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保重身體

早前去醫院探望親人,坐在病榻旁邊觀察半天,一個大病房裏住滿八個人,可是整個氣氛頗為緊張。醫護人員忙進忙出,這邊吩咐老人家換衣服準備檢查,那邊廂又有病人呻吟着要護士來照料。至於醫生,更是腳步匆忙,病人幾乎連他們的樣子也還未看清,他們便已轉到另一個病床去。

舊同學在醫院裏工作,總是抱怨,今天人手又不夠了,一個人頂兩三個。聽到要削減醫療撥款一千二百萬,她氣炸了。然後又聽到有人恬不知恥地說,要在中環附近建游泳棚,她氣得反問,為何不將這些錢用在醫療上?這大概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現代版。

病房爆滿、病床佔用率可以高達130%,看到網上應是醫護人員留言說,整個月了,都在到處找病床,小手術室、石膏房、急救房、診症室的床都推出來用了,還是不夠,然後要請年輕人下床來讓給老人家。醫院像戰場一場,很悲壯,他們每日只靠意志力支撐上班。

另一邊廂,有位任職藥廠的朋友,說起他們有種藥,能有病醫病無病養生,價錢不便宜。這種藥,澳門的公立醫院用很多,而香港則主要是私家醫生在用。他們去澳門的醫院視察過,政府如此大手筆,估計是希望病人能調理好身體,自然減少看病,醫療負擔也沒那麼大。另外,還未計澳門人每年都有600元醫療券。不過,這樣比較也沒什麼意思了。

突然想,用那筆可醫治無數病人的千多萬,去換成高鐵的幾塊磚頭,不就是,把我們的血肉築成我們新的高鐵?也何其悲壯。

無論如何,在這裏,還是要感謝香港的醫護人員,感謝他們身處於巨大的壓力下仍然勞心勞力。

20160316poyeempcolumn
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2016/3/16

大夫小記網上見

一個人的睿智,不是一時三刻練就得來,甚至,時間也衡量不了。

二十載,不少了,足夠讓一個生命長成人,更何況,是一個筆耕者身兼大夫一職。在他文字與文字之間,讀得到的,是從容與感性,那在我們被現實生活綑綁之下,實在難得的。他偶爾忍不住了,發一點醫療圈子裡的牢騷,便另有一番見解。說的是,區聞海。

記得有一次,看到他文稿裡有關醫院發生事故的概率公式,我有些疑問,數字現在已經記不起了,但他的回應,倒記得清楚。那天剛巧是我的例假,戰戰兢兢致電他查問,他耐心解說了好一會,最後說:「這樣吧,如果再有讀者來意見,我們再更正。」一句說話,就消去了我的擔憂。後來,專欄在兩星期內,就刊出了〈更正〉和〈更正再更正〉,都是作者自發修正的。那時,我看到一個作者的風範,以及他對讀者的重視。原來,這已是半年前的事了。

四月某天,區聞海在專欄裡寫道:「去年有一天偶然發生了一件非常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後,就觸發了他請辭的決定。直至昨天,《明報》刊登了他的〈搬遷.再見〉,他就此在專欄擱筆了,那刻,人在Nuremberg暢遊。也許,他辭請的原因,亦不必深究了。

再看他新近開張的網誌,就知道了,在Heidelberg,文字小段配了照片,觀察入微。

我發了通算是告別的電郵給他:「二十年的時間,要放下真不容易,應該會不捨吧?」他回了,一貫從容,沒有不捨,自由身,更有靈感了。那也好,一件事的完結,是另一件事的開始,聽說他還會在《明周》再寫十篇專欄。

我想起:「一道門在斜陽沉默中開啟」

區聞海小記:
aumanhoi.blogspot.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