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寧《交加街38號》︱獨自娟好的女子

第一次聽這種讀誦的方式,作家從書裡跳出來,在眾人面前,翻開自己的書,一段接一段的跳讀。

有寫作經驗的人都知道,其實不大願意讓人看見自己的寫作狀態,未寫完的絕不給人看,別說朗讀,就算是人家在你面前看,也會覺得尷尬。但這個叫陳寧的女子,竟然拿起自己的書,就婉曼地讀出來,那種專注,像築起了一堵氣牆,保持了距離,讓人覺得貞潔。想就是朱天文說的「獨自娟好」的最好詮繹。

陳寧很率性,朗天和她談到激烈處,她便喜形於色,說話有點著急,急著從腦袋裡傾出她澎湃的想法。朗天覺得她讀誦的方式像電影的剪接效果,她便回了一句:「說不定我會去做電影。」這倒真讓人期待。

鄧小宇一來,她在台前豪不掩飾的驚呼「小宇!」。到得尾聲,鄧小宇分享,覺得她好有型,活動開始時她一個人站出來,沒介紹自己,也沒跟大家打招呼,就逕自低頭讀小說。只見她,嫣然一笑,所有的回應都一下子融進深邃的笑容裡。難怪她總是相識天下,鄧小宇來了,阿P也來了。

在kubrick這間集書、電影與咖啡於一身的方隅,很精緻,是陳寧《交加街38號》新書的一個小形聚會。約三十個座位全滿了,幸運的,我碰見了鄭政恆先生,他空出的位置本來朗天也想坐,後來,這兩個風度男子都給我讓了座。旁邊的不是書迷也該是文藝少女,陳寧和朗天談到癥結處,她們總猛點頭。後面的聽眾,隨意的,或坐或站或邊看書邊聽,散落各處,感覺卻更是集中。

《交加街38號》訴說我城的愛無能、沒有性別指向的性無能,只因我們不敢迎上。陳寧的文字,又市井又優雅的結合,她說暗瓦底攝了很多喜歡的東西進去,文藝與音樂。「咖啡店.再相見」,大家,依舊無穿無爛。既然她這樣作結,我也替她貫徹始終,祝她 繼續無穿無爛。

《他們在島嶼寫作--如霧起時》(鄭愁予)|我們在荒島寫作

知道鄭愁予的詩,還背得出來的僅是「東風不來,三月的柳絮不飛」,看了電影,最回味的卻是「我達達的馬蹄是美麗的錯誤 我不是歸人,是個過客……」。這是一個《錯誤》。

如果說「他們在島嶼寫作系列」這個題目,早就讓人有一種先入為主的孤獨,那麼《如霧起時》關於詩人的漂泊愁苦並不多,正如導演陳傳興所說,鄭愁予是「被誤解而獲得『浪子詩人』稱號」的。

那展現的是四五十年代台灣詩壇的盛世,當時的詩社活躍,辯論也多,詩刊雜誌叢生。頭一次看到了詩人瘂弦、辛鬱、商禽與楚戈,還有小說家聶華苓和書法家張充和,想象得到他們年輕時的華采綻放。那是個令人嚮往的時代啊。

目下所見,書中那一幀青壯的照片,與銀絲纏繞的一幀並置;詩人的兒女長大,詩人朋友徐徐老矣,感覺是一代光華已飄然而去了。然而妻子對他的愛愛到心坎裡、兒女的支持,還有詩人朋友間的情誼--大家的詩作流傳下來,還是這樣生機盎然啊!在島嶼寫作是孤獨的,但詩人的島嶼,也經已發展得四通八達,成了個炫目的旅遊勝景。

如果把每一個寫作的人,都比喻成在島嶼寫作,那麼在這個由網路所催生的文字滄海裡,我們都是其中一座荒島吧?太多喜歡文字的人,太多對生活質感敏感的人。

但,有誰會想到這個小島來呢?

荒島,蘋果樹,與木筏,這是九把刀新近在部落格的短篇小說,也在訴說荒島的故事。的確,那些荒島上的人,也會各自各精彩吧?

對的,自從開發了這個小荒島,人彷彿就有了寄託,腦袋裡整天有文字在滾動,心也無時無刻繫在這。我正在學習,學習如何開墾這座荒島。每天起來,給自己寫出一篇,它就賦予我一整天的精神力量。

小說家王文興的字字皆辛苦,他每一次的創作,彷彿是跟文字來一場激烈搏鬥。這我才意會到,我,也是決意執起這支筆的了。

願同樣筆耕的人,共勉。

終於買到一月八日的另一場《他們在島嶼寫作--兩地》,讓我與中文系結緣的林海音,好期待。

《轉山》|怎麼騎車上山啊?

