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的光明磊落

看到網上傳的那張警察宣誓圖:「忠誠依法、執行職務、正直、誠實、不畏懼、不徇私」,很欷歔。執行職務、不畏懼,你們都做到了,但其餘四項呢?

網上有女警抱怨因佔領運動超時工作身心疲累,失去和家人相處的寶貴時間,也勸市民不要敵視警員,因為他們只是執法工作。然而,正正因為你們職責的重要,更要小心四個字,「助紂為虐」。有人提起德國政治思想家漢娜鄂蘭,她提出「平庸的邪惡」,二戰期間納粹黨員也是「盡忠職守」屠殺人民,奉命行事最後淪為維護政權的工具。你的工作歸工作,但不能埋沒良知。

如果身為警察,至今你沒有辱罵或擊打過任何一個示威者,那只能感嘆你還算專業。但你又叫人如何體諒你那些手執狠勁的同僚?有多少示威者被打至頭破血流、頸椎移位、手腳骨折?如此殘暴的事原來還會在香港發生。體諒,或許有天,你會說你體諒出動坦克車的政府,只要人人都體諒,這個世界就和平了,只因受不公平對待的人都忍氣吞聲。我實在不懂得如何把不合理「合理化」。

而你竟然還說不知道放催淚彈是對或錯,只知道警隊無端染上污名遇上挑戰,那麼遲早你可以說:我不知道發橡膠子彈是對或錯,我不知道出坦克車是對或錯,我不知道,我都不知道,但我就做了幫兇了。這樣的邏輯,實在太恐怖。難怪提到新高中通識科,有人可笑地要求把critical thinking「批判性思考」,改譯成「明辨性思考」,所謂「明辨是非」,連是非都丟棄,還明辨什麼,這種言辭說得多了人就被洗腦。事到如今,你還不知道你的對手是誰。

對於警察,不想仇視,只是失望。曾經的光明磊落,還剩下什麼?

20141210poyeempcolumn
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2014/12/10

七一遊行

六月三十日所謂的「警民衝突」,有一班人一定會覺得大快人心。

人總是短視的,看到有人推撞水馬,就覺得先撩者賤。「如果我係警察,我都要諗辦法對付班示威者啦!」所以要出動重型滅火筒式胡椒噴霧,把人當甴曱殺個片甲不留,你看得很心涼是嗎?

先撩者賤?可從沒有人想過,誰有權在灣仔會展那裡架一堆巨型水馬,把人當猛獸般隔開,只是想把簽名訴求交給尊貴的國家主席而已,有需要格殺勿論嗎?更沒有人想過,那些人在推水馬搶鐵馬之前,就是看不過眼香港人很多寶貴的東西早被這個政權搶奪去,例如社會公義、例如新聞自由、例如平民福利、例如安穩的生活。坐在家中冷氣房,指著電視笑罵的人,看不到眼前混亂背後的景象吧?人總是短視的。

有個爸爸指着電視叫囂:「今日咁曬都遊行,曬死嗰班人!」兒子回一句:「但係我同細佬都去喎?」

(連後邊車上的長腿模特兒也站出來!)

七月一日,遊行當天,我不斷警醒自己,要多留意身邊的人和事,記著這年香港示威的好風景。由維園出發,隊伍走走停停,這時,才真能好好看看香港高樓林立的街道。抬頭就是一大片廣告招牌,什麼什麼南灣豪宅、各間銀行,足有一層樓高闊,連商務這種大型連鎖書店,只分得四分一大小。香港畢竟只是一個貼著滿身名牌標籤的腐瘤,裡面只有膿包。

一度在邊寧頓街擠塞了整句鐘,身旁是城大的示威學生,口號叫得人不禁莞爾:「小圈子選舉,我掌你個嘴!」諷刺的是,領頭的學生說:「回歸了,可能我們要說普通話他們才聽得懂。」大家起哄用普通話喊「開路」,果真,人潮就能動了,好幾次都是這樣。在那停滯不前的時段,索性和他們一起叫着口號,才能熬過分秒,感激戰友。

後來走著走著,感覺空氣通爽,怎麼馬路豁然開闊了?原來電車路停頓了,東行線開了,一整條軒尼詩道都是人。後來看電視,才知道是由市民帶頭,衝破了驚方蠱惑的防線。路,由人走出來。

最後走到金鐘添馬艦政府總部門常開,回歸的煙花在頭頂炸開,灑落於人頭湧動,消逝在一片「嘥錢」叫罵聲裡。

為香港,遊行的人,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