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屆三十

終於辭了澳門的工作,回到香港生活。人生有多少次可以restart的機會?距離三十的日子越來越近,而體驗也越來越深。人的時間像個完整的蛋糕,要將它切開來分給家人、愛侶、朋友、事業、興趣、休息等等,還有處理突如其來的瑣碎事。哪一部分分配的時間多了,另一部分的時間就得削減。平衡,看來是這個年紀最需要學習的課題。

年屆三十,說不老,但也不年輕了。由初出茅廬那種天不怕地不怕,一味向前衝衝衝,到步伐開始放慢了一點。做事要更深思熟慮了,也會嫌自己經驗累積不夠多、能力不夠堅實,甚至有時做事會停步不前,因為想準備更充足一點。知道時間的價值越來越高了,稍一判斷錯誤,所付出的代價就更高。但還是有很多事情想做啊,還是不能讓自己停留在comfort zone。只好憑着「如果現在不做,老來就要後悔」的信念,抖擻精神繼續下去。

多了思考工作的方向,身邊同輩在工作上都開始進入「夾心階層」——夾在上司和下屬之間。當初只需堅實地做好自己本分,如今這種能力已經不夠了,接下來還要兼顧下屬的表現,並且做到上司的期望,以及處理各種人際關係。累啊,但又很有挑戰。

另一體會,是體力的確已不如十八廿二,新陳代謝不如以前,食量少了卻肥肉多了,於是為健康着想,不得不增加運動時間。

學平衡,也就是學取捨,也盡量學習不再那麼病態的完美主義。衷心佩服走過這些階段的前輩,果然人生是要不斷奮鬥啊。


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女人心・高樓斜巷/(隔五日見報) 寶兒 2018/10/2

假如,不能再聽看說

友人說江湖救急,因為他們的視障人士探訪活動義工不足,起初我想只是和視障人士玩玩遊戲,當認識新朋友也不錯。當日早有義工負責這次活動,設計遊戲、預備物資,社工姑娘也提醒大家,和視障人士相處時要記得講解詳細一點。

出席的舍友約十二人,兩人一組,和義工們幾乎是一對一。我的組別裏,有一位一頭短髮,頭髮已經花白的女子,戴着一副眼鏡;旁邊是另一位短髮女孩,眼神精靈。玩遊戲前自我介紹,舍友都稱呼花髮女子作K妹妹(化名),短髮女孩就介紹自己是P(化名)。這時才知道,原來K妹妹除了視障外,還不能聽、不能說話,「詳盡解說」這個方法無效,甚至連手語她也看不見,也就是說,K妹妹和外界的溝通,就只餘下觸覺。

跟她無法溝通,有點手足無措,反而是P女孩反過來教我一些簡單手語,然後拉着K妹妹的手,讓她觸摸我們的動作。初碰她纖瘦的手,她有點愕然,後來社工姑娘過來用手語告訴她,今天來了兩位義工,她再摸摸我們的手,頓然明白了。玩遊戲時,K妹妹顯得很投入雀躍,我用手背輕碰她下巴表示暫停時,她還扁嘴鼓起泡腮,很可愛。最意想不到的是,做手工燈籠時,她憑觸覺摸索,竟然很清楚每一個步驟要做什麼。

然而原來我們一直忽略了P女孩,起初以為她伴着K妹妹,視力應該沒大礙。後來才知道,她只得兩成視力,紙上的摺痕其實看不到。但這個女孩,憑着自己努力,能夠中五畢業,現職文書工作。

和他們相處,最需要的是同理心、理解和耐性。也的確可以反思,自己現在擁有的是什麼,要怎麼珍惜、怎麼付出。可以查詢「香港盲人輔導會欣悅軒」,接下來會有聖誕節的義工探訪活動。

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女人心・高樓斜巷/(隔五日見報) 寶兒 2017/9/25

在澳洲尋蠔(下)

上回說到,在Lakes Entrance找到了一座藍色小盒子似的兩層高建築,就是魚市場。

一進門,店子空無一人,冷冷清清,而且店內擺設,還很像之前在Merimbula小鎮見過那家。一看冰櫃裏的生蠔,幾盤孤零零,真的比之前吃的Pacific oysters嬌小很多,不過看起來肉質還是挺飽滿。既然都來了,還是不嘗不心息,價錢是14至16澳元一打,又比悉尼魚市場便宜一兩塊。

這時金髮女店員才出來,就問她眼前兩款生蠔有何分別,一款是Sydney rock oysters,另一款也是叫Pacific oysters。看她聳聳肩說,前者會比較滑和creamy,後者的味道會比較濃。於是馬上爽快各買一盤。

