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他手

最近迷上法式香頌(chanson)的結他旋律,看見朋友家裏有結他,心血來潮,叫他教我一課。

結他比想像中大,單是捧着我已覺得自己很笨拙,卻原來重頭戲在弦線。左手手指屈曲着按下去,才不過三十秒便手指發青,按得我雪雪呼痛,看看指頭,已經給弦線界成了一半,麻掉了。但他卻連連點頭,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是這樣的,會痛的,不要偷懶!」

他後來告訴我:「只要你每天練習,無論怎樣痛都練,慢慢練出繭來,就可以揮灑自如了。」說得真是悲壯。

一直看那些音樂人彈結他彈得那麼輕鬆,音符如此跳脫,一臉陶醉,而只有真正觸碰過,以自己的血肉骨頭深深按下去,才知道精彩背後的不容易。從而我想到學小提琴的、大提琴的、琵琶的、所有學弦樂器的,在最初,都沒人逃得過這種痛楚。若並非被迫,學這樣的樂器,非得要很喜歡吧?

原來又是Malcolm Gladwell在《異類》裏提及的「一萬小時」定律,所謂天才或專家,其實背後有着同樣的歷練。如果常人每天練習三小時,從不間斷,幾乎要用上十年光景,才能累積至一萬小時,才可能成為高手,所以即使是音樂神童,也需要以努力來造就。然而時間還不是一切,在拚命練習的當兒,還需要微細調節,如常人偏愛練習自己熟悉的,天才卻練習不熟悉的來突破自己,在練習的過程中不斷修正,而且要精神集中。至於天分或興趣,僅是人們願意付上一萬小時的原因,或是為了實現「天才就是99%的汗水加上1%的天賦」。

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這句老話,獻給所有結他手與默默耕耘的人。

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香頌

她連日常的說話、呼氣也是有韻律的,雖然還沒聽得懂她大部份的話。但她的聲音依然聽得人迷醉,彷彿裡面藏著深刻的靈魂,嘆息從音符間飄蕩而來。此半生還沒聽過像這樣的一把聲音,我想有聽過Carla Bruni的香頌的人,會有同感。

法文老師在課堂上給我們推介了她的一首歌,L’excessive,我還未用心讀這歌詞,不過曲調很輕快,最喜歡開首的結他輕奏,竟讓我有學結他的衝動,哈。

我留意到另一首,Salut Marin,再見水手,看到歌名,裡面的情懷就猜著一半,也許我還是喜歡憂鬱的調子。聽說,《再見水手》是Carla Bruni寫給她去世的哥哥的,或許她哥哥也是一個水手吧,歌詞裡有一句「A vos mères, à vos femmes et à vos soeurs」你的媽媽、你的妻子、你的姊妹,不管是伴著親情來讀,抑或愛情,聽起來,都會心碎。

用我有限的知識,譯了一點,補充了面書上沒有的最後一段,像一首詩。喜歡她每一句主旋律之後都有重複的低喃,就像在岸上唱著,聽到了海風的迴響,或許有人在內心深深處回應了你。

Salut marin bon vent à toi
再見了水手 祝你順風
Tu as fait ta malle, tu a mis les voiles
你背起你的行囊 揚起你的帆

Je sais que tu n’reviendras pas
我知道 你不再回來
On dit que le vent des étoiles
他們說 星際裡帶著海風
Vous, les marins, vous êtes cruels
你啊 水手們 你是這樣殘酷
Vous nous laissez au large de vos souvenir
你遺下我們彼此的回憶
Vous, le marins, vous êtes sans coeur
你啊 水手們 你是這樣無情
Vous préférez la mer à vos amour
你選擇大海替代你的愛情
J’te dis bon vent mais ça m’fait mal
我囑你順風 而我心疼痛

Quelquefois c’est le ou les déroulis
有時 生活起了風浪
Et quelques fois, la vague est douce
也有時 風浪是安詳
Alors je fais comme il se doit
而我 就做那些我該做的
Je vis tranquille au bord d’un précipice
我獨自生活在那懸崖緣邊
Marin tu serais fier, je crois
水手 你會感到光榮的 我相信
Je vis de face le vent aux trousses
我居於迎著風的迴旋之處
Tout comme toi
像你一樣

大部份歌曲與歌詞自她筆下,她喜歡把詩詞撰入,我記得她在訪問裡說,常要重複歌詞,有時心裡覺得很不好意思,想著想著展開了笑容,就哼起幾句……嗯哼,聽了便知道,其實重複就是詩意,所以她也不捨得不重複。她是全球數一數二的名模,08年與法國前總統薩爾科齊閃電結婚,成了法國第一夫人,很多人不看好,至今,都四年了吧。美麗、氣質、慧黠、才華與嗓子,世上最美好的,都存於她一人身上。

課後有同學問老師,法國有沒有rock?她想聽rock。老師一語道來:「法國只有慢歌,若變了快歌,就沒了那種文化。」是吧,音樂我不太熟悉,但美國有rap,英美有rock,如何想像法國人用軟語唱rock?不用想像,老師播了一首由黑人唱的法語rap,語速很急,但聽起來仍舊是連綿的溫柔,一點不酷。也許本身的語言,不多不少造就了音樂風格。

香頌,這統稱,想是來自法語的「chanson」(song,法國的歌曲),譯得真是好。

好想讀懂她的所有詩頌似的歌詞。找到了,我便找到了繼續學法文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