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二那些大陸人

總覺得,香港與大陸,那種二元對立的想法,太簡單。

想說一件真人真事,發生在年初二。有點肥皂劇味道。

某親戚,是內地印刷廠商,發跡前蹲在舊居,那時還得靠我父母年輕時每年攢錢回來。

前年剛進大學的妹,當了大學系會的「福利」,最近為印一百疊soc紙而頭痛。既然要回鄉拜年,便順道看看能否尋得贊助。一行人坐一輛破車親自到那親戚的豪華大屋。平日話不投機的兩輩人,就這樣坐在一起。

「嗯,六元一疊吧,嗯,也應該七……八元,可能也不止八元。」某親戚沉吟。
「可以便宜點嗎?」從不曾見過妹這樣主動爭取。
「不能再便宜了。」說得真決絕。
我後來說:「也好,讓她試著面對這些場面。」

媽媽有點氣,在車上開始罵妹,幹啥要這樣子低聲下氣求人家?「在香港印要十元……」妹妹說得委屈。我懂得,她當然想替系會省得多少是多少。「真是傻啊,人民幣八元兌換了不就已經要港幣十元了嗎!」

三表姐夫實在看不過眼,那幾百塊錢,我贊助你好啦!
「我以為他說免費送給你,才急急載你去!」做了多年會計的三表姐,人脈廣,馬上就撥個電話,利索的約了個x老闆。

要記得,那天是年初二,天氣冷,那x老闆已經站在銀行外頭等著。
「五元五角吧。」x老闆說。
「x老闆,我們認識了那麼久,何況她又是我表妹,五元啦!」
「好啦好啦。」x老闆應得爽快。
三表姐一手包辦,找了電腦,存了印模,說印好了就找人送來香港,一切搞定。她還笑妹「帶歇」她兒子拿了兩封百元利是,估計五百完開機是成本價,可能還會賺一點點。

妹回校後在電話裡向媽媽投訴:「用不著這樣吝嗇啊?我隨便去個茶餐廳人家也送我一百個蛋撻啦!」

這些人,認識的,不認識的,千人千面,有的財大,但對著親人一點也不氣粗,那是我所認識的大陸人。

毋須跟誰嘔氣,所謂候選特首誰是神是鬼我們分不清,但誰是有心人誰是蝗蟲,分辨了以後,又何用跟他計較?我們跟大陸有千絲萬縷的關係,理清自己的位置,堅守自己的價值,也要好好珍惜那些有心人。

邊度的書與音樂

在澳門往大三巴人頭湧動的路上,如果隨便找個人來問:「邊度有書?」不知有多少人懂得回答你?

二樓小店「邊度有書.邊度有音樂」,就在議事亭前地,Starbucks旁那小樓梯就是入口。樓下人滿為患,樓上卻是難得的淨/靜土,很難想像,才一層之隔,竟已是一面地獄一面天堂。

邊度有書
澳門 議事亭前地31號 永興大廈1A
blog.roodo.com/pintolivros 

拾級而上,牆邊貼滿的,是藝術展覽海報,不是暢銷書的縱情介紹。推開「邊度有書」的玻璃門,正午陽光從兩扇窗透進來,書與陽光,是最閒適的配搭。店子挺寬敞,很多偏門獨特的書、手作小本、攝影電影插畫遊記,錯落有致的擺放著。書架旁有木小櫈,可看看書,或細細看手作。本來看中了一本台灣出版的,關於巴黎二手市場和手作的小書,卻想起了家裡屯積的書山,只好忍手,現在,可惦念著有點後悔了。也好,就有了再訪的藉口。

店員坐在等肩高的櫃台後面,既不過度熱情招呼,也不會監視你一舉一動,讓人能自由舒坦的閒逛。「邊度」也有詩會書會,或其他文藝展覽,小小的角落,有著強大的凝聚力。

邊度有音樂
澳門 議事亭前地31號 永興大廈2B
blog.roodo.com/pintomusica

本以為「邊度」就這樣逛完了,想不到門上的標籤提示還有「邊度有音樂」。簡潔柔白的牆上,陳列了從世界各地挑選回來的獨立音樂和電影配樂。可請店員替你直接播放,或坐在沙發上獨個兒用店子提供的耳機欣賞。

