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腦袋先走一趟巴黎

慢慢開始覺得,生活,可以由自己選擇,從食物、餐具、衣物,以至生活方式。當然,是在有限中選擇,要跟工作時間妥協,跟口袋裡的金錢妥協。倒覺得,如果能把本來就有規限的生活,轉化成無限,活出更高的價值,那便是一種生活智慧,需要修為。

曾經有個密友告訴我,晚上,她會和姊姊開橄欖派對,一瓶罐裝橄欖、一樽普通紅酒,倚在露台,和著晚風細嚐至午夜,而其實,她倆只是村屋女子,而明天還得上班。廉價的味道、將就的環境、有限的時間,但任何人都能享有,先決條件是,要備上一種容易滿足的心態。

我不知道法國人是否也有這種想法,但我記得,曾經在上海和一個法國女孩同房。其他人紛攘著要出外遊逛的當兒,法國女孩臉有難色,婉轉地告訴我們,她想要一點獨處時間,想想事情。那刻我對她肅然起敬,她確實能在繁喧中堅持,守護自己的世界,哪怕只是一會兒。

在《巴黎。時尚綠生活》書裡,我看到那個女孩的影子,「向法國女子學習愛自己、愛地球的美麗主張」封面如是說。美麗不是庸俗的添加,是在用心的過程中自然滲透。這樣子生活,沒有非常偉大的理念,也許只是生命的一種修飾,繼而或者能回饋我們的地球一點什麼。

像逛一逛有機市集、周末一個豐盛綠意的午餐、從二手地攤淘出的歐蕾咖啡碗、修復一個殘舊的布偶、閒逛紛陳的手作材料小店、租一輛velib出租單車漫遊城市,這些,也在在需要錢,但卻又不需太多,需要更多的,其實是一種細緻的心境。

書頁翻着翻着,就已走到櫃台前,好吧,這本書,說不定有天會派上用場。

我說生活有選擇,是需要自己創造的選擇,就如我選擇騎車上班,走那條綠坡小巷,或有人選擇坐巴士而不坐地鐵,因為車子會走那條時陰時晴的東區走廊。來到這個世代,我們早厭倦了一式一樣,重重複複,是時候發展一種屬於我們的智慧。如你有點子,不妨告訴我。

參考:
http://www.books.com.tw/exep/prod/booksfile.php?item=0010528453
http://shopping.pchome.com.tw/DJAH06-A60275237

家住南丫島

這個周末,有些朋友打算走進南丫島,執膠,為颱風過後六個盛滿膠粒原材料的貨櫃掉進海裡,收拾爛攤子。朋友間流傳這樣的說法,如果每人都執一點,一百五十噸膠粒,很快便能執完。聽得我很撼動,果然還有很多人,生在我城,愛我城。

而我想起,那個搬進了南丫島的朋友。

 

大門前舖滿棗紅色的磚頭,樓梯窄窄轉彎,她的三百呎小屋,在二樓,還有一個天台,可惜那天時間太趕,緣慳一面。屋裡是白色調子,有個長方形小露台,落地大玻璃,太陽是一幕簾子似的蓋下來。窗外是叢林樹影,窗旁掛了一幅她畫的,月下貓。

騎着單車,夏天有點熱,汗流浹背,先去買手工長棍法包,再在小市集買點牛油果、南瓜、雞肉,那是個小市鎮的生活啊。回到家中開放式的廚房,只是睡房與客廳之間的一道走廊,狹小但有著齊備的煮具。或有時,她索性自己準備烘麵包的麵糰,然後放進麵包機。麵包機,另一個朋友問我會不會買呢?我說,麵包機,我會買的,但需要放在合適的家,需要用於合適的心情,例如先住進南丫島。

一定會有人抱怨離島出入不便,但我倒甘願騎單車出入,我現在不也是做同樣的事嗎?就只欠趕船而已。

身邊的朋友,都陸續找到自己的小島天地。有的在梅窩置業,不貴,就此落地生根,也有的住過貝澳便宜偌大的獨立屋,很隔涉,然與世無爭。有時候我會想,甚至可以,種點菜,釀點果醬。也許離島,的確是浪遊人的家,而從此,我將不願再浪遊。

