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淨煮食

面對新的工作與人事,最近聽到一些奇怪的說法。

遇到一個飲食界的朋友,問她愛煮食嗎?她揮一揮水晶甲玉手,皺皺眉頭說:「很討厭。不喜歡那個過程,很污糟。」然後她笑笑,自詡愛乾淨。我聽了有點憤憤不平,卻又無從反駁。

然後和另一個最近熟絡的饞嘴朋友談起,「若想深一層,其實所謂的『污糟』,並不是真的『污糟』啊。」怎麼說呢?「比如說搓麵粉,滿手黏膩,但那分明是我們會吃進肚子裏的東西,又怎會骯髒?」

一言驚醒夢中人,是的啊,煮食的過程,其實是一個越來越乾淨的過程,直至食物乾淨得可以放進嘴裏。然而,我們都寧願把這個過程交託予人。

到街上吃,並不就等於乾淨。我們不知道原材料從何而來,也看不見煮食的步驟。好端端一碟菜送上來,香噴噴,乾淨整潔,但在你經過廚房的時候,卻見到一隻碩大的老鼠竄過。

街外的食物太濃味或太多味精,也會污染味蕾,讓我們分不清食物原始的味道。

於是很多人開始喜歡自己煮食,也包括我自己。喜歡做菜的人都知道,其實最快樂的時光就是烹調的過程,買餸、準備、開爐,而不止是純粹的味覺享受。最近有前輩問我:「知否為什麼現在的人要學焗麵包?要買麵包機?」然後我想起放在家裏一個月都不會發霉的麵包。

到底什麼是乾淨,什麼是骯髒?讓別人牽着自己的味覺走,不知怎的,就是有些可惜。

20130313pympcolumn

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家住南丫島

這個周末,有些朋友打算走進南丫島,執膠,為颱風過後六個盛滿膠粒原材料的貨櫃掉進海裡,收拾爛攤子。朋友間流傳這樣的說法,如果每人都執一點,一百五十噸膠粒,很快便能執完。聽得我很撼動,果然還有很多人,生在我城,愛我城。

而我想起,那個搬進了南丫島的朋友。

 

大門前舖滿棗紅色的磚頭,樓梯窄窄轉彎,她的三百呎小屋,在二樓,還有一個天台,可惜那天時間太趕,緣慳一面。屋裡是白色調子,有個長方形小露台,落地大玻璃,太陽是一幕簾子似的蓋下來。窗外是叢林樹影,窗旁掛了一幅她畫的,月下貓。

騎着單車,夏天有點熱,汗流浹背,先去買手工長棍法包,再在小市集買點牛油果、南瓜、雞肉,那是個小市鎮的生活啊。回到家中開放式的廚房,只是睡房與客廳之間的一道走廊,狹小但有著齊備的煮具。或有時,她索性自己準備烘麵包的麵糰,然後放進麵包機。麵包機,另一個朋友問我會不會買呢?我說,麵包機,我會買的,但需要放在合適的家,需要用於合適的心情,例如先住進南丫島。

一定會有人抱怨離島出入不便,但我倒甘願騎單車出入,我現在不也是做同樣的事嗎?就只欠趕船而已。

身邊的朋友,都陸續找到自己的小島天地。有的在梅窩置業,不貴,就此落地生根,也有的住過貝澳便宜偌大的獨立屋,很隔涉,然與世無爭。有時候我會想,甚至可以,種點菜,釀點果醬。也許離島,的確是浪遊人的家,而從此,我將不願再浪遊。

想有自己的家,不需要千呎豪華,但要有我一手一腳佈置過的痕跡。閒時,邀朋友來坐坐,讓朋友來看看我。我努力等著那天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