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食的成果

絕食,在我們這年代的社會運動裡,是重要環節,可沒想過,這次絕食,竟要由學生領頭。看到他們的海報,內心揪住,有一種被逼埋牆的感覺。九月一,要開學了,要直面那些赤書紅學科,吹捧諂媚逐隻字從課本裡蹦跳起來。

不要以為自己已經畢業、不打算生孩子、不是老師校長,就可避過「國民教育」一劫。八十歲老人的孫兒將被洗腦、四十歲中年的侄子甥女會遭殃、你的表弟表妹堂哥堂妹還在學、甚至鄰家那個吵死人的小孩樓下大堂的呆胖子都無一倖免。教育從來是社會的根基,一被侵蝕,將來的境況,便如颱風肆虐我城後的大樹--歪斜、坍塌、壞死,一遍狼藉。

前幾天才審過陳惜姿在專欄寫的〈不合作運動〉,想不到孩子們就馬上行動。從上世紀二十年代甘地的絕食開始、八九六四的學生絕食,至近代的保天星,反高鐵,今年六四的年輕面孔,來到七月的九萬人反國教嬰兒車遊行,年復一年,我們越來越年輕,越來越堅韌,薪火相傳。原來,香港這些年的公民教育,也真不賴。

學民思潮,這個學生自發的社會運動組織。我們常鼓吹那些什麼學生會什麼學會什麼組織,要學生汲取經驗,不就是為了有一天能在社會上派上用場?說要創意有創意,他們送「誠實豆沙包」「說謊蛋糕」給教育局長吳克儉,有童趣也有深意,哪裡有建制派口中的激進?說要有德育及公民教育,走到絕食這一步,不已是作為一個公民的極致了?愛國?就是看不過眼國家我城到了危急存忘之秋,才起來反抗。他們都一一做到了,且比我們做得更好。看他們的絕食宣言:「我們清楚知道生命有多可貴,但我們更清楚我們的下一代不可成為傀儡」有承擔,負後果,他們不再是孩子了,他們已經長大成人,那是公義在年輕的人心裡開花結果。

社會的公民意識已經準備好,眾志成城,一片呼聲,但特區政府還在後頭傴僂緩行。這群官狼狽為奸,是整個社會上最欠缺承擔的一群,又偏偏是手執最高權力的一群。只有不公義的政府,才會把最幼嫩弱勢的人推進火坑。

我不擔心絕食不成功,也不怕政府出更多花招,只因它一直在玩火,一直在累積民怨,在試越我們的底線。這個政府,惹怒了重視集體回憶的一代、惹怒了菜園村、惹怒了本地媽媽、惹怒了學生老師家長。官逼民反,是遲早的事。

真的啊,細路,好樣的,你們教我們更自愧不如,你們教我們大人,做任何有道理有道德有公義的事,都要更勇敢。香港的德育和公民教育土壤很好,我們不需要添加中共的毒農藥毒肥料。我們香港的孩子已經成長得夠健康豐碩,他們所承擔的已經足夠多,別再揠苗助長。

他們今天仍在政府總部,還需要聲援,讓我們捎給他們支持。

陳惜姿媽媽

陳惜姿,是我負責那版面其中一位專欄作家,現在是國民教育家長關注組的召集人。

圖片來自07月29日《蘋果日報》

不管我問她很長氣的問題,還是雞毛蒜皮的小字,她一接電話就是爽朗的一句:「喂,點啊寶瑜?」有時會隨和地說:「你話事啦,你話點改好?」言語間,很願意向人交付她的信任。

看得出她很疼愛子女,在專欄裡寫兒子如何反斗,女兒如何貪靚。有時看到,我都不禁苦惱,嘩,太難搞了吧?但她想盡辦法應付,有時弄得暈頭轉向,只為教道仔女的同時,不窒礙他們成長。在她的家庭裡,兒子可以放學後在家樓下爬叢林玩水池,女兒睡前可以聽爸媽講故事。

終於看見她,是在電視上,羅范椒芬揪起嘴臉說:「家長反應不用太過強烈。」面對官員那些歪理,陳惜姿在鏡頭前,還能心平氣和回應:「聯署是溫和表態,遊行是和平抗議方法」只看那一幕,就知道家長的反應根本與強烈扯不上關係。

關注組雖說是民間組成,但很有規劃,可能因為有許多專業人士,爸爸媽媽卧虎藏龍,甚至發起人自己也是記者出身。所以看他們很懂得如何組織,如何應對,如何爭取傳媒注意,計劃周詳。

遊行也很有策略。由BB車隊帶頭,因為相信警察叔叔不會摧殘香港的小幼苗。還特地製作親子遊行手冊,沿途設休息站,爸媽可替孩子換尿片餵奶,補給支援。怕孩子遊行時不耐煩,便有吹泡泡、喇叭玩具、「反洗腦」兒歌、「反洗腦貼紙」。連遊行,也能搞得這樣有聲有色,處處體貼家長孩子,幾乎給孩子辦了一個公民教育嘉年華。這是否終於有點香港特式的遊行示威?沒有政黨領導,沒有騎劫,光明正大,由香港的爸媽與孩子組成。

距開學還有一個月,教育局沒有因7.29的大象而從善如流,戰線要拉長了,陳惜姿他們還得撐下去。

絕對相信,她是香港的媽媽。而香港,需要有更多這樣的爸爸媽媽。

外傭,別再留在香港了

好友傳來一段短片,害我一大清早(中午)淚眼模糊的。What I miss most is my family.

Coca-Cola Where Will Happiness Strike Next:
The OFW Project
當然不是為可口可樂宣傳,縱然它的宣傳手法很聰明,幾張機票、派專車接送,對大公司而言實在不算什麼。但短片確實說到了人的心坎裡去。這個以飛機代步的年代,地域不再是距離,但機票還是應省得省,要離鄉別井,到海峽的另一邊打工,實在不是一份優差。

從前對這些異地來的人,隱隱抗拒,聽得多虐待少主、搞上男主人、又偷又騙的新聞。就恨她們既來香港賺我們的錢,住我們的地方,帶我們的孩子,還搶我們的男人。
直到前陣子談外傭申請居港權問題沸沸揚揚,又看到陳惜姿在《明報》專欄寫的〈菲傭的故事〉、〈母系社會〉上下篇,才真正轉到外傭的內心世界。這些女人,既離開自己的丈夫子女,替別個家庭經營,還把自己的母愛給了別個孩子。換作我,單是想想,就已經覺得度日如年。
莫說有些還要忍受丈夫在家鄉拈花惹草甚至乾脆跑掉,丟下子女,要自己扛起一頭家。甚至,連累了下一代,悲劇一代一代傳下去。
生計維持了,卻還是犧牲了自己的家庭幸福。抗逆能力弱一點的,怎不崩潰?她們不是奉旨付出的,也別以為你給她們幾千元就是施捨,想想,我們是在消費別人的幸福來為自己錦上添花。樹大總有枯枝,但也不能抹去她們背後的經歷,你對家裡的那一個,又有多理解?
但願,真的,她們日後,有能力的,回家去,不要再離開她們的親人,別再留在香港這個鬼地方了。
唉,當然,這談何容易,我們也離開不了……
還有一點要搞清楚,人家政黨爭取的,是外傭有資格申請居港權,不是外傭享有居港權,沒聽清楚便嚇得呱呱大叫的,很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