那時店內放著的音樂,要怎麼形容呢,很水靈,很清悅,細膩溫柔。

2007年,他給懷孕的妻子親自創作了15首鋼琴獨奏曲子,製成《Klavierraum》(鋼琴室),音樂融合了當代爵士,喜歡簡介所說的「聽覺亮點」。這個很有才華的丈夫、爸爸和鋼琴家,名字叫漢寧.施密特(Henning Schmiedt),1965年生於德國。現在,他的孩子已是個四五歲的小人兒了吧?那充滿愛的音樂,聽著聽著,內心就融化了一半。(網址:henning-schmiedt.de

這邊也疏落的放了些小手作,還提供咖啡,其實如此精緻的音樂,也是手作精神的一種啊。

有傳媒人抱怨澳門沒什麼書店小舍,我就奇怪,重視文化的人怎會沒有滋養的土地?看來也不是啊,澳門邊度有書?「邊度有書」。

(紛沓澳門.三之二)

那些被虧欠的女子|《金陵十三釵》

《紐約時報》這樣評「張藝謀最大的敗筆在於對整個南京大屠殺採取了一種疏遠的,甚至是輕描淡寫的手法。全部故事都是發生在一個虛構的歐式教堂裡,且在屠城的大背景下卻處處充滿了性的暗示。」

我不明白,為什麼拍南京大屠殺,就一定要直面拍戰爭的場景,就一定要血肉橫飛。可能《金陵十三釵》沒有滿足老外的預期,但電影拍出了人禍的另一面,那些大視覺下的小人物,那些小人物裡的極小人物--那些被虧欠的女子。那所謂的「性暗示」,難道不是屠城的另一個正面?日軍對待中國的婦女,有「疏遠」過、「輕描淡寫」過嗎?那豈止是「性暗示」?

那些被掩埋在世界角落裡的人,為什麼就不配有一部電影,來記述她們的血與淚?儘管那僅是一個虛傋的故事。

妓女代替女學生,我們看著,雖然不忍,但有誰內心不是隱隱覺得挺合理?女學生代表純潔,妓女代表淫穢,既然已是不乾不淨的人,就乾脆不乾不淨去。

但南京的秦淮河,秦淮河的聲色歌舞,成名的歌妓金釵,有哪個本性是淫蕩的?在現實的逼迫下,她們不得已絕處求生,既然到此境地,倒不如在齷齪裡活得光彩。那些被迫流落秦淮河的女子,由十三歲的無罪之身開始,就要為犯錯的人活受罪。有誰有權主宰她們的命運?

小說《朱雀》裡也有類似的描寫,名妓程雲和在南京大屠殺裡拯救了一個女嬰。看過李碧華的《煙花三月》第八位「慰安婦」袁竹林的控訴。到過兩遍「南京大屠殺館」,走過那令人心寒的模擬慰安所。《金陵十三釵》是張藝謀給這段女性災難歷史視覺的呈現。妓女與「慰安婦」,可能不能同日而語,但她們,套一個中國學者蘇智良堅持的用語,都是「性奴隸」,淪陷之初,都不自願。

最少,在張藝謀的《金陵十三釵》裡,那些被虧欠太多的女子,終於有了一次自主的抉擇,慷慨赴義。她們以自己的身體與生命,保護了女性後代,如同每一個母親所奉獻的。女學生是她們生命的延續,她們終於可以回歸到十三歲的時候,回到還是一個「好女孩」的時候。

電影非張藝謀的虛構設想,那是改編自旅美當代作家嚴歌苓的同名小說,嚴歌苓同是得七項金馬獎電影《天浴》的編劇,同寫女性的悲衰。

感受很深,不能否認,是我感情用事,但那確是女性世世代代身心相連的痛,我,感覺得到。

官方網站:
http://www.theflowersofwarthemovie.com

甘願當一條書櫃裡的蟲

在家裡放置一個直頂天花板的大木書櫃,是我一直以來的心願。

當然,沒法實現,於是,我像所有不能在現實世界裡得到滿足的迷茫青年,訴諸虛擬網絡,幻想對象是--aNobii。

aNobii,是個具社交性質的網上書櫃,名字有點奇怪,源自拉丁文「書蟲」Anobium punctatum。為什麼有兩個「i」?消息人士指那是因為只一個「i」的名字早已給人註冊了。書櫃創辦工匠同樣是書蟲一名,三十出頭、在香港科網界炙手可熱的傳奇人物宋漢生。在《經濟日報》周一二有地盤專欄「超在場證據」,也是關於閱讀的,值得一看,另在《蘋果日報》偶寫「矽巷啁啾」科網專欄。

