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澳門做乜好?

來到澳門將近十個月,回想初來甫到時,原來曾跟澳門文青同事說過一些膚淺的抱怨話:「澳門好像沒什麼好玩啊。」她們不置可否,再答:「不會啊,看展覽、看話劇,和朋友吃吃飯、散散步,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直到最近,因為需出外的工作多了,終於慢慢領略到,澳門這個空間極小的小城,內裏可以這樣百味紛呈,鑽進去,再鑽進去,原來還可以有源源不絕更精細更獨特的發現。

其實大與小,是一個相對概念。本來成長於一個時常自命為「地小人多」的香港,小城人口七百多萬,有一千多平方公里;但鏡頭一轉,澳門的人口六十多萬,總面積共三十多平方公里,這才真叫小小城。相對於香港,澳門更像是一間小屋子裏的玩具屋,所有環境設備都齊全,而內裏的人也鮮蹦活跳地真確生活着。

就說看電影、話劇和表演。澳門的幾家戲院,話劇和表演亦會在各處上演,包括文化中心、牛房倉庫、南灣舊法院大樓、崗頂劇院等,展覽場地有塔石藝文館、湖畔藝廊、藝術博物館等。或許電影、表演和展覽場次不多,但每個周末必然會有節目,而且在類似的地方總會遇上相熟朋友。最重要是,很多時候,看完電影或表演,就可以直接走路到另一區吃個便飯或甜品,或者直接散步回家,彷彿文化藝術就是如此這般觸手可及。

最近連新認識的得獎澳門攝影師,也大讚澳門建築的精妙,那些世遺建築、葡式大屋、古老廟宇緊密相鄰,櫛比鱗次,是中西交融共存的極致。於是充滿南歐風情的亞婆井前地真的有阿婆在乘涼,瘋堂斜巷的婆仔屋裏無端會有花燈展,晚飯後澳門朋友相約在大三巴前抽塔羅牌,真的浪漫到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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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2017/2/22

情人節翌日

這個日子是情侶吵架高危期,情人節翌日,大概二人怒氣還未消。

以前青春無敵時,也試過為情人節吵架,很多時回想,都是後悔的多。年輕對愛情太多憧憬、太執著,以為情人節當日首先一定要見面,浪漫晚餐、互贈禮物是必須之事。但遇着有性格、視世間節日如浮雲的另一半,回上一句:「情人節不算什麼,其實日日都是情人節。」便會聽得人馬上火爆連連。

前陣子密友告訴我,她男友因為工作,完全忘記了這個日子,我聽了第一時間嚇出一身冷汗,趕緊想辦法撲熄她的怒氣。怎料女方卻說,其實她已不太在意這個日子,不過男方竟然忘記了,她還是會有點怨氣。倒也欣賞她的坦然。然後我問她,你知道周六是元宵節嗎?她才恍然,是啊,是中國情人節。你看,沒有人會因為另一半不和她慶祝元宵節而生氣,所以,根本就是節日的問題。一言驚醒夢中人。

何况,他每天為你所做的,又怎會抵不上一個情人節?然後她帶點悻然地說,希望自己快點嬲完。也希望他們平安度過。

將一段感情拉長來看,為何媽媽不再在情人節生氣爸爸沒跟她慶祝,為何婆婆不會介意公公完全沒表示?或許是因為看淡了、老夫老妻了,但也許更重要的是,人都在身邊了,天天相見歡,哪需要一個額外日子來證明?換轉來說,可以的話便浪漫點一起慶祝,不能的話,就一切在心中。

愛情不能有預設答案,萬一對方答錯了,將陷入萬劫不復之地。我們都不想重複犯錯。但當然,總是說時易做時難,愛情本來就是一個很大很複雜的課題,祝大家學業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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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2017/2/15

仍然留下

又到情人節,是離開法國後的第三個情人節。那些曾訪問過的二十二個愛情故事,訪問雖然早已完結了,但直至今天,這些主人翁仍然活生生地發展着他們的下半場故事。人生依舊如是,無盡的離離合合、峰迴路轉、期待遺憾。

只知道,經過法國那一年的愛情訪問,耳聞目睹親歷,人也彷彿老了十歲。看過太多相聚離合、太多露水姻緣,還有現在速配速食的網絡情愛。沒辦法了,愛情的本質本來就不是浪漫的。

