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語間的法國人

法文老師王喜在言語間,總喜歡透露一點點法國或法國人的特徵,像法國人早上,其實只會喝一杯咖啡,加一個牛角包。我聽了當然失望,還渴望是精緻而豐富的brunch。再想想,這樣的早餐,也不無輕省。

老師要我們作句,要造出能表現法國或香港特色的句,後來當然大家都交了行貨,而我作了一句「在香港,我們忙於工作而少讀書」。

老師忍不住補充,他自己的理解是,法國人的聊天可以是很深層次的,儘管只是剛認識的人。那就讓人想起海明威與費茲傑羅每回到咖啡店,也許都有過刀光劍影的深談。可能有人覺得這是賣弄、拋書包,但在對話裡的人,應該會感覺得到,真正善意的交談,與虛偽的炫耀,是不一樣的。

而香港人的談話,卻是表面的。「你的衣服在哪裡買呢?」「哪裡有好東西吃?」其實我倒不覺得真的只有表面,有時是,心裡確實有想法,只是,不知可以如何跟你攤開心扉?我覺得香港人太愛競爭示強,探討都變成了辯論,有一方總是要贏的,太辛苦,倒不如笑笑算,認真便輸了。我們也因此而太保護自己,兩眼相看時,總有點不知所措,不如笑說些無關痛癢的事吧。

況且,要說更深入的,便要付出更多真心,而真心又是如此罕貴,如何能一下子傾倒心靈最深處的悟想?

很久,很久沒有跟人面對面詳談過了,從前是在大學宿舍,三三兩兩,在深夜人心防範最少的時候,或卧在床上趴在桌前,會突然探討起什麼來,想法連綿不絕地傾瀉。氣氛很和悅,彷彿開發了腦袋裡的處女地,也彷彿想了很多。可惜現在是對著熒光幕的時間最多,嘴巴動得最少,若不是寫作閱讀,也許腦子也不怎麼動了。那段漫漫絮語的長夜,令人懷念。

用腦袋先走一趟巴黎

慢慢開始覺得,生活,可以由自己選擇,從食物、餐具、衣物,以至生活方式。當然,是在有限中選擇,要跟工作時間妥協,跟口袋裡的金錢妥協。倒覺得,如果能把本來就有規限的生活,轉化成無限,活出更高的價值,那便是一種生活智慧,需要修為。

曾經有個密友告訴我,晚上,她會和姊姊開橄欖派對,一瓶罐裝橄欖、一樽普通紅酒,倚在露台,和著晚風細嚐至午夜,而其實,她倆只是村屋女子,而明天還得上班。廉價的味道、將就的環境、有限的時間,但任何人都能享有,先決條件是,要備上一種容易滿足的心態。

我不知道法國人是否也有這種想法,但我記得,曾經在上海和一個法國女孩同房。其他人紛攘著要出外遊逛的當兒,法國女孩臉有難色,婉轉地告訴我們,她想要一點獨處時間,想想事情。那刻我對她肅然起敬,她確實能在繁喧中堅持,守護自己的世界,哪怕只是一會兒。

在《巴黎。時尚綠生活》書裡,我看到那個女孩的影子,「向法國女子學習愛自己、愛地球的美麗主張」封面如是說。美麗不是庸俗的添加,是在用心的過程中自然滲透。這樣子生活,沒有非常偉大的理念,也許只是生命的一種修飾,繼而或者能回饋我們的地球一點什麼。

像逛一逛有機市集、周末一個豐盛綠意的午餐、從二手地攤淘出的歐蕾咖啡碗、修復一個殘舊的布偶、閒逛紛陳的手作材料小店、租一輛velib出租單車漫遊城市,這些,也在在需要錢,但卻又不需太多,需要更多的,其實是一種細緻的心境。

