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法國人談戀愛(五)﹕兩天前 還相信我們會有將來

有一些愛情,縱使短暫,卻讓人刻骨銘心,只因當時的你,稚嫩莽撞,全情投入。那時候還以為,這段感情會有結果。

Sabine在城大翻譯系畢業後,帶着「死都要來巴黎讀設計」的決心,22歲隻身來到花都。25歲的夏天,她與他在巴黎相遇。她中學的師姐在飯局裏把Patrick介紹給她,他是華人,雖然他不懂中文,但二人好歹有個照應。他整晚目不轉睛看着她,只跟她一個人說話。第二次見面,在Sabine實習的設計公司派對上,師姐又帶他一起來。他跟在她身邊,甚至在她面前跳起舞來,法國同事取笑她:「他會是你將來的男朋友。」她們勸她:「女仔在這裏要很主動的,因為法國男仔很被動」,她們搶了她的電話,幫她用法文發短訊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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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相戀時,他會駕車載她到莫奈花園的荷花池寫生。

捉着她手 「沒什麼,就是朋友」

後來,他邀請她去朋友的生日會,慶祝至深夜,她回家不便,他竟提議:「不如你來我家?」她嚇一大跳,原來他打算讓她在他的studio過夜,他自己則回父母家。送她到studio後,他卻沒有離去,二人通宵達旦聊天。夜深人靜,他忽然說:「我想看看你的戒指。」便捉住她的手,捉了半句鐘,卻什麼話也沒有說。自此,他們經常約會。她有一天忍不住問他,那晚你拖我的手,是什麼意思?料不到他卻漠然地說:「沒什麼,就是朋友而已。」一盆冷水朝她淋下來。一個月後,就在他生日前兩天,他們在巴黎沙灘節Paris Plage散步,他再次牽起她的手。原來他那夜捉着她的手,確實想追求她,但聽她提起畢業回港的打算,便退縮了。這一回,他們終於十指緊扣。

8月1日是他正日生日,他馬上帶她回父母家吃飯,戀情剛開始,他便斬釘截鐵說:「如果我家人不喜歡你,我們便沒可能。」這個下馬威,聽得Sabine莫名其妙。「他在法國政府統計處工作,也在大學教統計學,他就像A Beautiful Mind裏的主角,是數學天才,但待人處事卻出問題,不善表達,說話時常像刀一樣。」他籍貫是潮州,在法國出生長大,所以母語就是潮州話和法語。潮州人家庭觀念重,而他父母更是柬埔寨華僑,因戰亂移民法國,在異地掙扎求存,上一代的感情傷口,令下一代也極度保護自己。

家庭首位 兩周失約6次

「不是家人就是外人。」這是移民家庭的價值觀,把家人放在首位,天天見面。他試過兩星期內臨時取消六次和她的約會,原因是爸爸要他接送、或媽媽生病要他在家陪伴,他完全不推卻不反抗。有一次,他妹妹在波爾多舉行畢業禮,他本來和Sabine早已訂好火車票和酒店,然而因他媽媽突然決定出席,卻不肯過夜,還因為他堅持「媽媽不能自己坐火車」,最終改變行程。他甚至當眾在她的朋友面前提過結婚的問題,他說在斟媳婦茶時:「如果你跪,你才有budget。」她氣上心頭,這一切都讓她很反感很難適應。在她而言,只看到他不停因為家人而失約,並不重視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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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街頭,她依偎在男友肩上走過好一段路。

在他而言 已為她付出全部

他們只短短相戀了一年。她無奈說:「這段感情很難熬,但也真的喜歡他。」Sabine送他的生日禮物,是一本她以前親手畫的畫冊,生日卡上深情寫上:「我用我的過去,換我們的將來。」但Patrick家裏慳儉,沒有慶生這回事,她收到的生日禮物,只是一本他公司的橫間簿、一張他反轉寫的卡片就當作生日卡。他知道她喜歡畫畫,借花敬佛,讓她哭笑不得,後來他們還去了荷蘭旅行當作補祝生辰。那年情人節,剛好是大年初一,他送她「一盆」玫瑰花,還不管家人的不滿,陪她出外吃飯。有時她旅行回來,即使他的家人有怨言,他還是會半夜開車來接她看她,在他而言,他已是盡力而為,為她付出了自己的全部。她說:「你要放下所有香港女仔覺得男朋友應該要做的事,人愈大,會漸漸不再着重形式。」