捧着兩盤生蠔,走出小魚市場,就在河邊找個地方即席開餐。這時陽光正豔,也深怕河邊的霸道胖海鷗會撲過來搶吃。第一盤吃的是Pacific oysters,一入口,不得了,好滑好甜,完全沒有之前吃到的海水腥味,不過吃到後頭舌頭會留有一點點澀感。然後再滿心期待吃Sydney rock oysters,一吃,蠔肉更嫩滑鮮甜,果真有一種稠稠的奶的質感。這兩盤生蠔,我們吃得很慢,細細品嘗,生怕忽略了鮮嫩的滋味,而且還是小吃怡情的好。

後來再到墨爾本,去逛人聲鼎沸的維多利亞市集,竟然又在一排排海鮮檔發現新鮮生蠔。馬上高興地又買了一款Coffin Bay oysters來試,生蠔比較大,金屬味重一點;後來又再買一款Tasmanian oysters,蠔肉非常爽口,已經心滿意足了。不過,可惜,珍珠蠔已不復見。有些美味,就是只此一回,其實那也是一種美好。


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女人心・高樓斜巷/(隔五日見報) 寶兒 2017/6/3

在澳洲尋蠔(上)

回到香港,最懷念澳洲的廣闊藍天和草地,然後,就是那些大大小小的生蠔,那些鮮滑厚爽的味道,一直縈繞喉頭。

在悉尼有名的魚市場,四處都賣用藍色膠盤盛着的一打打生蠔,散貨的速度很快。貪其豐富,買了海鮮拼盤,內有6隻生蠔、5隻大蝦、半隻龍蝦和1卷煙三文魚。吃生蠔還是喜歡最原始的味道,不加檸檬汁或任何醬料。可是,一吃拼盤裏的生蠔,嘩,一陣腥鹹,多嚼幾下,才吃得出甜味,果然大雜燴的東西,不會特別好。於是再買一盤17澳元(約港幣102元,8.5元一隻)的Pacific oyster,這個品種初嘗也是海水鹹味濃,但蠔身厚嫩飽滿,吃下後略帶鮮甜回甘,果然令人懷念。

到自駕遊的時候,就不斷想在沿岸尋找生蠔的蹤影,網上一查,發現Merimbula小鎮也有個魚市場,於是興致就來了。怎料到埗之後,所謂魚市場,就是一家小商店,冰櫃放着伶仃幾盤生蠔,零落的一堆海鮮。當時覺得生蠔特別細小,其貌不揚,就敗興而去了。

再繼續南下,也是查到Pambula出產很優質的生蠔,甚至有生蠔養殖場。一打生蠔只售14至15澳元,但只供批發,由5打賣起,那時一行五人也不敢挑戰這個數量,於是又擦肩而過。再問當地人,發現一家很受歡迎的餐廳Wheeler’s Seafood Restaurant,就在半島上,可是到達之後,外賣部在下午5時已打烊,我們遲了半小時,而餐廳還要在6時才營業,價格可不會是外賣那麼便宜了,於是竟然又空肚而回。

最終,駛到Lakes Entrance,終於得償所願,吃到這次旅程最好吃的生蠔。剛好入住的汽車旅館負責人是移民澳洲幾十年的華僑,跟她談到生蠔,只聽她說:「記得生蠔不是要吃大的,要選小巧的珍珠蠔,才最鮮甜嫩滑!」而且還不要去餐廳吃,要去就去當地平民常去的魚市場,便宜一半呢!

於是翌日看完日出之後,就跟她的指示特地去探路,經過島與島之間的小橋,眼前果真有一座藍色小盒子似的兩層高建築,我們開始幻想內裏如悉尼魚市場般熱鬧。


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女人心・高樓斜巷/(隔五日見報) 寶兒 2017/5/28

29+1的坦白

年齡,本來只是記錄人生在世的一個數字,但年齡,其實又是人生中極微妙的一種提示。彭秀慧的女生獨腳戲《29+1》,自2005年發表後,一直叫好又叫座,可惜沒機會看原本的舞台劇,最近電影出爐,成為了女生密友間的必看電影。

沒想到飾演林若君的周秀娜,感情演繹真切,而欣宜也把黃天樂演得很放很開朗。記得電影裏有一幕,黃天樂對着男性密友親口問,你可不可以摸我胸?可不可以和我做愛?當然她這麼問,有特殊原因。但其實,坦白的女人,很可愛。

女人常說男人要坦白,不能隱瞞,但其實,最喜歡隱瞞的,是女人自己。喜歡什麼、想要什麼、需要什麼,從來不說,只想人猜度。

讀書時代拍拖,有很多憧憬,一個個夢的泡泡,發覺男友做的事不稱心如意,港女心態逐漸浮現,先是脾氣上來,然後一連串問你怎麼不做這些、不做那些。舊男友也無奈,駁嘴之餘,最深刻是他說的一句:「我不是你心裏那條蟲,不知道你在想什麼!」那時以為,是因為未遇上soul mate而已。

後來,再遇一個,再接再厲,自己的感覺說多了,但還是偶爾會因為對方沒有做到自己心裏所想的而生悶氣。直至有一次和男性密友談起,卻聽他道破:你不說你想要的,那是你的問題,你的錯。是的,換轉角色來想,我也沒可能完全明瞭他的心思。

