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在忍不住,還說六四

工作關係,六四慘案還在腦內縈繞,當代的國民災難,像餘震一樣,震撼了我好長一段時間。

是的,又一個民運人士離奇死亡了。李旺陽「自殺」了。

一個又聾又盲又不良於行的人,剛出獄,可以無端站到窗邊「吊死」自己,而腳不離地,而頸上的吊痕是那樣淺。懂得嗎?原來屠殺還在暗暗繼續啊,魔爪還在伸,只要是當年在六四帶過頭抗爭的,還沒死的,只剩半條人命的,無論過了多久,都不得善終。六四的真相,難道這樣不是再明白不過了嗎?

每一個逝世的名字,都是刺痛的叮嚀,都是諷刺的明證。在黑暗裡,又點起一支燭光,又飄散了一縷冤靈。是真的,我們國家正用這種方法來「反證」六四的存在。然而,還可以有多少這樣寶貴的生命來提醒我們?

我知道還有人在疑惑,有人在抗拒,有人仍然冷感。

這樣吧,這是我參考過的其中一個撼動的資料:美國駐華大使密電,於6月3日及4日的目擊證言--裝甲車與數千示威人民對峙,軍隊開槍掃射,坦克輾過人群。

http://www.epochtimes.com/b5/9/6/4/n2547142.htm (美國政府解密文件曝光長安街六四大屠殺)

正如先前所說的,不記下,便忘了。我們可以懷疑資料的真偽,但不要停止追問,不能停止追尋,更不要忘記。

同屆的同學當上老師,八十後的,跟學生講解,身為教師的,要備課,自己先下苦功理解通透,才能說出個所以然。我佩服,佩服他的坐言起行,以身作則。

我後來明白了一件事--是姿態與原則,即使二十三年來的燭光和集會,不能馬上令中國得良知與民主,但我們這些後代的,必須要團結起來,展現誓要討回公道的姿態。

(這兩天,不是偷懶不寫,是電腦不聽使了,不能上網,時好時壞,已盡力了。)

六四.廿三

我特意問媽媽:「八九那年,你有看過六四嗎?」她語氣堅定的說:「當然有啊!我抱著你一起看的,和大伙一起看,你那時還站在我腿上蹦蹦跳!」我再問:「是真有坦克車,輾過那些學生嗎?」她有點激動的說:「當然是真的,是真的輾過呀!我也帶著孩子,看著怎會不心痛?」

然後我說:「我希望在我有生之年,能夠看得到平反。」

那年那天,溫家寶站在趙紫陽身後,年輕的他看得見那些絕食的學生,後來也該看得見廣場上年輕的鮮血彌漫。往後的日子,步步高陞,他坐上了國務院總理這個國家寶座。這些年來,不知道在他心裡,會否也有一個願望?

網上有人執拗「平反」二字,說這等同承認了共產黨統治,「平反」就等於要求施害者自我清算。翻查教育部國語辭典,平反解作「洗雪冤情」,是否真有那樣的意思,還得深究。但支聯會廿三年來的綱領,卻是清晰不過的:「釋放民運人士、平反八九民運、追究屠城責任、結束一黨專政、建設民主中國」。難道我們會天真地以為,六四「平反」後,中國就能大放光明?不是的,平反六四,只是我們重建家園的第一步,路還很遠。

華叔前年離世了,流亡海外的民運人士方勵之也撒手了,天安門母親丁子霖老去了,一個個中堅分子漸漸在時間裡倒下來,但還有的,還有新一代中堅分子,從他們倒下去的肥沃土壤裡茁壯長成。

雖身不在維園,但心在,燃一根燭光在側。在停筆那刻,燭光滅了,我望,這是看得見的將來--平反。我們一直念記,一直準備,一直鍛鍊自己,一直把精神傳承下去。終有天,我們會站起來,我們冀盼的,會到來。