一個人出外闖天涯,從來都浪漫。別人覺得你不切實際,甚至,會罵你為什麼拿自己的安危來較飛。

不管是像第一個獲選「雲門流浪者計劃」寫出《轉山》的謝旺霖,還是電影裡為完成哥哥遺願而騎越滇藏之路的張書豪。或者,僅如簡介的一句:「每個人的一生中都要找到一次跟自己單獨相處的機會」。

其實,這是最現實的一趟旅程,一點不浪漫。試想想,要怎麼騎著一輪自行車上山。

我喜歡騎車,但全無技術可言,單是一個小斜坡,也力氣不夠,單車會倒溜而下;更何況那是海拔超過三千尺的高原公路。那時人在北京,由人民大學騎車到頣和園,僅五公里路程,就用了一個多小時。晚上再騎回宿舍,胯下赤赤痛。由雲南的麗江,一直騎到西藏的拉薩,路程,總共是二千公里。後來,一個隨日本妻子僑居的北京攝影師告訴我,單車是有分車檔的,有關的知識,我不知道的還有太多。

一直很佩服,甚至是崇拜那些能獨闖珠峰狹谷瀑布的人。

拉薩的布達拉宮,最近看到過兩次,一次是朋友面書上的旅遊照,另一次,就是《轉山》裡的場景。朋友坐火車去,已經算刻苦耐勞,布達拉宮,那時看,沒什麼,僅是到此一遊的平面照。直至看電影,明明是同一個地方,那畫面,卻簡直是旅途的終極聖光。

原來,有時是我們捨棄了旅程最精彩的部份。一切,得來太易了。

我們連堅毅、連面對逆境最基本的生存能力都漸漸失去。縱然張書豪的經歷讓人覺得過於幸運,但捨得把自己曝露於荒野之中,直面最簡單的生存需要,也就能喚回血液裡潛藏的對生命的渴求。

只是覺得,生活,其實可以更多元,可以有更多的經歷。而你,將會永遠懷念那段日子。內心那不安守本份的小蟲,又在蠢蠢欲動。

不用再回答那些質問你的人。為什麼要去流浪呢?那種流浪的心情,也只有渴望流浪的人懂得。

《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回憶,那些年

《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已看了一段時間,這段時間,接觸了很多人對這電影的再述。沉澱了一下,還是決定重寫。縱然仍覺得電影是拍給男生看的,畢竟對九把刀來說,是對自己那些年的救贖。於是,《那些年》也就跟一般的愛情電影不一樣,除了女觀眾,還多了一群老中青男觀眾的共嗚。

再聽主題曲,竟會隱隱作痛,那些喃喃的歌詞,由九把刀親自填上,電影的畫面也偶爾浮上來。這個關於純純的愛情,關於青春,關於過去的故事,竟然也變成我回憶的一部份。是的,當初看完電影的感覺已漸漸在轉變,由當初的平淡無感,慢慢醞釀成內心隱隱的震盪。也許,並不一定因為電影--而是,給九把刀的真誠打動吧。

那些年,是一段讓人不忍破壞的回憶。這樣的結局,是他們執意把這段愛情封存,封存在當年。也許,再碰,感覺就不一樣了。逝去了的青春,都觸碰不得,只怕一碰,夢就會碎掉。「拜託不要現在告訴我,請讓我,繼續喜歡你。」柯騰知道,沈佳宜也懂得。

所以,15年後的九把刀,用了另一種方法來保存他的回憶。即使碰上大股東撤資,他還是願意押上自己辛苦得來的版稅,排除萬難,執意的,完成了。同樣,他對自己動人的回憶充滿信心。果然,他成功了,而且狡猾的,把他的愛情轉化成另一種力量,轉移給我們每一個,叫我們替他繼續保存下去,生生不息。

如果,這的確是一個「那些年」的故事,那麼故事還沒有停住,柯騰與沈佳宜的過去,由九把刀後來的努力,誕生《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為17歲的年輕故事接上了漂亮的延續。

衷心欣賞他,願,他能為我們保留更多美麗的回憶。

有時間,要讀一讀他的《再一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