再去了一趟法國回來,發覺,其實香港的男生大多都很疼女友,只要女友說向東,沒多少人敢向西。而更重要的是,坦白自己的感受和需要,是一種個人能力。我們從小被教導要乖、要聽話、要順從,將感受感情統統收在心底,但沒什麼人教導我們,要如何適當地表達自己,如何讓別人明白你。

要坦白自己,起初可能會覺得難於啟齒,也怕對方聽到後有何反應,於是女人選擇婉轉。偏偏,不是同樣構造的男人,就不明白。但其實,只要真正說出口,事情就會改變,soul mate才會出現。


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女人心・高樓斜巷/(隔五日見報) 寶兒 2017/5/22

湖上的日出

由悉尼自駕遊到墨爾本,總共千多公里,需時十二小時以上,原來即使我們將時間拆開,行程也比想像中緊密。坐在電腦前蒐集資料時,除了大量文字圖片,一切還是只能靠網上地圖,來遙距視察一個個陌生而又令人期待的地方。

由Jervis Bay駕車到Lakes Entrance,中間在小鎮停留,黃昏後繼續要趕三小時車程。秋冬的澳洲夜晚來得很早,一路上已是漆黑一片,只餘下山林和無盡窄長的公路。

終於駛到Lakes Entrance,甫下車,天氣已變得異常寒冷,要搭一件羽絨背心才能保暖。這麼累的當兒,房東還建議我們去看日出。不過,原來澳洲入冬的太陽很平易近人,那天的太陽,到上午六時五十分才升起。

這是我看過最輕鬆又驚艷的日出,不用凌晨摸黑起牀、不用爬山,就由酒店開幾分鐘車到前面的公園,然後走上Main Beach Walk小橋,在橋上等。東邊的山巒上積了一團密雲,起初以為太陽要躲在那裏,怎料一會,雲邊染金,透出金黃色的耶穌光,慢慢,紅艷龐然的太陽就升到水平面,水面粼粼金光,還游過幾隻黑天鵝。此情此景,不是繪畫、不是電影,是真切出現眼前的日出湖面。

晨光下的Lakes Entrance寧靜和暖,終於能真正看清這個美麗的地方。這裏的地形像個橫放的「川」字,我們的酒店在中間那一劃,北面和南面都有湖水和海水包圍,至於最南面那一劃,就是這裏有名的綿長的沙灘,面對巴斯海峽。連着陸地和沙灘的Main Beach Walk小橋,橋下有寶藍色的河道,夏天會有不少人帶着孩子來嬉水。至於現在這個季節,則保留了恬靜。


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女人心・高樓斜巷/(隔五日見報) 寶兒 2017/5/16

悉尼和墨爾本的輕鐵

抵埗悉尼,拿着有如香港八達通的Opal卡,乘坐地鐵或巴士遊覽,距離不過數站,車程需約二至三澳元(約港幣十二至十八元),實在有點驚訝車資的昂貴。

再在悉尼乘坐Light Rail,到有名的魚市場,原來會途經唐人街、達令港(Darling Harbour)等景點。如在一小時內轉乘交通工具的話,更有轉乘優惠。悉尼輕鐵很安靜,載客量高,採用電能,是相對環保的交通工具,也能體現一個城市的便利和現代化。

再到達墨爾本之後,對這個城市的交通網絡設計,更有驚喜體驗。若不是當地人告知,遊客也未必知道,原來墨爾本市中心是呈四方形規則規劃。而在Zone 1之內,巴士和輕鐵都毋須車資,所以當地人都是大剌剌地上落車。於是從朋友那裏借來的Myki乘車卡,也就喜無用武之地。

因為是由悉尼自駕遊到墨爾本,在傍晚時分駛進墨爾本,早就見識到澳洲大城市的塞車情况。不過原來到城內遊覽的人,大部分都會將車子停泊在郊外的廉宜停車場,然後轉乘輕鐵進城。所以即使在入城前的一段路的確很堵,但在入城之後,路段卻比較輕鬆,市區內更不會烏煙瘴氣。

再回到悉尼,翻查網上資料,發現在2015年前,也有555號免費遊城巴士,後來取消了,原因是要在相關路段興建輕鐵,預計2019年可通車,更完善的輕鐵網絡將會出現。

每個現代城市都值得借鏡,澳洲兩個大城市都不約而同將輕鐵發展成主要交通工具,甚至不惜免費酬賓,既方便市民,亦能推動旅遊業。想來,原來車費日益昂貴的香港,真的落後於人。又或,假如香港的繁忙地段如中環、銅鑼灣等,發展成以輕鐵或電車為主,我城會有怎樣翻天覆地的改變?


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女人心・高樓斜巷/(隔五日見報) 寶兒 2017/5/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