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買得下手?

因為一些本土運動,最近屯門、沙田等地,少了水貨客蹤影,當地居民的生活得以回復一點清靜。但這種日子不知可以過多久?

香港由購物之都,變成藥房、護理店之城,奶粉、沐浴露、洗潔精、紙尿片、朱古力,給水貨客拖篋客一掃而空。但有時想,最可惡的不是他們,因為有需求才有供給,造成這樣的饑荒需求,因為他們在自己的地方沒有正常供給。

Made in China的質素,大家心照不宣,用他們的洗潔精洗碗,擠了大半瓶,一點去污力也沒有。用同樣牌子的洗頭水,香港買的洗完頭髮輕爽,內地製的洗完頭髮仍然黏搭。成人紙尿片,老人穿上一會,紙棉已經霉爛,還會滲漏。小孩吃的奶粉更不用說。以上不是我的經驗,而是內地親友的苦水。如果在自己的地方買得到、自己地方的出品值得信賴,誰會想頻撲奔波?

最近卻聽到瑞典有報告指,中國已超越德法,成為全球第三大武器出口國,僅次於美國和俄羅斯,主要原因是內地出品價格只售同類產品的一兩成。聽到這消息,還是禁不住冷笑,難道不怕戰機會自爆?

大國崛起,競爭力並非來自人才、專業技術或者創新,而是一個「平」字了得,因為夠cheap才有競爭力,這種大國崛起,氣勢恢弘得來讓人覺得很羞恥。

俗語真的錯不了,一分錢一分貨。夠平,因為成本低,那便少不了壓榨工人,為省錢無所不用其極,最後大錢賺到了,黑心食物用品留給國人享受,然後湧到人家邊境去吃去用別人的好東西。

以前老媽娘家窮得無米無油,便偶爾一兩次由香港走水貨到內地,那時內地資源不足,一個舊收音機也是寶。三十年都過去了,還有人在中港之間走水貨,到底,這個地方改變了多少?文明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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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2015/3/18

離開一周年

又到新年,自去年她離開後,本該熱鬧喜慶的日子,蒙上了一層陰影。她離開的那刻,我遠在地球另一端,沒法跟她說最後一次再見。那像根微小的刺,扎在掌心,隱隱痠痛,而感覺,像她不曾離開過。

人生裏總有很多時候會錯過,人其實不能做什麼,只能把感情放進心裏,偶爾捧出來思念,又再收藏回去。

去年曾回鄉,媽說進祖屋時,要喊婆婆,喊了一聲「婆婆」,聲音在空洞的大廳中迴蕩,沒人回應,但我知道,她會聽得到,勉強咽下了那腔淚水。屋裏沒有婆婆的黑白照,因為長輩說,我們沒有公公的照片,所以婆婆的也不能放出來,她的黑白照,就躺在神枱的抽屜裏。

回到她常住的那間屋子,睡在她曾睡過的牀上,彷彿一切也沒有變,彷彿她只是未回家。不知誰人把她的一本日記本子找了出來,一本用小學生數學堂課簿寫的日記,頁面已經鋪塵,邊角微微皺起。一格格秀麗筆跡,記錄了她在八十年代,第一次到香港,居住了三個月的經過。

那個年代,在港的姨媽生活稍為寬裕,婆婆由窮鄉僻壤來到,跟着兒女上茶樓吃點心、到街市買菜、到西貢吃海鮮、看電影、坐的士,她說那時坐地鐵,要上三層電梯,走得她頭暈。她就是嘴饞,愛新奇,喜吃杯麵午餐肉葡撻,把每天吃過做過的事,例如蝦餃、鮮竹卷,甚至吃飯的價錢,都記錄得鉅細無遺,她是如此高興。

然後我發現了我的名字——那時的我才剛半歲,體弱多病,她說她替我拜神,把我契了給菩薩做妹仔,好好養大。

文字,真的很珍貴。電腦科技的壽命都太短,唯獨紙和文字,把一個人的音容笑貌,世世代代留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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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2015/2/25

