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不到飯腳

那時初到報館,沒有特定晚飯時間,覺得挺好的,挺自由。在飯堂叫幾個熱辣辣小菜大家分,像極一家人,輕鬆舒服,已離職的同事還懷念說在公司晚飯是一天裡最期待的事。

那些年的小菜號碼牌

後來,幾個新同事來了,嫌飯堂的菜鹹,自備愛心飯盒,也許有時要做教育版或假A,初上手工作忙,就索性不去飯堂了。不說有些同事早已不大到飯堂去吃,都叫外賣的,實在忙得不可開交。

有些調到了國際組,也就不能時常理會港聞組吃飯的死活,我也不好意思常做個組外來客。

另有些很合得來的同事,由港聞轉到了副刊,返早放早可以回家吃飯。所謂放早,有時見她們執拾行裝已是八九點的事了,住得遠的,回家也怕是時候吃宵夜了吧?可憐餓肚子。

剩下我,深感愧疚,冗員似的,晚晚只懂擔憂找不到飯腳。

還有一些得趕完手頭工作的同事,試過等他們,但餓得肚子實在扁了精神散渙不能做事,終忍不住先行一步。

最近試過自己一個吃,還好可以看電視,前後左右也有些形單隻影的不知名同事。其實也不是怕孤獨,只是怕自己本來就孤僻的性格更顯孤僻。

也有向住在附近的朋友求救,但他們也不是天天能救你於水深火熱之中。

見過有些同事到飯堂戴著耳筒對著自己的平板電腦吃,那跟在樓上對著電腦吃有什麼分別?分別就在於難得看的不是公事吧?

曾幾何時,美術部的同事也過著吃電腦輻射配公仔麵的日子,不知哪時開始,美術型男們兩兩相對排坐一行,鬧哄哄,羡慕極了,也為他們的腸胃放了心,吊頸也得抖抖氣啊。

我是個被寵壞了的人,以前大多是同事先起動下樓,我才施施然隨後。「你還不去吃飯?」現在,要靠坐在旁邊的同事好心提點,我才赫然從白日夢中驚醒,啊,是啊,又沒人要下去吃飯了。原來固定吃飯時間也好,最少大家能放下手頭上的工作,為健康著想,專心用餐。那是我們報館吃飯的光景。真懷念那些年十二三人圍坐吃飯的熱鬧。

同學被抓進監牢了

這個同學,我見過幾次。

2010年1月16日,反高鐵那夜,禮賓府外人頭湧動,他暴烈叫喊,青筋暴現:「曾蔭權出來對話!」我有點憾動,才深深感到這事如何重要,或這事在他心目中如此重要。

有次翻開謝至德的攝影集《皇天后土》,赫然看見他的照片,一臉清癯稚氣,07年,那時他不過17歲,自覺留守在皇后碼頭。

偶爾在大學內碰見他,那時,有個讀文化研究的朋友告訴我:「我不喜歡他,我覺得他做事和想法過於激動扭曲。」

這次在報章內,才終於知道他的名字--鄧建華,「昨日被裁定1項公眾地方擾亂秩序罪成」。怒闖遞補機制論壇,毁壞門欄,有些人一定會發可憐語:「 終闖出禍來了,早叫你不要那麼激進。」長毛等人鋃鐺入獄,我們會覺得等閒,是他自找的活該。但我奇怪,為什麼只是闖一下論壇就要坐牢了?有那麼嚴重嗎?示威者硬闖是行為暴力,政府強硬立法卻是政治暴力,誰來為人民治他們的罪?

如果沒有這幾個示威的人闖一闖,我們是否就讓荒謬的政策順利推行了,或者讓惡政輕易得逞了?不讓我們普選,連我們自製的普選「五區公投」要杜絕。贏了的人辭職就可以由輸了的人補上議席,那就是叫可笑的「雙贏」嗎?