作為Web 2.0類型網站,書目資料全由使用者建立,與網站管理員無關。你朋友看了什麼書、最近新買了什麼書、讀書的感想,也一目了然,還可以追蹤書店推介的新書。
最新奇有趣的是,有次看見朋友拿出手機,在我家隨手拿起一本書,竟扮起圖書館員,把條碼「嘟」進了他的網上書櫃。aNobii的智能電話Apps,可以掃瞄書背後的條碼,就自動把書的資料加進書櫃,也可直接輸入ISBN(國際標準書號),書本就會很形象化地出現於頁面了。
aNobii還能讓你個人化地記錄下每一本書的資料,如你什麼時候買、在哪裡買,像書本的出世紙。還可以設定自己的看書進度,還未看、正在看、已看完等等,太多本正在看的,就說明你太貪新忘舊了,才開了頭又跑掉了。
然後你會發現,原來你都只買哪一類型的書,或才知道自己原來買了那麼些書,這也是整理的好方法。看來我挺雜食的,什麼書也看一點,也偏愛小說一類,最近手多多掃描了《復活》,就認真的翻開來看了。
這一年,相信是我人生裡看書最多的一年,也是第一年養成看書的習慣。幸好有心未怕遲,aNobii早替我統計好了,2011年我看了11本,共2829頁。這也是督促自己看書的妙法,要養成閱讀習慣不容易,不是書不好看不想看,而是,香港人,生活太勞累,時間太緊迫。時間成就藝術,我們沒有時間,也就難有藝術創意。

但我們要抗衡的,是那數字的魔力,不能當作是大家習以為常的數量競賽,不是要求什麼看書數目達標鬥多鬥廣。因為,書的數目可以很多,掃描一下有多難?但真正看了的,甚至理解了的,撫心自問,又有多少?

aNobii已經有超過10種語言版本,出乎意料,最受意大利歡迎。還是那一句,香港人不愛書,愛書的不愛電腦。明明我是讀中文系的,四百多個面書朋友,就僅得小貓三四隻當了網上書蟲,希望,那只是因為我孤友寡朋。

收集癖大戰垃圾蟲

前幾天政府終於提到垃圾收費,這個絕無僅有的未來德政,不知是哪個有良心的想出來的。不要說收費手續難磋商,別說大家做不好垃圾分類,污者自付是勢在必行的。

有人說,那麼大家可以減少購買過度包裝的東西,但那只是斬腳趾避沙蟲,何況,沒什麼包裝的,總有人會覺得欠高檔。所以,我有更徹底的方法,對付「垃圾蟲」。

誠然,我是一個收集癖,東西一到手,我會想用最庖丁解牛的方法,把所有包裝完好留住。拆禮物紙小心翼翼,不許膠紙傷了表面;剪開信封的邊緣,像沒開過一樣;喝完果汁的玻璃瓶,逐一擦掉招紙變花瓶……是到了近乎狂熱的狀態。

你以為我房間一定像膠袋阿婆的家,大包小包。可你要失望了,每一樣收集得來的素材,都是物歸其位物盡其用的,它們佔的地方一點不多。

膠袋,是最討厭的東西,一團團難收好,所以我會拉平疊好,不依大小卻依顏色排放,因為按大小排疊到最後你只會亂疊一通,但顏色可以保持整齊感。相反,全透明膠袋則依大小排好,攝進薄薄的快撈裡。特別是那些有開合膠邊的小袋子,用來放小飾物最合適。

紙袋卡紙禮物紙,同樣整齊摺好,淨色的更要好好保存,特別是雞皮紙一類,因為用來包禮物就再好不過了。膠面紙袋還可以剪作生日卡,撕壞了的禮物紙,用來包較細小的禮物便可以了。

至於絲帶,是一定要留的,是重要的點綴裝飾。別以為紙盒膠盒阻地方,像玩俄羅斯套娃,一個套一個,就只佔了一個小抽屜的容量。遇上沒盒子的禮物,稍稍改裝便可派上用場。

其實只要能用的,我都不會輕易丟掉。把收集得來的物資整理好,也根本不用再臨急臨忙買額外的包裝,省錢省時間,以後更不怕又要多花錢買一個垃圾袋。而且這樣子mix & match也很好玩,可以啟發創意。就像最近大時大節,我也沒多費一分一毫,就直接把同事送我的生日禮物紙來包聖誕禮物。

不聽那些什麼「大商家浪費得比我們多」的五十步笑百步;也不理什麼「多浪費點政府才會意識到嚴重性」的死水心態,兩個錯是不會變成對的。

我喜歡的日本和台北每天都在做分類的工作,那是文明人的習慣。猩猩只要訓練一下,也會懂得分辨物件,更何況,是我們?