書頁翻着翻着,就已走到櫃台前,好吧,這本書,說不定有天會派上用場。

我說生活有選擇,是需要自己創造的選擇,就如我選擇騎車上班,走那條綠坡小巷,或有人選擇坐巴士而不坐地鐵,因為車子會走那條時陰時晴的東區走廊。來到這個世代,我們早厭倦了一式一樣,重重複複,是時候發展一種屬於我們的智慧。如你有點子,不妨告訴我。

參考:
http://www.books.com.tw/exep/prod/booksfile.php?item=0010528453
http://shopping.pchome.com.tw/DJAH06-A60275237

今晚打老虎

是真的,覺得自己抵打,周六黃明樂的專欄寫〈兩個助手談戀愛〉,裡面有一句廣東話音譯法文「今晚打老虎」,我竟然走漏眼,由那誤寫作「你叫什麼名字」。真正意思,其實是「你好嗎」,還是作者打來告訴我,才猛然醒起。

審稿時,讀了兩遍,自己口中念念:「Comme allez-vous?」嗯,這三個字我都見過。曾有一刻反問自己,問人貴姓,其實是不是該說:「Comment tu t’appelle?」然後,我只以為是自己學識短淺。面對一二萬字,在這一句上的思考時間,可能只有一兩秒,於是,就把錯誤放生了。

平常,一字一句有懷疑,會查證,這次,竟然就疏忽了,因為以為自己懂得,落得貽笑大方。曾經學過,竟又錯了,很懊惱很不開心。如果我本來就不懂,還能借詞。人的前設真可懼,又令自己令人失望,只好向作者道歉,也許她也覺得有點所託非人。引以為鑑。

說回學法文,來到第二季,由灣仔轉到佐敦,由法國老師轉到香港老師。這一個香港老師,頭髮短短gell起,黑黑實實,喜歡大動作大表情,踩在椅子高腳上轉來轉去,感覺像王喜一類,哈。同學很多還是中學生,也許正值放暑假吧,把年齡層降低了不少,我也不再是灣仔課室裡最小的那個了。

也許香港老師教法文,比法國人教法文,更能明白學生要什麼,因為他們是這樣走過來的。所以感覺王喜教得更有重點,最少每一堂課後,我真真正正會說會記住一句法文。王喜知道你害怕發音不準,便偏要你讀,而且會認真糾正你發音,幾乎每人都分配一兩分鐘。如果你以為讀完自己那句就功成身退,呆坐托腮,實在太浪費。因為同學們錯的發音,其實就是自己都會犯的錯。

可惜王喜會把一大堆生字塞給你,顧得抄黑板,總顧不得理解,有點回到中學那種吃不消的感覺。而且王喜會超時,最誇張是超了四十五分鐘他還懵然不覺,相比法國老師的準時甚至提早下課,果然也有兩地人明顯的風格。

法國老師的教法,就像對法國人的想像,傭懶而浪漫,且是由一個長住巴黎的法國俊俏老師所教,簡直如沐春風。而香港人的,當然是港式催迫與實用性,真的是「學習」了,還好,上堂挺生動搞鬼,充滿活力。

最近找到這網址,可以查不同動詞於pronoms subjects的用法,很清晰:
http://www.les-verbes.com/

另有一個,查解釋,主要是想知道詞語是陰性還是陽性:
http://www.le-dictionnaire.com/

法國情緣 French Leçon

這天就要別過靚仔老師,別過一班活潑的同學。第一季法文班到尾聲了,第二季要到佐敦,只得那裡有上午的課,路途遠了,也不知會否再遇上又帥又有耐性的老師。

這一班「同學」,常說自己永遠vingt-cinq ans(25歲),心境年輕得很,上課時常哄堂大笑。難得遇上我們這一班。最後一堂,大夥請老師飲茶吃點心,才知道老師家住大嶼山,只來了香港三個月--我們是他第一班香港學生啊!