重遊巴黎

緣分這回事,不能不信。

去年因為參加工作假期,在法國待過一年,大部分時間在巴黎。因着這個身分,最初無居所、無工作、無人無物,有一種強烈不安全感。後來靠着求生本能,租了房子,在中餐館工作過,厚着面皮不斷認識當地朋友,終於建立了自己的生活圈子,在巴黎。一年過去,一切完結,回到香港,又再重建自己的生活,不過這次來得相對容易。

經過那一年,心靈、身體和荷包,都需要休養生息。這個在地球另一端的地方,短時間內,我沒想過會再回去。所以是緣分。沒想到半年後的今天,因為工作關係,又再一次踏足巴黎。對於一個地方,我太感情用事。有時突然會很害怕,害怕那一年的記憶會突然消失,想抓着些什麼,卻抓了個空,卻原來一切早藏在心裏。

重遊一個地方,像跟舊情人見面,百感交集。重遊一個地方,在寒冬,沿塞納河走,不停走,看着天色由湛藍漸變至橙紅,橙紅之後,隕落成黑暗,幾顆微弱星塵,剩餘感嘆。在街上給窮人送點食物,在地鐵給表演者付點賞錢,因為上一次,沒餘款這麼做。重遊一些地方,到同一家餐廳,點同一道沙律,上面的太陽蛋、芝士、鴨肝、鴨胗、煙肉、薯仔、番茄、蔬菜和沙律汁,每一層、每一種味道,還記得清清楚楚。還要吃藍青口配薯條、鴨胸肉、閃電泡芙,吃到了回憶,圓了心願。還想吃生蠔,卻錯過了,吃不到,那就成為了下一次的借口。

巴黎,如今我會說,那的確是一個很美麗又複雜的地方。因為不能永遠擁有,這種距離,更顯得她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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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2015/3/11

事不關己

最近聽到一段不堪入耳的說話。

家人引述一個住在西半山的前輩的話:「這些人反水貨客,還不是眼紅內地人有錢,咁搞法阻住人哋做生意,計我話搵錢最實際!」既然住在西半山,坐擁一豪半宅,還在內地投資物業,自然堅守「中環價值」,思想如半山區建築物一樣離地。我第一時間聯想到,如果前輩家門前,也有一車車行李篋輾過,在附近商場萬寧屈臣氏藥房旁邊,展現一箱箱攤開來的凌亂行李,一個個蹲下來翹起來的肉臀,還說不說得出這番話來?

事不關己,己不勞心。

這陣子重遊屯門,屯門是我大學時代的一個小確幸之地。以前住在環境清幽的嶺南大學三年,跟大伙兒嘻嘻哈哈坐小巴到新墟吃晚飯,那時巴倫紐戲院看電影才三十多元,然後逛逛屯門鄉事會路一帶橫街窄巷的平民小店舖,那些年青澀而靜好,總覺得屯門雖然隔涉,但也是個宜居之地。闊別多年,這次重遊,實在有點不知身在何方,藥房金舖處處,人與貨與紙箱雜物堆於街頭,嘈雜又急躁。當年那個和舊情人牽手走過的靜夜街頭,早已消失無蹤,才不過幾年。

教人怎會不明白怒氣冲冲走上街頭的屯門人?

有網友在臉書問:「屯門沙田變成這樣,會不會有天輪到柴灣?」求神拜佛千萬不要。因為位處港島角落,一直覺得柴灣是個有地鐵而難得保留樸實風貌的地方,愛煞那夜裏開滿一整條街的宵夜糖水店,還有老粥舖、鍋貼小舖和小館子,坐在街頭共嚼,香港還剩下多少這樣的風景?家人咬牙切齒,說如果柴灣有天也變成這樣,必定二話不說上街頭,我們都義不容辭。

有時想,等到什麼時候,當全港各區的人都被激怒,就是這政權大難臨頭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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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2015/2/18

巴黎Food Truck

在巴黎13區MK2 Bibliothèque戲院門前的大廣場,總有幾架food truck停在那裏,賣frozen yogurt、漢堡包french fries,還有炸魚薯條,整個廣場香氣撲鼻,進戲院前經過,總是忍不住回頭。