並非完全同意他們的行為,但在他們身上,我看到文化研究系選修科裡所教的--本土運動的開端,生於斯長於斯的情感顯現。

如問我,我沒有這樣大的勇氣。但確是有這麼一些人以身犯險了。他們不卑不怯地踏上了激烈抗爭的路。有時,荊棘雜叢之道,是否要有先行者,突兀地挺身而出?那個我們出生後的春天,不也有人在廣場內給坦克輾出一條血路來?怎麼我們現在就不走下去了?

好歹,也做些事來回應,來鼓勵,或例如發一點牢騷。

荒誕的夜

昨夜,荒誕的夜裡荒誕的選舉荒誕的辯論。鏡頭水平地切割下候選人的頭顱與肩膊,陡然下坡,我們才終看到那代表民主額上的頂峰。大家竟都訕笑了,為著這樣的高度差異,或實力的懸殊,或別的。歇力的笑聲裡盡是無力的靈魂。

紅嘴酒渦的男人情急併出一句:「你呃人!」好熟悉,多麼像十年前調皮的表弟,橫蠻無理,竭力叫號出那已是最有力的一句。

公司裡有傘,家裡有傘,手中無傘,凌晨下班,雨夜濛濛,灑在身上,黑絨褸子亮閃亮閃,鏡片盡是濕雨紛結。

朋友道:「你最近寫的怎麼都是評論評論與評論?唉……」她臉上浮現可惜。我懵然不知,但不知這篇還算不算得上是評論?

近旭日之時,胃部乾扁攪痛,酸氣一湧而上,胃酸磨蝕胃酸。與妹共嚼,久違的炒麵王,狼吞虎嚥,噎出了長長的胃氣,飽了,舒暢了。

網上一隻人掌中的白老鼠,嚇呆的表情,我笑彎了腰。穿軍綠色風褸的狗,長出人的手,在看書,吃食,擦口水。看了一遍、兩遍,荒誕地笑,我笑出了淚,在眼角處鑿開了微細小孔,讓擠湧而出,淚,和著淚躺下,蓋好被子,夢裡笑出了聲音。

荒誕的是,浸淫了整整一個月的荒誕的霧的夜,早上卻陽光乍現。願,荒誕盡給驅去。

現實版 DrawSomething

還未迷上最近紅極一時的DrawSomething。看過朋友示範,挺有趣的,你先要在電話上畫些東西,再讓對方邊看邊用英文字猜猜看。面書上有很多作品在流傳,我很狐疑,為什麼大家好像變得很喜歡畫畫了?

明明在讀書時代,大家都很討厭美術課。討厭的是,一切都以一個等級、一個數字來交代你所懂得的,與所付出的。因為那個由別人給你打的分,我們自此缺了自信,就把藝術摒諸門外,一句,「我不會懂」,「我不會畫」,「我沒天份」,就可以不再面對自卑的自己,就此失去了一種無以名狀的樂趣。但在年幼執筆之初,我們都愛畫,誰沒把家裡的牆畫花過?

所以,不代表拿了個A或C就是畫得好,那只是代表你符合了某一班人對繪畫的期望而已,勿自卑,也勿沾沾自喜。

我們,確實是缺少了親身體驗、親身感受的文化教育。難得art jamming興起,繪畫,就不再曲高和寡。那裡沒有老師給你點評,也不用怕要呈分上教育局。不是為了考試的繪畫課,也不是怪獸家長們為子女強加的周身刀,那僅是享受繪畫最原始的樂趣而已。

任誰,都能真切享受那專心至志的時刻。三小時,要用來做什麼才不覺得悶人?在繪畫世界裡,你會埋怨時間流逝得太快,也會好好珍惜每分每秒。每一刻,每一筆,因為繪畫,所以存在。

有人從來沒碰過顏料或畫布,但我們可以憑著與生俱來的直覺,捧起顏料與畫筆,其實大家都摩拳擦掌躍躍欲試。「黃加藍變綠」是我們這一代人看了廣告後的共同語,調顏色,還不是一樣?這是真的嗎?不要別人來告訴我,我倒寧願自己親手混和出來,親自證實這句話,儘管次次色彩深淺不一,我也不要用電子化的調色盤,讓任何人都能調配得到我的顏色。