一黨專政,我們會和你鬥長命的,有一天,會看見你倒下來,被歲月掩埋,而我們的血脈,會一代又一代的健康長成。

三年以後

2009年,花了二千元,去了一趟南京。七天的交流團,香港的南京的澳門的學生,聚到一起。三年以後,臨近春夏之交,這幾天,偶然回想,有點感悟。在情,是難忘真摯的;在理,才發覺,若有所失。

那年,我們懵懵懂懂,坐上飛機,千里迢迢,來到金陵。有緣認識的南京朋友,是尖子,後來聽他們說,要參加這交流團一點不容易,相比我們,要經過精挑細選。當然,明白的,為了盡地主之宜,有更好的呈現。

一連七天,一如以往中國的體面活動,有隆重的開幕禮,然後是參觀軍營科學館揚州瘦西湖、農莊、中山陵夫子廟古蹟等等,是軍力、科技、天然資源與人文歷史的輝煌展現。我們一路上嘻嘻哈哈,意識或不意識到身邊的美好。唯一的苦難,是參觀南京大屠殺館,我們始收斂心神。那是不能磨滅的國恨,我們共憤,我們銘記。但,還有呢?總還有些什麼遺漏了的。

那年的我,當組長的,身負責任,言聽計從,只知道讓一切活動順利進行。三年以後,這個我,懊惱,在想,裡面潛藏的,究竟是一套怎樣的國情教育?我隱隱感覺到,這一趟旅程,有些事物,缺席了。不敢想像,如果在當日的分享會上,除了訴說仰敬與感動,假若,假若我們論到文革、談及六四,或其他民生疾苦,這將會是怎樣的場面?大家曉得嗎?大家會坦誠探討嗎?會上的和諧與溫情,可會依舊?我不敢想像,也不能推翻所有,那畢竟是三年前的事了。

但我知道,這一趟國情,我們的確迴避了某些歷史,迴避用另一種角度深入認識我們國家的歷史。突然醒覺,那如同做了一場綺夢。國情教育,或快將落實的國民教育科,如我們擔心的那樣,不能只道國家的好,只盲目唱好。

得來的醇厚友誼,我們珍惜;走過的聲色秦淮河,我們回憶;但挖掘過去的瘡痍,特別是前人走過的歧路,予以記取與警醒,這卻不代表,我們不熱愛自己的土地與人民。我慶幸我還能認清。

吃著了情味

在香港,一間小店只賣牛腩粉麵和咖喱,能生存多久?我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身為柴灣人,「利苑粉麵」吃過好幾次,做的是街坊生意。那天晚上又進這小店,左上角電視在做娛樂節目,店裡沒客,看似是老闆娘的女人朝我說了一句:「三十幾歲人睇落都仲咁後生!」我呆了一下,心想,不是說我吧?後來才意會她在說電視裡的張栢芝。

那天咖喱雞已賣光了,可能是鎮店之寶吧,我們只好要清湯牛雜飯和咖喱牛腩飯,我不寫無聊食評來形容了,但牛腩你可以要求肥、半肥瘦或瘦,甚至牛筋,也可以選爽口的或腍身的,叫得出的程度都有,任君選擇。有次在玻璃窗旁等外賣,看老闆在燉牛腩牛筋,鍋在冒煙,他用鉗小心夾起鍋裡的牛筋,仔細排在鍋邊,又重新順序放進去,一絲不苟,相信這就是入味的原因,也難怪分得出牛筋的軟硬。

老闆娘端來例湯,菜乾豬骨,微淡,因為嚐不著味精,我連菜乾湯渣也吃了,是媽媽的口味。她又看看我男助手,問了一句:「使唔使多飯?」我噗哧笑了,代他說不用。男助嘴角揚起沾沾自喜,動了一下那手臂上的「老鼠仔」。我只道她是見著他肥。

看白飯從家常用的電飯煲裡盛進白碟中,是那種家裡可以用來「叮」的微波爐碟,綴了花紋,像老媽留給你的宵夜。牛雜和牛腩則是老闆用碗盛的,放得滿滿的,一碗一碟,如地盤工人的用膳方式。還有那膠匙子,Hello Kitty,彷彿從小用到大,有點褪色。有個男孩經過,老闆在門口說:「哎呀,肥仔要來了,不知是不是又要咖喱雞,都賣晒了……」他們就是懂得你想要什麼,關心你想要的。