其中賣漢堡包那一架,時常長龍不絕,有幾回肚餓難耐,終於湊個熱鬧。小貨車裏才三個人,在狹小的空間落單收錢、煎肉、炸薯條,忙個不亦樂乎。一個寒冬夜,手捧着熱呼呼的即製漢堡包和薯條,坐在路邊或戲院大堂角落,大口地吃,漢堡包裏夾了法式乳酪蘑菇,吃得一臉醬汁,最令人難以忘懷。

Food truck在歐洲,本來就走平民風格,很多時是人們租不起舖位,索性租輛小貨車,賣起三文治漢堡包等輕食快餐,然後駛車子在寬大的公路和廣場上做流浪生意。有巴黎人告訴我,food truck是他的夢想。

所謂一個地方特色,是因應當時當地的環境和大眾需求所形成,並不是搬字過紙,將別人的一套全盤搬過來便會成功。香港本來也有「food truck」,就是我們都很熟悉的木頭車仔,賣着魚蛋和牛雜,不過早被嚴重潔癖的政府趕盡殺絕。現在說引入food truck,倒想知道,在香港嚴重密集的街道上,如何還能放得下一輛food truck和一大群席地而坐的食客?而food truck在香港,最後會否變成高檔貨的名詞?

如果我是一個外國人,food truck?在法國德國美國都看太多了,何必特意來香港看複製品?木頭車篤魚蛋?才新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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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2015/3/4

流感一景

世事應該不會那麼巧合吧。才去醫院一趟,明明進門時就戴口罩,離開後馬上洗手,怎會有「手信」帶回來?

但一覺醒來喉嚨乾燥,下午終於喉嚨痛、頭痛、肌肉痠痛,馬上遵從麥嘜麥兜吩咐,立刻看醫生。小小一家診所,外面圍了一圈又一圈病人,裏面已經水泄不通,大家都戴着口罩,那種感覺,真的如臨大敵,傷兵處處。難為姑娘,不斷登記探熱登記打針,雙手無停過,應付病人,也要應付醫生。

難怪說醫院或診所是病毒集中地,大家帶着病毒來,你眼望我眼,候診時一起咳嗽。太侷促了,站到外邊,挨牆倚欄,頭昏腦脹,不知是傍晚轉涼,還是人菌打仗所以發冷,涼風颯颯吹過腳邊,整個人瑟縮着,等到天荒地老。

聽姑娘與病人對話,很多人發高燒啊,然後電話一響:「我們不接掛號了,你直接來排隊吧,流感高峰期,人太多了。」櫃台上放着兩大疊病歷卡,這種生意,真是有也煩、無也煩。

人潮裏被姑娘叫喚的人,彷彿就是在洪流中被救起的人,豎起耳朵,聽到不是自己的名字,又垂下頭來。終於等到了,醫生這邊叫你張嘴巴看一下,那邊還叮囑姑娘說上一個病人要繼續開藥,然後我大褸拉鏈還沒來得及拆開,醫生就已經在聽心肺。好了,喉嚨紅損,是否流感還要檢驗過才知道,所以給你三日藥,到外面等,下一位。前後不到幾分鐘,極速診治完畢,但外面的人山人海還沒有減退。

在法國時,氣候乾冷,天天吃粟米片、死硬法包、薯條、烤雞,喉嚨安然無恙,而且洗衣服最高興,半天已乾透。回來後已經注意飲食、多運動、多喝水,唯獨未戒掉夜瞓,想不到光顧完皮膚科現在又要來探醫生。看來不得不信邪,香港氣候濕焗,流感季還是得注意,不然病了又苦了自己。

20150211poyeempcolumn

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2015/2/11

灣仔建築偽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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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東街(囍帖街)重建後,大廈之間加上一道橋,馬老師稱之為「建築偽術」。

