自己的房間鎖上,有人悄然離家,有人躲避屬意的人給予的愛。死亡,其實也是生命的延續,逝去的靈魂在某個人心裏,用另一種方式,住了下來。我的友人,小時候嗅過爸爸出殯的鮮花滲香,自此害怕花的氣味。親愛的人,會在歌聲裏,會存在心裏,在春夏秋冬裏。

看這電影前,我九十多歲的祖母,跌斷腿進了醫院。死亡的恐懼,曾經如此靠近,慶幸,她又回到我們身邊。《別以為還有20年,你跟父母相處的時間其實只剩下55天》書裏有這樣一條算式,如果父母的壽命還有20年,你每兩周回家吃飯兩小時,除夕年初一相聚各7小時,加起來是1320小時,兩個月不到的時間。想着想着,急不及待,渴望再見親愛的人。

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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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美麗的寶島老人|《10+10》

發現台灣人很喜歡把阿嬤擺到幕前,看綜藝節目,談笑間,主持人嘉賓總不忘提到阿嬤。連我認識的台灣朋友,公餘也嚷著要回阿嬤家裡去充充電,彷彿阿嬤阿伯就是他們的摯寶。電影世界裡,對各國老人的樣子印象都很模糊,唯獨台灣的老人,縱然已雞皮鶴髮,卻必定是慈祥的。

第36屆香港國際電影節播放的《10+10》,由10位資深導演和10位新晉導演聯手,就著「台灣特有」各拍5分鐘電影。看過《我愛巴黎》、《我愛紐約》這些以城市為題的電影,不約而同用上絢麗人物或宏偉景物,而台灣,大多數導演竟找來了常人認為「難登大雅之堂」的老人擔綱。

在那些城市電影造作的烘托下,《10+10》裡的老人,顯得特別有力量,他們許是普通人,但所有經歷都已深沉地印在臉上。那口中呢喃的佶屈聱牙的閩南方言,更是生動。他們的美麗,把年輕女子男子,莫名起舞的桂倫美、拿起金條像外來媳婦多於女兒的舒淇,還有的表情生硬的張韶涵全比下去。

二十個微型小說,讓人每5分鐘來一次感動,最後沉殿在我腦子裡的,還是老人的音容笑貌。吳念真拍〈有家小店叫永久〉尋常母子的較勁,阿嬤的堅持,如果香港的小店也叫「永久」,那該有多好。〈老人與我〉導演鄭文堂對迷路老人和熱心村民的真實故事想像,震撼人心。新銳導演何蔚庭的〈100〉只記錄百歲老人往取信的山路。看他蹣跚步伐,曾閃過擔憂他會否一失足掉下山去?後來我想是過慮了,他朝氣勃勃的,朝向100歲人生的日常寄託。

兩小時轉眼過去了,才驚覺,啊,電影這麼快就完了。關於老人的電影,不一定要在後面加上「問題」二字。看到寶島的老人,我想起了世上所有慈祥老人的臉容,真實的,親眼目睹,就很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