唯獨偶爾還會看到一些故事,帶着溫馨和希望。那時訪問過的電單車載着的一段港法愛情,如今已載出了一個肉胖胖的混血小孩,不知他們還會不會再開着電單車周遊列國,這次或許可以載着兒子去看世界。

每個人的心,都像一座花園,內裏有豔麗繁花,也有枯葉泥濘,各種風景,而為誰敞開了欄柵,而誰人又真的走了進來,誰人喜歡上這些風景而甘願留下,沒誰說得準。但應知道,該留下的,就會留下,沒能留下的,始終還是要走的。就讓時間和緣分帶領着走,無論遇上什麼,也學着感受當下,同時懂一點超然。

仍然在花園裏留下來的人,就更該珍惜。所謂珍惜,其實是時間的付出,就是陪伴,只因人的時間是最寶貴的東西,是永遠都不能討回來的資產。

這個周末,會辦一場「在家也能做的情人節甜蜜法式料理」,2月11日周六下午二時半至五時,一起來火炭做「心形士多啤梨吉士撻」和「煎鴨胸配紅莓醬汁」,期待一起度過愜意的下廚時光,報名可致電316239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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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2017/2/8

真誠待人

曾經窮遊過一年法國,現在游走中港澳,有機會要面對一些更複雜的人與事,有時這些事更超出想像,猶如坐過山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其實早把日常遇到的事,不論好壞,都當作是一種磨練。但環境不斷轉變,也終於慢慢理解到何謂世事難料,愈發覺得「真誠」是波濤裏的一隻穩固小舟,不怕風浪、不易沉沒。

曾經看過,別人如何吹噓搭建一艘巨艇,一個巨浪翻將過來,巨艇坍塌,兀自入水。才更確定,「真誠」應是不虛假、不欺騙、不推搪、不貪圖便宜、不博人懵。「真誠」是,知道自己能力所及,就坦然盡力;知道自己力有不逮,就坦然承認;知道自己犯了過錯,就坦然面對改過。至少,懂得尊重的人會因此而尊重,能明白的人便會明白,問心無愧,昂首闊步。

或許這樣「戇直」的取態,恐在社會上容易被利用,但真誠並不等於天真,不等於口不擇言,也不等於任人予取予攜。而是把自己放在光明的地方,人只有光明磊落,才能無所畏懼。

社會上大家都說,讀書時代的友誼更真摯,但事實上,赤子之心本應誰人皆有,只是那人願不願意掏出來跟人打個照面。所以無論任何年歲,真誠待人,也猶如一個網篩,真真假假,就經由時間篩跌出來。而這些跌坐在身邊的人,就是你心的反照。若說是吸引力法則,又或稱為物以類聚,相似的人會互相吸引靠攏,真誠相對的人,就成為了真心的戰友和好友。

既然世間太多虛假,又何必再添幾重?倒不如將自己的世界簡化,以真誠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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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2017/2/1

溝通需時

本來以為《天煞異降》(Arrival)是一套關於外星人入侵地球的刺激科幻片,但一看之下,發現看到的原來還是人性。電影一開始就沒什麼驚險情節,鏡頭內是一段段關於一個女人和女兒的零碎片段,然後某一天,一直沉靜如常的生活裏,出現了干擾。

而假設,那些無端由天空降臨的大塊懸垂異石,表面無任何明顯特徵,讓人措手不及、無從入手,原來也可以視為是身邊無端出現的陌生人。人與人的關係,在因緣際會之下,還是不能避免溝通和接觸。於是,兩個人的認識,有時真的有如從嬰孩開始,或像跟外星人溝通一樣,需重新學習對方的語言和思維方式。電影將人類和外星人接觸的節奏拉得極慢,這其實也像人與人的了解過程一樣,而這段時間,可能比想像中還要漫長。

無論地球人與外星人,還是人與人,第一次接觸,或許如電影所說,很多時是由語言開始。不過,即使大家都使用相同的語言,但語言當中的意思,每個人的理解卻可以截然不同。同一個字,可以理解成「戰爭」,或者「尋求協助」,可正可負,但若然聽的人太衝動,貿然便勃然大怒,就如同在人家外星太空船內丟個炸彈,一下子就促成大戰,那雙方的距離,就將拉得比天際更遠。