想有自己的家,不需要千呎豪華,但要有我一手一腳佈置過的痕跡。閒時,邀朋友來坐坐,讓朋友來看看我。我努力等著那天的到來。

兒時玩意

上期「Sunday Workshop」周游寫的〈讓孩子自製快樂〉,其實我也編得特別快樂,一邊看一邊蹦跳出小時候的回憶來。成長在九十年代,家裏一點不富裕,曾住中環——的貴租僭建天台屋。玩具,也有的,二手居多,見到街上櫥窗裏的,從不敢開口跟爸媽要。

但家裏卻有一大桶簇新的煮飯仔,鑊鏟牛扒煎蛋樣樣齊全,那是有天放學,媽媽和我從人家大廈門口撿回來的。怪獸家長一定嚷着髒死了,但我和媽媽就蹲在漏水的窄長廚房,用漂白水逐一拭擦乾淨,還不懂事的妹妹從水裏撈起玩具也吃吃地笑。煮飯仔新淨,如果丟了,多可惜啊,惜物,是這樣學回來的。到了現在,媽媽還會把人家不要的東西帶回來,有用的留下,然後再轉贈有需要的人,那種美德還在,雖然有時真的執得太多了。

那時等了很久,媽媽終於送我一個芭比娃娃,片片布碎縫起來,玩一個下午,就有了芭比的新衣。哮喘發作進醫院時,我手裏還揑着補丁芭比,自豪地跟姑娘說:「衣服是我自己縫的。」

有同學給我一磚紙黏土,真的是硬實一磚,因為乾了,放太久了。我像個磨刀匠,用切月餅的膠刀,辛辛苦苦磨出一堆小粉末,然後加水,像搓麵粉,手上沾滿白色一坨坨,便把黏土搓成一團團。後來上中學美術課,才驚覺紙黏土原來是軟的。

小時候的暑假,從沒獃悶過,物資其實已比媽媽那一代豐裕。表弟妹來住一個夏天一塊兒玩,半自製的玩具,就是這樣玩過來的。一群孩子,轉轉腦筋,想想玩什麼、怎麼玩、怎樣發揮,還講求合作精神和獨立思考呢。

常說「給孩子最好的」,但什麼才是「最好」?是給孩子建一個溫室,還是教他們生存的技巧、對生活的感念?媽媽到現在還會感嘆,不能給我們最好,然而我感謝生活沒把我們培養成溫室的小花。

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生命最後的梅子雞

生命是嘆息,你必須抓緊。聽說,《依戀在生命最後八天》(Chicken with Plums)是導演Marjane Satrapi的音樂家伯父的故事,像她創作《我在伊朗長大》一樣,由繪本變成電影。這次故事發生在德黑蘭,換上一個法國名字Poulet aux prunes,絮絮用法語演繹。想不到法語初哥如我,還能聽懂一點,讓浪漫再滲入一點。

甫進場,就覺出電影氣氛的怪異與奇美,導演好殘忍,把她伯父Nasser-Ali心中一生的遺憾,嬉笑荒誕地拼湊出來。本來我猜,這個小提琴家有着對音樂的執迷,要找一個最好的琴,要奏最完美的音色,可惜,攀山越嶺,尋不著。回去翻開那床底下藏著的一個,砸破了的。原來,他不是要找最好,而是想找個跟以前一樣好的,想要回那過去的琴音。然而,完美的只是回憶,缺憾總成了現在。

這就是他從前的一切,於是,小提琴,便是揑得住的憑證,是存在的依據,弦線裡有她,也有他。但琴破了,重遇的她不認得他了,長久以來存藏的感情,一下子無所依附,化為虛無,連靈魂,也一併消散了。