我竟搞錯了,一直以為那個健談的韓國女同學有法國老公,所以法文流利,事實上說法文的是她的孩子。真有法國老公的,原來是她身邊那個害羞的成都女友,她每次在家裡問丈夫功課都可憐地給一口拒絕。

還有個很酷的日本女同學,衣著很有風格,她的法籍老公推她來學法文,最後這兩課不見人影,原來回日本去了,不知什麼時候再回來?

記得一對很可愛的退休夫婦,原來是先生陪太太讀書,前幾天父親節,他便送了個新電話給太太作「父親節禮物」,手牽著手,很恩愛。

這三個月早上的課,暈頭轉向,總算捱過去了。每星期在地鐵上做功課,上堂前一夜凌晨下班,還要開夜車勉強溫書,常常睡眠不足。偶爾扯著男助手的耳朵來練習,他一頭霧水,嘲笑我其實在說越南話。我縱然不是勤力十足,但確實認真對待,甚至連老師用法文教法文這方式也適應得來了,當然也有賴他傻憨生動的身語言。

法文路上越走越順,甚至變成了我營役工作的一個小窗口,在那裡抖擻,抖氣,看到新奇變幻的風景。

往後的日子,不能同路,但仍會記住同窗的時光,那雙雙鼓勵的眼神,想不到學法文是這樣快活。慶幸,還有個學煮法國菜的勤奮台灣少婦和我一起上第二季,總不至於孤苦伶仃吧。又是時候準備認識新朋友了。

Nous sommes en pleine forme!

啊!…侍應的攝影技術…太可惜了!

法國人的數學很好嗎?

也許已忘了小時候如何痛苦地背好英文由1至20的讀音和串法。但最近,又重拾這種情懷,法文的數目字,由1開始,到16,都是不同的串法讀法。好吧,安慰自己,已經比英文少記四個。

法文的0至10,有好幾個數字也能跟英文作一點掛鈎,記得不算吃力,像0是「zéro」,串法跟英文一樣,「é」不是怪獸音,其實是較短促的[e]音,我用廣東話土法註音,讀作「些可」。又如6是「six」,寫法一樣,只是讀音變成「sits」。其餘像9「neuf」,只有n跟英文的「nine」一樣,我就沒想到辦法聯繫起來了,但小小十個數字,還能勉強記下來。

也許那個古代法國人數到16以後,發現還是數不夠,才開始發明了20「vingtz」、30「trente」、 40「quarante」、50「cinquante」、60「soixante」,到了69,又發現,還是數不夠。怎麼辦呢?「聰明」的他,要發明70了,就是--60+10=70,沒錯,就是這樣加上去,60+11=71、60+12=72……

最痛苦的,不是如此簡單的加數,而是數到79後,又遇到不夠數的問題。

於是,80是怎樣出來的?就是4×20=80,即是說4×20+1=81、4×20+2=82……天才!這是乘數!對數學百痴的我而言,要數到89,怎不能花點時間?然而,惡夢還沒有完,知道90是什麼嗎?那是--4×20+10=90,媽啊!你要記著啦,96就是4×20+16「quatre-vingt-seize」!先是牢記法文讀音,然後在腦裡運算一輪。然後,你會發現,有點混淆了74和94,或者那是83還是93呢?在課堂上玩Loto(樂透,類似六合彩),要聽數目字,你就連自己中了獎也不知!我已不敢想像學到100以後會是什麼光景。

男助手聽了我一肚怨氣後,說了一句「難怪中國人的數學好」,我也沒想過,這已經涉及到記數方法,我們平常用的十進制。十進制在印度、阿拉伯和中國都有悠久歷史,源自人類的十隻手指,數完了就進一級。只看國際奧林匹克數學比賽三十多年來歷年賽果,法國都榜上無名,也許,他們的記數系統本身就是個障礙。現在,數學不好的,終於不止我一個了。

補充:
話雖如此,但法國從前多位數學家的貢獻還是不容忽視:
Joseph Fourier
Joseph-Louis Lagrange
Pierre-Simon Laplace
Adrien-Marie Legendre

法文課二:嘩,有隻老鼠乸!