於是,整套電影在講述的,是耐性,而且也愈來愈有興味。沉着氣跟着線索去理解、去學習、去明白,過程或許煎熬,但慢慢等時候到了,答案就會浮現,懸浮的異石也就會消失。如今的科技,人與人的溝通,好像愈來愈方便快捷,但即使傳輸時間縮短了,人心的距離,還是需要時間溝通,才能縮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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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2017/1/18

澳門周末日夜

仍然覺得,雖待在澳門或鄰近地方已有半年,但還是容易找不到路,又或者因為街道太轉彎抹角而錯過了路口,而離線地圖又不是特別準確。總是羡慕在澳門土生土長的同事們,她們都說:「澳門其實很細,走路就能到。」但前提是你懂得穿街過巷認得路。

其實遊客區以外的澳門,或說深夜或清晨的澳門,尚算人煙稀少時,仍帶有一種淡泊的柔美。若不是跟着這幾個澳門女子,晚上十時路過大三巴牌坊,還不知道,在斜燈映照下的教堂前壁,精緻建築的影子在細細晃動,沉靜得醉人。走上梯階,繞過牌坊,踏上微斜的石子路,再轉入公園,然後沿着往下伸延的墨綠色扶手而走。小城的起伏跌宕,就在這數十步裏,是這樣獨特而迂迴曲折。

四個女子,提了些零食、在新馬路買來的沙嗲熱食、幾罐啤酒一兩樽凍茶,走上五樓。走進澳門人家,牆壁是葡國淡綠,窗框是貫徹街道上的墨綠,木地板是深褐色的。有人掀開了紮染布充當的窗簾,打開了露台的鐵門,點起了煙,煙霧有點迷茫,怎麼,有如電影一樣的懷舊畫面。一夜在吃喝漫聊。

清晨醒來,窗外滲進陽光,連同那些輾過石子路的忐忑的電單車聲,這種聲音,相信還是澳門獨有的。早上十時,四人惺忪悠悠地走出大廈,布幔似的陽光在斜巷上拉得特別特別長,跟着她們隨意的步伐不斷前行,來到同樣漆着葡國綠的舊式茶餐廳。綠白小階磚、圓枱摺櫈、不鏽鋼杯盛着的溫熱奶茶,還有古老膠碟子上的雞蛋辣魚豬仔包和豬扒撈丁,晨光又從佈滿塵垢的窗框裏透出來。想起香港,已經不知道哪裏還能找到這種殘舊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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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2017/1/11

接受這刻的自己

人在異地,受到各種文化和生活衝擊,很容易感到手足無措,也會突然更明晰敏銳地察覺到自我存在。友人旅居國外一段時間,最近傳來信息,有點懊惱地問:活着,是為了什麼?

我倆的生活總是有意無意地走上相類似的軌迹。剛好最近我也移居異地,同樣要為生活掙扎,努力重新建立自己起居飲食的規律。這次的異地生活,真的有點似曾相識,但當然與旅居法國相比,難度不及當時的十分之一。連續四星期的奔波勞累,最近這個周末,終於能真正靜下來,才驚覺在短時間內,新衝擊如浪潮一樣捲來了又散去,而浪潮退去後,露出水面的波紋,顯得特別美麗。

過去的經歷教我,面對生活轉變時,不要草草應對,不要速戰速決,要認真思考如何走每一步。然後我告訴她:請先好好照顧自己,然後再想,可以怎樣發揮自己的能力。

這種生活的無力感,其實無論身在何處、遇上何事,都有可能無端襲來。有時候,是該安下心來,接受某一刻軟弱無力、無能為力的自己,然後擁抱自己。接受了這一刻的狀態,才能面對眼前一切,才能慢慢感受自己一步一步由谷底走上來的步伐,即使這可能會是一段頗漫長的路途。所以,對於那些死裏逃生後,仍敢於將真相事實公諸於世的人,特別佩服。

過去的經歷都有其特別意義,所以到頭來你會感謝那個願意堅持下來的自己,而苦盡甘來的那天,是顯得那樣甘之如飴、那樣珍貴,而你也終於懂得懷有小心翼翼而感激的心。

跨過每一次,你會發現再有下一次時,你適應新環境所花的時間會愈來愈短,無論身在何方,都會變得愈來愈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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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2016/6/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