「我搵唔到利東街……」和馬國明老師約在灣仔訪問,他電話裏的聲音顯得有點落寞。
他說得沒錯,利東街早已不存在,現在只有一條興建中的威尼斯人式步行街,什麼「囍滙」、「囍歡里」,聽完令人毛管戙。
走到廈門街,在建築貨車與匆匆行人之間,看到一個背影,他柱着拐杖,步履緩緩,走上前去探問,就是馬老師。
在水馬和剷泥機旁邊走過,他邊走邊回頭,看了又看,看利東街變成這個模樣,「硬係做到好似好歐陸式咁,懶休閒」。
自二○○六年曙光書店結業後,八年來,灣仔這條路,他再也沒有踏足過,直至這天,他專程回來,「我想行一行睇一睇」,重遊取書之路。
九十年代,有曙光書店和青文書屋的灣仔,當然不是這個樣子。現在的灣仔,最多的是地盤,灣仔的景觀事物,雖說不上面目全非,但有些地方卻也變得很離譜。

平凡讓路給「響噹噹」
看利東街那道鬧市中無端建起的橋,馬國明老師下了一句獨到的評語﹕「那是建築偽術,跟梁振英的語言偽術一樣。」他每一個形容詞都很到肉,像提到「都市整容」,單是建築物外貌就能看到香港人媚外的心態。在他著述的《全面都市化的社會》書裏,也寫到,平凡事物最後要讓路給「新奇和響噹噹的事物」,全面都市化,最終剔除了平凡實在的生活文化。

主題式建築推高樓價
聞說利東街將設立婚嫁主題商場,馬老師猜想﹕「可能是婚嫁公司的一條龍服務,做生意上當然有可為,是掂橋,但問題是,為何結婚要像做show?」鼓勵人作無謂消費,是資本主義下的產物,一般人擺酒,十多二十圍,頂多印二百張請帖,以前囍帖街就是小規模製作,店舖間雖說同行如敵國,但當一家接到大單生意,大家也會一起合作,互惠互利,相反若是大集團,才會是真正的競爭對手。而且這樣的商場,租金必然高,囍帖小舖哪裏租得起,最後還不是由新興公司主導。講到氣結處,他說﹕「最差是市建局重建,主題式建築,其實是為推高樓價。舊樓收回重建是無可厚非,但也不要起貴到無倫的樓啊,變相幫手推高樓市。私人收樓有很多阻滯,但市建局有尚方寶劍,政府要收地,街坊不能不遷,但重建之後,受惠的卻不是普通市民。」推高樓價,一呎萬幾兩萬元,只有高消費人負擔得起,令消費一併扯高,生活水平被拉高,業主大幅加租,整個區域不再是街坊模式。「地少人多是呃人的,香港的確不大,但樓價貴其實有很多因素。」所言甚是。

才相隔八年,馬老師說以前的灣仔很平實,筆者默默跟在他身後,不知此刻他心情有多複雜。在一九八四年開設曙光書店後,他每天由荃灣住處到灣仔開舖,每星期到胡忠大廈的灣仔郵局,取海外寄回來的英文書,每次四大箱,重二百磅。他用兩輪車仔推着回去,途經皇后大道東,走灣仔道,再拐進太和街,回到莊士敦道,到達巴路士街,這條傳送學問的路,那時一星期最少走一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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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幢幢牙籤樓和地產項目,在灣仔鬧市中穿插,灣仔已不復當年的平實。

1. 和昌大押
變貴價餐廳涼薄
位於莊士敦道的和昌大押,馬老師覺得最離譜,當舖本是人們到了山窮水盡才去的地方,以前生活拮据,迫於無奈才將具紀念價值的物件如婚戒,拿去抵押,甚至連棉胎都要典當。當舖代表艱苦辛酸的歲月,但重建後竟然被粉飾成貴價食肆,餐廳更名為The Pawn(當舖),「你擺明喺度攞景啫?」他覺得是在侮辱香港,「不止離地,簡直是在山頂凌宵閣住的人才想得到」。這種主題餐廳的賣點,一是食物享受,二是能去貴價餐廳的客人當然未去過當舖,現在便能親身感受,噱頭背後是涼薄。

2. 春園街
街坊小店尚存
春園街裏的一個垃圾站,早在二十世紀初便屹立街頭,樓下是垃圾站,樓上是公廁,雖然就腳,但要爬幾層樓梯上廁所,對老人家來說不大方便。不過這個角落,卻仍能保留從前的風貌,臨街而建的一排唐樓,以及樓下的店舖,全為這一帶街坊服務,很生活化,食肆、理髮店等都很有特色。其中理髮店,其實是在後巷搭起,旁邊有賣大閘蟹的橫額,也不是正式舖位,果真見證香港的寸金尺土,用盡每一吋空間。