喜歡回到現實,回到當下,回到手裡的觸感與質感,顏料是黏糊的,畫布是凹凸不平的,畫下了第一筆,就不能重新再來,別回頭。

真的,每次聽得有朋友要去玩art jamming了,我就感到特別高興,又將會有新的一批人愛上繪畫了。藝術,需要以不同的形式傳承下去。

311後還留在那裡的人

「如果我是那裡的居民?我想我不會生孩子……」日本311大地震周年前夕,看到電視特輯我就單純地想。不知道,這一年裡,那些還留在福島的人,是怎樣過活的?總不能每天悲慟思念逝去親人,也不能日夜沉淪在恐懼陰霾之中,當然也不能終日維持在媒體鏡頭下那冷靜鎮定的木無表情,那是更有血有肉的生活。

如果把核輻射視作每天呼吸的空氣,如果把地震海嘯視作晚上的陰影,相信,這就是他們每天的生活,每日如常,又不如常。

隨意搜尋到台灣名嘴陳文茜的11年7月16日《文茜世界周報》,在災難將近三個月後、在被世界媒體冷落之後,他們派員採訪了核電廠所在地--大熊町。六十年代,政府空降了這樣一座龐然大物,當地人的生活自此改善了。這不知名發電廠提供了大量職位空缺,唯受聘的人並無任何經驗,也沒人「刻意」告訴他們,「核電」是什麼一回事。

當然,更沒有人能「預視」或預防災難的發生。核洩漏的後果,未必由敲定計劃的人負上責任,但卻一定要由人民來承受--吸進脾肺裡,吃進肚子裡,滲進心靈裡。

我想像代入,他們每天就暴露在輻射中。災後四個月,福島的鳥兒數目就急降三分一,那是切爾諾貝爾核災20年後的兩倍。7月30日的《文茜世周》踏入50公里的撤離區,0.19微稀是政府認可數值,未出車外,已錄得超過9微稀。一邊看一邊擔心記者安危,總覺得他在吸毒氣,再次不得不對記者們肅然起敬。而那裡,原來還有一家人在住。

福島的冬季名物是蘿蔔,上月驗出「放射性銫」嚴重超標,1公斤就超過了國家標準的6倍,但已經賣出了102袋,每袋50克。

孩子被老師和爸媽長期關在屋內,他們好久,好久沒有再在大街上玩。儘管政府自欺欺人地,把學童在校園可接受的輻射水平提升至每年20毫希,但據說那本是做和輻射有關工作的人每年可接受的水平。每天,均是人心惶惶。

究竟要對自己的國家、土地,有多少的愛與無奈,才能在患難時情願留在那裡?或只因那是自己的家鄉,與天地事物皆有感情;或五代同堂,搬遷不易;或搬出以後失去經濟能力。都不得已。這些寬容的人、誠懇生活的人,把這一切一切苦澀,納入自己的生活裡,默默承受。但誰,有權決定該由誰來背負這些後果?

311一周年,願福島得福。

給我一間劏房

明明回家兩年了,還會偶爾夢迴,回到那個靠山透進陽光的小房間,念念不忘,大學宿舍。曾想過再讀書騙一個半個宿舍回來,或試試嫁個有錢人,可是連發個美夢實在也難。

朋友搬進南丫島了。住第四層,屋子三百多呎連天台,我腦子裡馬上浮現夏日和煦陽光照在書本上,懶洋洋的下午。三千七的屋租,跟好友攤分,用二合一焗爐微波爐翻熱公司飯堂外賣的飯菜,用發熱攪拌器烹煮香濃南瓜湯。每天踩單車到碼頭,個多小時船程車程上班,但,令人嚮往啊。

住西營盤的同事移師梅窩,好像找到那裡的老師傅,特意花錢去弄了個雕花的枱腳還是窗櫺,啊,雕花的窗櫺。

要不,工廠大廈也挺好的,舊同學在新蒲崗,兩人合租五百呎,一人只二千塊左右。這個用作準備cosplay的studio,櫃子用纖纖玉手揼出來,服裝是徹夜不眠地縫紉出來。偶爾在後樓梯,掛起與人等高的手製機翼大炮道具,細細噴上油漆。

如此地方,如此誘人的名字。好羡慕。其實,只是想要一個獨處的空間,靜下來喘息,空氣是沉靜的,一切是自主的。

天下之大,何處容身。

「我想搬出來住,正在物色,劏房也不要緊。」另一個朋友說。

想到,人們只抨擊那些把屋子一開六十的劏房業主無良斂財,可忘了他們也著實在水深火熱裡給了人一個浮台。而,我們的政府呢?

