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不能再聽看說

友人說江湖救急,因為他們的視障人士探訪活動義工不足,起初我想只是和視障人士玩玩遊戲,當認識新朋友也不錯。當日早有義工負責這次活動,設計遊戲、預備物資,社工姑娘也提醒大家,和視障人士相處時要記得講解詳細一點。

出席的舍友約十二人,兩人一組,和義工們幾乎是一對一。我的組別裏,有一位一頭短髮,頭髮已經花白的女子,戴着一副眼鏡;旁邊是另一位短髮女孩,眼神精靈。玩遊戲前自我介紹,舍友都稱呼花髮女子作K妹妹(化名),短髮女孩就介紹自己是P(化名)。這時才知道,原來K妹妹除了視障外,還不能聽、不能說話,「詳盡解說」這個方法無效,甚至連手語她也看不見,也就是說,K妹妹和外界的溝通,就只餘下觸覺。

跟她無法溝通,有點手足無措,反而是P女孩反過來教我一些簡單手語,然後拉着K妹妹的手,讓她觸摸我們的動作。初碰她纖瘦的手,她有點愕然,後來社工姑娘過來用手語告訴她,今天來了兩位義工,她再摸摸我們的手,頓然明白了。玩遊戲時,K妹妹顯得很投入雀躍,我用手背輕碰她下巴表示暫停時,她還扁嘴鼓起泡腮,很可愛。最意想不到的是,做手工燈籠時,她憑觸覺摸索,竟然很清楚每一個步驟要做什麼。

然而原來我們一直忽略了P女孩,起初以為她伴着K妹妹,視力應該沒大礙。後來才知道,她只得兩成視力,紙上的摺痕其實看不到。但這個女孩,憑着自己努力,能夠中五畢業,現職文書工作。

和他們相處,最需要的是同理心、理解和耐性。也的確可以反思,自己現在擁有的是什麼,要怎麼珍惜、怎麼付出。可以查詢「香港盲人輔導會欣悅軒」,接下來會有聖誕節的義工探訪活動。

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女人心・高樓斜巷/(隔五日見報) 寶兒 2017/9/25

閉上眼看iPhone

2012/07/04

巴士上,挾着紅白手杖的人,眼睛失去焦點,但手指卻能純熟地滑過iPhone屏幕,一如視力良好的人。這是今年六月Apple發布的短片,展示他們的產品如何讓閉上眼的人,都能應用自如。

我不是科技和Apple的擁躉,只抱着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態,偶爾有一點懷疑,特別是身處港鐵車廂內,所有包圍着你的人,都垂下頭來注視那冷冰冰的屏幕。直至最近,聽到友人提及Apple開發的系統,如何讓視障人士「讀」完一本書、給朋友發短訊,才在心內抗拒的圍牆上,開了一扇窗。

假若閉上雙眼,我們只摸到iPhone或iPad上的圓形按鍵,如何在平滑的液晶屏幕上摸到其他的?原來就是善用iOS系統的發聲功能,只要手指在屏幕上游動,觸碰處,系統就徐徐讀出來,告訴你這個是什麼鍵。由此,視障人士可以收發email、使用WhatsApp,甚至閱報、完完整整讀完一本沒有凸字版本的書。

不過好些時候,即使手執好硬件,軟件卻未必能夠配合。因為我們都能看得見,總往往忽略了看不見的人的需要。好些網站,甚至是網上報紙,設計未盡善,使用語音發聲時,總會讀出奇怪的字來,這問題在香港尤甚。由是,一群來自MACitizen的Apple用家及視障人士,成立mAccess,關注程式開發,提醒程式員注意細節,別忘了殘疾人士的份兒。

這種科技進程,幾乎就應驗了Kevin Kelly在What Technology Wants書上所說的。我們可以控訴,科技剝奪人的自由,人被困在四方虛擬世界之內。但的確,科技是我們的選擇,某些自由雖被排擠掉,但隨之而來的,可以是更多的自由,足以消除限制。那些由科技發展而來的問題和代價,我們既要承受,更要不斷修正。科技從來不是溫馴的獸,只有人當上馴獸師,才可化腐朽為神奇。

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