第二課法文開始了,班上不知為何就少了三份一的同學仔。Sé老師教過書上的元音和輔音後,就派拼音工作紙。讀著讀著,看到了些東西,覺得有點礙眼,就急不及待舉手問。

「……請問rat與rate有什麼分別呢?」一開口就問錯了問題。

Sé老師就很順理成章地答道:「rat就是指男的老鼠,而rate是女的。」大家恍然大悟。

事實上,我是想問讀音的分別,但得出這個答案倒是意料之外,也好,可以知道多一點。

這時另一個女同學舉手:「那是不是說,我是女生就說:嘩,有隻rate!而男生就說rat?」

Sé老師搖搖頭笑道:「不是的,法語的陰性陽性不是用在說的人身上,指的是老鼠的性別……」大家又豁然開朗。

女同學卻大驚,再問:「嘩,那說的時候哪知道牠的性別呀?難道還得抓起來看看再說?」大家聽得哄堂大笑。

Sé老師一臉鬼馬,邊裝作地上有老鼠要抓起來,邊說:「那當然不是抓起牠來看清楚,不過名詞的屬性就是這樣的了……」大家點點頭就釋然了。

看多了教育專欄,不期然就會在腦裡檢查Sé老師的教學方法。那工作紙應該是自製的,然後在教授的時候,會請每個學生都試讀,這樣可確保大家都能學懂。在學習初期教拼音,雖然較難掌控,但往後的學習就有據可依。總比我到中學會考後才學英語拼音來得有效。

不足18人的小班教學,不能否應,老師對每名學生的照顧更多。

(浩漫法國.三)

第一堂法文課

上完第一課,我才知道並非只我一人瘋狂的。坐我身旁那個與我年紀相若的女孩,下課後告訴我,她從澳洲修畢甜品課程,來學法文就是想再到法國深造,縱然她對法文甚或法國文化一竅不通。

我這連英語都搞不好的人,字都忘了怎麼串,還膽粗粗的,從對法文0.001的認識開始。

必定要提的是法籍導師很帥!笑起來眼睛亮亮的,陽光氣息滿瀉。記得那年在大學上Appreciating Art一科,要我用蹩腳英語來學習,瑞典來的老師同樣俊俏,期末考竟就拿了好成績,哈,導師當然只是其中一個因素。

Mr. Sébastien幾乎以全法文授課,我有點不知身在何方。他喃嘸似的重複讀音,有點滑稽,又像估大電視,要猜他的動作是什麼意思。我們都變了牙牙學語的嬰孩,ABC,又得從頭學起。法文ABC每個人都要讀的,我縱然淆底得陰聲細氣,但已鼓起勇氣讀出聲來了,導師是滿臉鼓勵的點頭。讀不好也暫時沒人笑你,不過我還偶爾聽到大家舌頭頑強說著英文發音。

至於讀音,我還是用本土港式注音--奇怪音中文字,多少也要寫一點,不寫眼光光看著就忘掉了,港式拼音,總算要經過一點思考吧?但長遠還是要多聽多說,以後多想些奇怪方法來學吧。

學語言,我對法藉帥哥抱有期望,能否帶領我們用不一樣的方法學習?

十八人的班上有兩類人,學過的,完全不懂的。我硬著頭皮問身旁那位一頭銀髮,穿著拔挺西裝,貌似大公司高層的前輩,他就能準確讀出來了。這第一課,就當作鬆鬆僵硬的舌頭,抖擻一下結實良久的腦袋吧,畢竟離讀書時代也有些時間了。從此以後,又要溫書考試,這次是自作孽的,更得加把勁。

但誰可以告訴我,為什麼咖啡和巴士是男性,電視和收音機是女性?女人真有那麼吵嗎?

(浩漫法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