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澳洲尋蠔(上)

回到香港,最懷念澳洲的廣闊藍天和草地,然後,就是那些大大小小的生蠔,那些鮮滑厚爽的味道,一直縈繞喉頭。

在悉尼有名的魚市場,四處都賣用藍色膠盤盛着的一打打生蠔,散貨的速度很快。貪其豐富,買了海鮮拼盤,內有6隻生蠔、5隻大蝦、半隻龍蝦和1卷煙三文魚。吃生蠔還是喜歡最原始的味道,不加檸檬汁或任何醬料。可是,一吃拼盤裏的生蠔,嘩,一陣腥鹹,多嚼幾下,才吃得出甜味,果然大雜燴的東西,不會特別好。於是再買一盤17澳元(約港幣102元,8.5元一隻)的Pacific oyster,這個品種初嘗也是海水鹹味濃,但蠔身厚嫩飽滿,吃下後略帶鮮甜回甘,果然令人懷念。

到自駕遊的時候,就不斷想在沿岸尋找生蠔的蹤影,網上一查,發現Merimbula小鎮也有個魚市場,於是興致就來了。怎料到埗之後,所謂魚市場,就是一家小商店,冰櫃放着伶仃幾盤生蠔,零落的一堆海鮮。當時覺得生蠔特別細小,其貌不揚,就敗興而去了。

再繼續南下,也是查到Pambula出產很優質的生蠔,甚至有生蠔養殖場。一打生蠔只售14至15澳元,但只供批發,由5打賣起,那時一行五人也不敢挑戰這個數量,於是又擦肩而過。再問當地人,發現一家很受歡迎的餐廳Wheeler’s Seafood Restaurant,就在半島上,可是到達之後,外賣部在下午5時已打烊,我們遲了半小時,而餐廳還要在6時才營業,價格可不會是外賣那麼便宜了,於是竟然又空肚而回。

最終,駛到Lakes Entrance,終於得償所願,吃到這次旅程最好吃的生蠔。剛好入住的汽車旅館負責人是移民澳洲幾十年的華僑,跟她談到生蠔,只聽她說:「記得生蠔不是要吃大的,要選小巧的珍珠蠔,才最鮮甜嫩滑!」而且還不要去餐廳吃,要去就去當地平民常去的魚市場,便宜一半呢!

於是翌日看完日出之後,就跟她的指示特地去探路,經過島與島之間的小橋,眼前果真有一座藍色小盒子似的兩層高建築,我們開始幻想內裏如悉尼魚市場般熱鬧。


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女人心・高樓斜巷/(隔五日見報) 寶兒 2017/5/28

說蠔

秋風起了,記得臨近冬季就是法國吃蠔的季節,小小木箱裏靜靜躺着硬殼中的柔軟,彷彿每一口也包含了海洋的靈魂。法國人吃生蠔也有分濃淡和尺寸,在市集就常見由0號到6號所分的生蠔,號碼愈小尺寸便愈大,人們主要吃2至3號,因為較甜較肥美。

那時和法國人聚餐,席間有一個年輕水手,或許因長年居於海上而熟知海洋,他將鄰座傳來的半顆檸檬丟在一旁,直接拿起銀叉子便挑起生蠔送進嘴裏,再呷掉蠔殼上的汁液,他道這樣吃才能嘗到生蠔的原始鮮味。於是我也放棄了檸檬汁和tabasco,那滑進口中的純美鮮嫩,連同海水的鹹味,一吃難忘。此後便覺得,無論在生蠔上加上任何調味,都是一種褻瀆。有說吃生蠔,是人類很原始的飲食方式,甚至在還未發現火和鹽的時代,人類把蠔殼打開,就能從中涉取營養,也能嘗到近乎全天然的風味。這種原始方式,保存至今。

最近還讀到Jean Anthelme Brillat-Savarin在晚年所寫的《美味的饗宴》,才知道,原來一打生蠔內主要含有百多克的水分。那難怪人們會把生蠔當作前菜,因為之後還可以有很大的胃口去吃接下來的主菜,如果吃的是同等重量的雞肉,人們早就飽得捧着肚子了。

早前在銅鑼灣一家樓上居酒屋,再次嘗到了讓人不能忘懷的鮮嫩。店家賣的是廣島生蠔,蠔上桌時已經添上了檸檬醋汁和少許葱末,想不到更能喚起蠔的腥鮮,而且蠔肉肥厚,吃後滋味久久不散。另一次,是在一家粵式酒家,他們做一道潮州蠔爽,蠔身裹上薄薄的脆漿,炸得蠔邊香脆,內裏還能保持鮮軟。經過廚房一看,才知道鑊氣來自舊式的爐頭,火光熊熊,難怪如此惹味。

一種食材,別種做法,還是各有鮮美,難分高下。重要的是,無論何事,人還能有所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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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2015/1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