可是他們拍拖八個月後,Sabine有一次食物中毒、脫水,在街上暈倒入醫院,卻只有好友接她出院,他來看她5分鐘便走了。他電話關機好幾天,一來因他正在準備公務員考試,二來又因和她吵過架,壓力太大,他不知如何應付,只好逃避。「他不是沒有付出,但只能說符合不到我的要求,我要求也很高,他也忙,拍拖和考試是不能兼容的。或者說我和他的家人,也不能兼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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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晚飯後,她給他看一張摩天輪的照片,他馬上會意,帶她去坐羅浮宮旁的摩天輪,他在半空上,緊緊抱着她。

分手導火線:3個謊話

問題一點一滴累積起來,分手導火線是三個連續的謊話。就在Sabine回英國探望家人的前一天,她和Patrick撞了車,他下車處理車子的問題,叫她用他的電話找幫手,她發現了他的密秘短訊。他說過以後不見前度,卻在短訊裏約前度午飯;有一次跟她說要溫習,原來是和一個女生吃飯。她晴天霹靂。他盡力解釋,還說:「你是我生命裏最重要的女人。」晚上,他再告訴她,不想騙她,其實他的薪金,比他告訴她的還要多。她一下子崩潰,不斷哭泣,那一刻很恐懼,覺得眼前這個人,很陌生。第二天他送她走,他依舊含情脈脈,難離難捨。她到了英國,心情很差,寫email給他,說不能相信他,也不能接受他的家人。他沒有回覆,自此人間蒸發。2010這一年,她失業、失戀、被逼遷,傷心到盡處,食不下嚥,嘔吐了三星期,失眠了四個月,每每凌晨醒來又嗚咽,「很傷心,我覺得好像第一次拍拖第一次失戀這樣,兩天前還相信我們會有將來。」

「有感覺不代表那人可過一世」

她心裏一直戀戀不捨,覺得他們還有機會復合。去年他們的共同朋友結婚,Sabine特地由香港返回巴黎,想跟他碰面,但他們身處同一個教堂,卻沒有遇見。朋友勸她:「浪漫感覺很容易有,但有感覺不代表那個人可以過一世,你要知道你想要什麼,你要住在13區China Town、打仔?你根本不想就這樣做一個師奶,那你怎可以和這樣一個人在一起?」他們後來約過吃飯,但破鏡不能重圓,「雖然他完全斷絕這段關係,但也是好的,至少可以慢慢復原,不會無端又來纏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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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寶兒 http://www.facebook.com/poyee.me

圖 × 受訪者提供

編輯 顏澤蓉

(2013年11月24日 明報 > 副刊 > 星期日生活)

GPS製造更多路癡

去法國之前,和密友吃farewell飯,晚上由柴灣到上水,找一家身處橫街窄巷的法式小咖啡館。自問喜歡認路,但想不到這句「GPS拯救路癡的同時,也在製造路癡」,竟然會應驗到我身上。

那天我電話的電力只餘下20%,和密友約在咖啡館等,她傳來地址和地圖,我只瞄了一眼,心想下車再研究還不遲,到粉嶺站突然熒幕一黑,電話完全失去知覺。當下想,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電話亭,又或許可以借個電話,可是我連密友的電話號碼也忘了。

在未用智能手機之前,去一個地方,我還會在家裏先找路線,記住街名。如今記憶裏只有剛才看過一眼的地圖的簡單線條,街名全無印象,何況是咖啡店的地址了,我不熟上水,胡亂摸路鐵定要迷路。

隨即想起便利店可以充電,原來卻要限時收費,而且充電方法不適合我的手機型號。店員靈機一觸,附近商場好像有充電插頭。

就如一個飢渴的人拚命尋找水源,氣吁喘喘,千山萬水,終於在隱蔽一角,找到那條美杜莎的蛇髮。站在這陰暗一角,忽然覺得,我真的變成了石頭,動彈不得,手上連着的一條線,像打點滴。那刻才知道,從來不是我擁有了電話,是電話擁有了我,我必須供養它,保護它,依賴它,只有它才能引領我走上正確的道路,像邪教。

經過這一役,我買了一個「尿袋」,隨身攜帶,那更是一個名副其實的病人了。最近有研究指出,用多了GPS,我們腦海中的「意識地圖」會退化,削弱空間感和記憶力,但我們又不得不沉溺下去。

聽說花都的流動網絡不及香港發達,不容易隨時隨地上網,還好,這樣可以好好看街道看風景。

20130911pympcolumn

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