國產太空艙

最近西環那邊出了個「太空艙」,一屋800呎分10份,18平方呎的私人空間月租要3500元*,艙房無鎖,浴室要共用,是貴價版劏房,還說叫大學生用來當宿舍,就算月租1000元也要考慮一下。照片看起來,像狗酒店,把住進去的人都變寵物了。

香港寸金尺土,但學生宿舍的設備還算慷慨。相比內地地大物博,大學生住的卻是國產「太空艙」,學生從四海而來,不像我們搭個地鐵還可以回家吃飯。那時在北京人民大學交流,住六人房,三四百呎,碌架床,只三張小書桌,一張剛好放得下一台手提電腦。我們那個交流生的房間,本是晾衣房,而且六人房只住了四人,已比本科生的八人住一間大。

去認識同層的朋友,她們都用布簾把自己的床封起來,我們也入鄉隨俗,拉一條鐵線圍住床的三邊,掛起自己選好的布簾,像拉窗簾,起居都在裡面。再買來小摺枱,四隻摺腳,架在床上,不用時收起來放在床頭。本科生的同學東西多,就索性直接鑽進書本摺枱的隙縫裡睡。

事實上,你的頭就跟別人的腳板隔不了多少。有次早上輾轉醒來,偷偷拉開前床的簾子,瞥見那個香港同行的同學還在熟睡,竟有點溫馨的感覺。

每朝清晨六七時,本科生會拉張椅子,坐在房外細聲讀英文,一道長長走廊,三十多戶有差不多三份一這樣子。香港學生別自以為英文很好,我們只是發音有點優勢,但論根底,人家腦子裡存起的是每個清晨的苦學。而且他們還比我們這些天之驕子多了一個優點,就是能吃苦。

環境對人不是最大影響,那全在乎心態,真要努力要學習的,住哪一種劏房都一樣。當然我們都應追求更好的環境,但,見過更差的,就容易克服。

*註:同區約400方呎單位比較,後者只需9000元,3人入住每人每月只需約3000元。

(瑣碎北京.一)

和諧不是一百個人說同一番話

「和諧不是一百個人說同一番話,和諧是一百個人,有一百句不同的話之餘,而又互相尊重。」(《天與地》大結局)

是的,我又遲到了,現在才想起這番話,想說點什麼。不過用這句話來說民主,實在早已説爛透了。但假如把這一句,改為:「和諧不是兩個人說同一番話,和諧是兩個人,有不同的話之餘,而又互相尊重。」這會不會突然有點頓悟?

在一月一日那天晚上,我在廚房準備煮新年大餐裡的第一道菜蘑菇湯,聽到佘詩曼稍稍生硬的說了這句話。而那之後,我在嘮叨男友切洋蔥切得太慢以後,竟感到自己有點說不出的彆扭。
又或,簡單如你希望愛人多說點甜言蜜語、多送點什麼小玩意,或陪你看完電影和你討論時跟你有一樣的觀點或認為你的才是對的。而又假如,對方以上的行為不是我們所想所要求的,我們會說:我們不夾,或者,溝通不了,又或者,你不重視我不明白我。然後大吵特鬧。儘管他其實是放下了工作來看你陪你。
原來,我們總是互相傾軋的多。
我們早忘了,他或她,也是個人,也有他們獨立的思想,也是他/她之所以為他/她,也就是你愛的一部份。而我,也算是容易遺忘這的人,在民主世界裡是公義堅執者,在愛情世界裡,卻是霸權的操縱者。
張愛玲早就預視了,香港是個誇張的城市,所有在這裡發生的事情,都特別誇張。這樣一句生硬的對白,報紙常讀得見,書本裡看不少,甚至中學課本裡也一定會有。也許必須要由CCTVB播出來,那些膜拜肥皂劇權威的死「口靚」仔們,才深深給震撼了,那也就一下子震動了整個香港。當然,才十多天,天與地早震完了,現在應該在震D&G的只許豪客拍照不許港人影相,又或,已是什麼別的了。
如果今天眾人都對這句對白點頭稱頌,並自問能勝任作為一個在民主社會裡堅守民主精神的人,那麼,請先看看你身邊那最愛的人--

你有否這邊廂在大街高呼「互相尊重」,那邊廂,卻對你愛情世界裡的唯一子民,實行中國式的「和諧」?

香港民主與愛情民主,要實踐起來,同樣困難重重,共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