就如我那記憶裡的學生時代,他,我暗戀上好些日子,多少年以後相見,我告訴他:「那時我喜歡的是你。」然他,輕描淡寫的道:「那時年紀還小,什麼也不在意,只記得踢足球。」頃刻,那種日思夜想的感覺,頓化成虛無,那編織了多少個夢的夜,都頹靡成輕烟,一縷飄散了。自此,這人,在我心裡消聲匿跡,感覺沒了,全然滅了。我願你恨我,也不容你說你從不在乎。從此,我不再主動觸碰過去的物事,不願知道,不願再見,只許懷緬,在那失神時。

終有點明白,何以小提琴家要結束那遺憾的生命。擺在床邊的梅子雞是現實,被砸破的琴音是過去,頹然躺在床上,這是生命的嘆息。而若最後,他沒有選擇生命裡最後的梅子雞,沒有吃下去,餓着,那就可以拋棄現實,擁抱過去。那麼,其實這也是一種抓緊。

回憶中的美好,實在太脆弱,脆弱得像心臟,碰不得。若回憶的心臟被截破,那麼,我就讓你從此在我情感的記憶裡消亡,要不,就讓我從此在這個世界上消失。

預埋我

2012/08/01

一個月連續獻出兩個星期日,實在有點吃不消。走在這條遊行路上,熟悉不過,同樣在車間穿梭,同樣在邊寧頓街堵住,同樣碰到七一熟悉的面孔。不同的是,身旁一輛輛嬰兒車,那些孩子彷彿懂事起來,烈日下一個也沒吵鬧,或在嬰兒車裏熟睡,或伏在爸媽肩頭溜轉眼睛,或提起胖墩墩小腿走路。為了將來不會聽到有小孩說「爹親娘親,不如毛主席親」,這條路,是必定要走的。

走的當兒,想到中學時代,天主教學校自動自覺,每逢周一早會奏國歌升國旗,那是最悶的時刻,人人要肅立,目不斜視。要打發時間,當然不是看國旗如何雄偉飄揚,而是看升旗的同學,如何巧妙地在音樂曳止的同時,把旗升到旗杆頂。有時趕不及,音樂早停了,旗手猛拉繩索,國旗就夾着尾巴往上竄,整校女孩子一起「咭」聲笑了出來。台上老師板起臉,說我們不尊重。現在赫然想起,嘩,原來我也受過「洗」,抹一額冷汗。

教育,是我們最後一道防線,如果九月就要小孩讀洗腦教育,不敢想像,二十年後他們長大成人,會是怎樣一個熱血愛黨的「中國人」。別說香港五十年不變了。二十年後,才回歸三十五年,恐怕一切將變得「和諧」。

官僚政客嫌遊行人數太少?不要緊,這次還不夠多人,便再來吧。月頭遊行,警察說只有六萬多人,現在就單一議題已可動員三萬多,多少人獻上遊行第一次,要將人逼上梁山,實在太容易。「群眾的參與才是社會變革的根本」,一次又一次遊行,付出汗水,累積的,是更多的公民醒覺。

我們在倒模教育下長大,曾經這樣走過來,自覺要掙扎才能擺脫陰影。假若要下一代在「洗腦+倒模」的教育下成長,我城只有步向消亡。所以,如有需要,又要遊行,請預埋我。

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陳惜姿媽媽

陳惜姿,是我負責那版面其中一位專欄作家,現在是國民教育家長關注組的召集人。

圖片來自07月29日《蘋果日報》

不管我問她很長氣的問題,還是雞毛蒜皮的小字,她一接電話就是爽朗的一句:「喂,點啊寶瑜?」有時會隨和地說:「你話事啦,你話點改好?」言語間,很願意向人交付她的信任。

看得出她很疼愛子女,在專欄裡寫兒子如何反斗,女兒如何貪靚。有時看到,我都不禁苦惱,嘩,太難搞了吧?但她想盡辦法應付,有時弄得暈頭轉向,只為教道仔女的同時,不窒礙他們成長。在她的家庭裡,兒子可以放學後在家樓下爬叢林玩水池,女兒睡前可以聽爸媽講故事。