3. 交加街
豪宅「蓋」掉乾貨香
橫向於春園街的交加街,是排檔市集,以前附近未建新樓時,太陽猛烈,檔主會用淺筲簊盛着冬菇乾貨,放在檔頂曬太陽,可殺菌防潮,天然生曬的乾貨還特別香。現在豪宅處處,陽光全被遮擋,此情此景已不復再。原來九十年代,與交加街相交的玩具街還沒有那麼多排檔,現在才排到出莊士敦道。二○○七年尚翹峰建成之後,曾有指排檔令私家車行駛不便,但人們極力爭取才能保留下來。

4. 石水渠街
龍門大酒樓不復在
馬老師想看看龍門大酒樓的原址,走到石水渠街口一看,原來已經變成恒生銀行。他記得早前的恒生在龍門大酒樓旁邊,即現在的地盤位置,外牆還很新淨,不過只有四五層樓高,看來現在這個地盤又要起高樓大廈。九十年代的石水渠街,還是一條僻靜後巷,沒有行車,還未有那幾幢住宅,現在則多了很多蔬菜凍肉小舖。

5. 灣仔道
九十年代「有錢人」街市
灣仔道與莊士敦道有一處交匯點,然後灣仔道拗一個彎向東到達堅拿道,弧形的街道很特別。九十年代,這裏有很多地舖和街市賣海鮮,那時有靚車由堅尼地道駛下來,載着菲傭替有錢人家買餸。

6. 巴路士街
後曙光青文
由灣仔道轉入巴路士街,終於來到曙光和青文的舊址,馬老師很雀躍,「睇吓有無唔同先,後面的茂蘿街就唔同晒」。一看,啊,格局沒有變,但全翻新了,綠屋變成動漫基地,台山商會大廈的外牆也光亮了。大廈七八層高,八十年代才興建,已不算很舊,以前書店就在三樓,上兩層就是,青文B座,曙光A座,共用同一個門口,集中收錢。一九八四年馬老師開設曙光書店,售賣英文學術書籍,直至二○○三年他中風,只好將書店併入「青文書屋」,曙光最後於○六年結業。那年一別,他再沒有回來,多在家休養,同時繼續文化研究、創作和教學。這天看更站在大廈門外,筆者本來想進去看看,卻被看更阻止,想不到連走上去看一下的機會也沒有。

書店開業當年,馬路前是三檔大牌檔,一檔賣三文治奶茶咖啡,一檔賣粥,一檔賣魚蛋粉牛雜麵,後來大牌檔拆了,三舖各自搬遷,賣牛雜麵的,就搬到近灣仔道的冷巷位置,賣粥的再遠一點,三文治奶茶咖啡就成了大廈旁的茶餐廳,馬老師那些年總是在這裏午飯。由洪記,到堂記頂手,到現在的B記,茶餐廳格局仍然一樣,因為舖面地方細小,所以還利用後巷做生意。

有趣街道的消失……
走回莊士敦道,這裏以前一列舖頭都賣鞋,現在剩下街角最後一間,也貼上拆樓結業、減價清貨橫額。馬老師叫我去看看前面的茶餐廳還在不在?筆者看完走回來,搖搖頭,茶餐廳是有,不過是新裝修,真不太忍心告訴他,他大概又要失望了。坐在茶餐廳裏,馬老師說,這裏以前賣十蚊一碗雲吞麵。他提起以前寫過的一篇〈街頭掠影〉(收錄在《路邊政治經濟學》),以前灣仔,有一家店賣咖喱,常在門口擺一張圓櫈,放上電飯煲煮咖喱,經過就聞到香味,香味招徠客人,這樣的街坊生意很有意思,但店子已經消失了。而當街舖逐漸搬入商場後,處處受制,便再也不見這樣有趣的街道風光。

2015.02.01@wan chai

文/ 李寶瑜;圖/ 李紹昌、李寶瑜、資料圖片;編輯/王芷倫
(2015年1月1日 明報 > 副刊 > 星期日生活 > 街知巷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