記得某次在這裡吃午飯,收錢的老伯沒了一根指頭,剛才查這店的名字才知,原來他們家族本做五金生意,後來得到秘方,便開起麵店來。店舖是自置的,所以避過瘋狂加租之劫,食物也沒怎麼加價,我們兩人才吃了六十多塊,粉麵魚蛋雜丸,一般十零廿蚊就有交易。

臨走時,老闆娘說:「走嗱?阿妹。」因為她這句,我才想,不如寫一篇。哈。

太偶然,也實在家常,所以沒拍照,但可看看Openrice別人的介紹。那不是朝聖的地方,但偶爾經過,進去輕輕鬆鬆吃點什麼,也還不錯。

地址:柴灣小西灣道9號73號舖
http://www.openrice.com/restaurant/sr2.htm?shopid=12484

桌上模特兒

2012/05/30

澳洲有《做個小廚神》,小孩廚藝個個爐火純青;連內地也有《舌尖上的中國》,從食物裏吃出情味;我們香港的,如何賣弄花巧,就算出動看風水的來嘗盡珍饈百味,對食物的潛心誠意,還是高下立見。

城市人彷彿愈來愈懂得飲食,但對飲食,又似近還遠,我們好像並不真的懂得。經典事不少,有人椰菜花西蘭花不分,有人要番薯卻錯買了薯仔。做飲食雜誌的舊同學直呼工作無聊,寫食,離不開「甜酸苦辣」,就是少了點真情實感。桌上的食物花枝招展,拍下來輕易,卻過目即忘。網上食評氾濫,千篇一律,品評別人的心血,可以挑剔刻薄,破壞總比建設容易。

說來愧疚,自小家裏的晚餐都由爸爸下廚,他在「蛇王芬」待過,所以我們這些「皇帝女」從來大安旨意,不憂吃。記得慘烈的第一次,我初執鑊鏟,冰鮮豬頸肉沒有醃,連雪水一併倒進鑊裏,還要加上大片大片硬椰菜。朋友吃得臉色發白,棄箸大喊:「嘩,腥的!」即使到了後來我已洗心革面,但我想,她還是不會敢吃我煮的東西,童年陰影啊。

現在來學廚當然是超齡了,但亡羊補牢,勝在能享受落手落腳的滋味。神推鬼使買了本Mastering the Art of French Cooking,閒時挑幾款菜式,在廚房翻天覆地,不為結果,只為過程。看人家台灣的「小小米桶的寫食廚房」搞得有聲有色,網誌Tartelette(法文的「餡餅」)和Nicole Young的美食攝影,拍出了桌上靈魂。動動僵實的腦筋,在家窗旁搭個小景,麻將板一反,就變成一張木。朋友看了我網誌上的照片,還道我家有個後花園。

撫心自問,我只是個烹飪與食物攝影的初哥,但難得樂在其中,有心不怕遲,是吧?

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半日買一個新電話?

眾所周知3的服務不值一哂,接收不良,一通電話可斷三四次線,上網速度極慢,無端收取額外費用,客戶服務熱線長期接不上。那曾經雄霸四方的網內短訊網絡,當流動數據普及後,大家都可直接上網用WhatsApp傳短訊,3其實早已失去優勢。但別忘記他們的影響力還在,像電視台「慣性收視」,大家用習慣了,懶,就忠心不二用下去。

這次陪妹妹去3門巿,才體驗到那「賓至如歸」的電話費計劃服務。妹妹看中Samsung GALAXY S II,一開始店員就羅列一大堆「Plan A」「零機價」數據,極度繁瑣,什麼預繳、回贈、實收、隧道費,而我記得的只有合約期32個月,近二百元一個月有800 MB流動數據。在還沒搞清楚下,店員就馬上推介「Plan B」,又是一大段似是而非的數式,不知如何偷換概念,1200 MB的竟然可以比800 MB的「Plan A」便宜,條件是合約期再長點,最後強調「這本來是復活節優惠,現在特意給你做了」。