終於看見她,是在電視上,羅范椒芬揪起嘴臉說:「家長反應不用太過強烈。」面對官員那些歪理,陳惜姿在鏡頭前,還能心平氣和回應:「聯署是溫和表態,遊行是和平抗議方法」只看那一幕,就知道家長的反應根本與強烈扯不上關係。

關注組雖說是民間組成,但很有規劃,可能因為有許多專業人士,爸爸媽媽卧虎藏龍,甚至發起人自己也是記者出身。所以看他們很懂得如何組織,如何應對,如何爭取傳媒注意,計劃周詳。

遊行也很有策略。由BB車隊帶頭,因為相信警察叔叔不會摧殘香港的小幼苗。還特地製作親子遊行手冊,沿途設休息站,爸媽可替孩子換尿片餵奶,補給支援。怕孩子遊行時不耐煩,便有吹泡泡、喇叭玩具、「反洗腦」兒歌、「反洗腦貼紙」。連遊行,也能搞得這樣有聲有色,處處體貼家長孩子,幾乎給孩子辦了一個公民教育嘉年華。這是否終於有點香港特式的遊行示威?沒有政黨領導,沒有騎劫,光明正大,由香港的爸媽與孩子組成。

距開學還有一個月,教育局沒有因7.29的大象而從善如流,戰線要拉長了,陳惜姿他們還得撐下去。

絕對相信,她是香港的媽媽。而香港,需要有更多這樣的爸爸媽媽。

今晚打老虎

是真的,覺得自己抵打,周六黃明樂的專欄寫〈兩個助手談戀愛〉,裡面有一句廣東話音譯法文「今晚打老虎」,我竟然走漏眼,由那誤寫作「你叫什麼名字」。真正意思,其實是「你好嗎」,還是作者打來告訴我,才猛然醒起。

審稿時,讀了兩遍,自己口中念念:「Comme allez-vous?」嗯,這三個字我都見過。曾有一刻反問自己,問人貴姓,其實是不是該說:「Comment tu t’appelle?」然後,我只以為是自己學識短淺。面對一二萬字,在這一句上的思考時間,可能只有一兩秒,於是,就把錯誤放生了。

平常,一字一句有懷疑,會查證,這次,竟然就疏忽了,因為以為自己懂得,落得貽笑大方。曾經學過,竟又錯了,很懊惱很不開心。如果我本來就不懂,還能借詞。人的前設真可懼,又令自己令人失望,只好向作者道歉,也許她也覺得有點所託非人。引以為鑑。

說回學法文,來到第二季,由灣仔轉到佐敦,由法國老師轉到香港老師。這一個香港老師,頭髮短短gell起,黑黑實實,喜歡大動作大表情,踩在椅子高腳上轉來轉去,感覺像王喜一類,哈。同學很多還是中學生,也許正值放暑假吧,把年齡層降低了不少,我也不再是灣仔課室裡最小的那個了。

也許香港老師教法文,比法國人教法文,更能明白學生要什麼,因為他們是這樣走過來的。所以感覺王喜教得更有重點,最少每一堂課後,我真真正正會說會記住一句法文。王喜知道你害怕發音不準,便偏要你讀,而且會認真糾正你發音,幾乎每人都分配一兩分鐘。如果你以為讀完自己那句就功成身退,呆坐托腮,實在太浪費。因為同學們錯的發音,其實就是自己都會犯的錯。

可惜王喜會把一大堆生字塞給你,顧得抄黑板,總顧不得理解,有點回到中學那種吃不消的感覺。而且王喜會超時,最誇張是超了四十五分鐘他還懵然不覺,相比法國老師的準時甚至提早下課,果然也有兩地人明顯的風格。

法國老師的教法,就像對法國人的想像,傭懶而浪漫,且是由一個長住巴黎的法國俊俏老師所教,簡直如沐春風。而香港人的,當然是港式催迫與實用性,真的是「學習」了,還好,上堂挺生動搞鬼,充滿活力。

最近找到這網址,可以查不同動詞於pronoms subjects的用法,很清晰:
http://www.les-verbes.com/

另有一個,查解釋,主要是想知道詞語是陰性還是陽性:
http://www.le-dictionnair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