劏房,卻遭逢與街邊小販同樣的命運,因「危險」之名,把人,趕盡殺絕,社會,恍似容不下窮人。像極饑荒之年,下令禁止黎民吃樹根落葉,以為愛惜人民健康,但國家糧倉厚實而不惠民,不吃這些,難道食肉糜?不讓吃,就餓死罷,不讓住,就瞓街罷,都罷了,罷了。

不明白政府的房屋政策,說最多等三年,三年又三年,這些等待的苦日子,無窮盡。政府不要那些人自力更生,他們喜歡把窮人當貓狗攬進收容所,以為彰顯大愛如此。

以前住的就是中環僭建天台,三千多月租是整家子最重的負擔,媽媽天天患上大火逃生妄想症。等了七年,才終於上樓了有公屋住了,圓了心願。我想像不到,如果我們不租這些「危樓」,還可以住哪裡?再多等八年,我也工作了;要再多等多少年,才可以買得到一個小「劏房」?

當然,以我這樣的守財奴,捨不得花錢獨居,更捨不得爸爸媽媽與妹妹。所以我還在我家裡,夜半不睡,為自己留幾小時的「獨居」時間。

森下惠美子《今天原來還是單身!?》節錄titan3.pixnet.net/blog/post/36967434

團購之苦

用了團購半年多,當初為的是個「平」字,網站字面寫平一半,我就算它平兩成吧,不用讀經濟學也知,多人買或買多點總有折頭。後來,還覺得團購賣的東西應有盡有,有時還碰到想買很久的,就急不及待自投羅網。買下時總是滿心歡喜,看,只要按個鍵就買到手,多方便啊!

直至,發現要預訂某些餐廳,電話總是未能接通無人接聽,三四次擱下來就忘了,差點過了限期也不知。有時候,剛遷就好了朋友的時間,餐廳那邊才說額滿,最後要勉強湊合著去或找人代去。也不提食物的質素比照片的差(這幾乎是當然的),或者份量小得可憐,根本不是那回事。

有些興趣班,早就先小人後無賴說明人數不夠不開班,又任由客人隨意調堂,卻迫你轉到另一班,你不妥協就拉倒。明明說好的時段,全不兌現,本來就難預約,再遇上我這些非正常時間上班的人,好不容易騰出時間來,這樣一搞,興趣全消。

還有買東西,這個是比較保險不用預約,但取貨地點多在工業大廈,位置異常偏僻。當然商品質素一樣沒保證,未見過未摸過就豪擲,風險自承。相比一次過到鬧市親身辦貨,要特意擠時間去拿那麼一件兩件小東西,也多費時間多此一舉。

優惠券有限期,更添了心理負擔,竟然有種趕死線死期到的感覺。本來輕鬆愜意的購物體驗,卻要擔驚受怕,我已經有好幾次因為預約問題而抓狂,鬧得很不愉快。衝動一按,竟後患無窮。

你先付錢,就是你吃虧。省了的錢,原來就是要以受氣來補回。以為真便宜了,冷不防還有額外的附加費和服務費,「請再付現金」。嚴重一點,還要小心信用卡被盜,連帶是忘了還卡數被罸錢,既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我怒氣沖沖。不是說抵制團購,但這樣的服務模式確實要改善,既然上市了,既然打著善用網路的名號,為何還是那樣不user friendly?我也提個建議,何不像政府預約辦理證件那樣,連預約程序都在網上搞定,哪天有位哪天滿座一目了然。不然我想那些接電話收電郵的員工,對著一大堆鼓譟顧客也不好過。

當然,我要汲取教訓,以後三思再三思,有關購買條款請從頭到尾仔細看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