好了,早就猜到「Plan B」不是省油的燈,1200 MB一張主卡,不知為何又再有多兩張各400 MB的附屬卡,連舊號碼是三個電話號碼,要飛線,要分號碼繳費,用光一張卡的數據就要換另一張,總共簽了三張合約。最後,原來要帶著舊號升級,還要到數碼通去買一張有中轉站作用的電話儲值卡48大元。還要注意最後截數日、繳費日、停機日,還有啟動新機的日子。由中午一時到下午四時這個黃金時間,就花在這幾張電話合約上!效率何在?

經過多年被騙經驗,歷史告訴我們,合約期一點一滴過去,最後大家都會對條款不了了之,回贈忘記了,當初的承諾也不知有沒有兌現。坐在那裡半天,我們就像那些被哄買雷曼的人,看似有眾多選擇,可是,其實只得一個選擇,就是任人魚肉。

被科技牽著鼻子走,其實我們都不需要用幾千元換一個可以上網的新電話,但電訊電話公司創造了新需求。而你發現,假若你不上網不用WhatsApp,大家不會聯絡你,有意無意就杯葛了你。當你以為買一個便宜點的電話就可以對抗霸權,你卻發現,手機Apps檔案越出越大,電話的內置儲存量根本不敷應用,又是時候要換手機了。

根本不是你在追趕潮流,而是潮流在追趕你。

法國人的數學很好嗎?

也許已忘了小時候如何痛苦地背好英文由1至20的讀音和串法。但最近,又重拾這種情懷,法文的數目字,由1開始,到16,都是不同的串法讀法。好吧,安慰自己,已經比英文少記四個。

法文的0至10,有好幾個數字也能跟英文作一點掛鈎,記得不算吃力,像0是「zéro」,串法跟英文一樣,「é」不是怪獸音,其實是較短促的[e]音,我用廣東話土法註音,讀作「些可」。又如6是「six」,寫法一樣,只是讀音變成「sits」。其餘像9「neuf」,只有n跟英文的「nine」一樣,我就沒想到辦法聯繫起來了,但小小十個數字,還能勉強記下來。

也許那個古代法國人數到16以後,發現還是數不夠,才開始發明了20「vingtz」、30「trente」、 40「quarante」、50「cinquante」、60「soixante」,到了69,又發現,還是數不夠。怎麼辦呢?「聰明」的他,要發明70了,就是--60+10=70,沒錯,就是這樣加上去,60+11=71、60+12=72……

最痛苦的,不是如此簡單的加數,而是數到79後,又遇到不夠數的問題。

於是,80是怎樣出來的?就是4×20=80,即是說4×20+1=81、4×20+2=82……天才!這是乘數!對數學百痴的我而言,要數到89,怎不能花點時間?然而,惡夢還沒有完,知道90是什麼嗎?那是--4×20+10=90,媽啊!你要記著啦,96就是4×20+16「quatre-vingt-seize」!先是牢記法文讀音,然後在腦裡運算一輪。然後,你會發現,有點混淆了74和94,或者那是83還是93呢?在課堂上玩Loto(樂透,類似六合彩),要聽數目字,你就連自己中了獎也不知!我已不敢想像學到100以後會是什麼光景。

男助手聽了我一肚怨氣後,說了一句「難怪中國人的數學好」,我也沒想過,這已經涉及到記數方法,我們平常用的十進制。十進制在印度、阿拉伯和中國都有悠久歷史,源自人類的十隻手指,數完了就進一級。只看國際奧林匹克數學比賽三十多年來歷年賽果,法國都榜上無名,也許,他們的記數系統本身就是個障礙。現在,數學不好的,終於不止我一個了。

補充:
話雖如此,但法國從前多位數學家的貢獻還是不容忽視:
Joseph Fourier
Joseph-Louis Lagrange
Pierre-Simon Laplace
Adrien-Marie Legend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