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吃豬扒包」

一個人出門有個缺點,就是菜不能多點。

在澳門街頭徘徊,走得實在累了也餓了,「寶富咖喱面食」門口那個店阿姐,已熱情地向覓食的我招了好幾次手。看著她拉牛上樹似的把客人逐個拉入來,好了,我自投羅網。

「寶富咖喱面食」 新馬路539號/547號

甫坐下我就想一定要點豬扒包,但只吃包又不夠飽,看著滿店的咖喱魚蛋牛尾或煎蠔仔餅炸墨魚丸「豔照」,我是口水直流的,但總不能豪氣的點了又吃不完。想了半天,店員依舊在旁耐心等候,我就多點了蝦子撈麵,打量著大不了打包半個豬扒包好了。

不一會,蝦子撈麵就送到面前。旁邊有客人半投訴半調侃的跟老闆說:「麵太少了!」

「你去看看其他店,都是這個份量的。」老闆回應得有點囂張,雖然麵上枱後我真有點慶幸這樣小份我一定吃得完,不怕浪費,不過麵卻真是少了點,那也要賣二十多三十元啊。老實說,還是頭一遭吃蝦子撈麵,不明白為何有人對這樣簡單的麵食那麼趨之若鶩,嚐第一口,卻發現,真不能只看外表,麵很彈牙,蝦子的小粒粒在嘴裡爆開,很鮮,根本不用再加任何配料。

蝦子撈麵

才嚥下一口幸福的蝦子撈麵,店員便端來咖喱豬扒包,且特別叮囑:「先吃豬扒包。」沒想過會有這樣的溫馨提示,於是趕緊放下筷子,拿起已齊口切半的豬扒包。早有心理準備要跟硬實的豬仔包硬拼,才咬一口,卻發現包的表面是薄薄一層脆皮,內裡軟綿綿,沾滿了香濃的咖喱汁,厚薄適度的豬扒也很鬆軟。本打算只吃一半的,最後,竟清了碟。

店員的手腳很快,除了我一坐下便馬上慷慨拿來一大壼茶水任斟外,我吃光一碟,他們就順便收碟,也沒有趕客。

老闆會親自到門外落力拉票,場面挺好笑的,走過一群遊客,他嚷嚷:「進來坐啦,前面旅遊區的又貴又不好吃!信我啦!」遊客開心笑著:「好啦,就信你啦!」竟也真把他們吸引進來了。

「我們賣的是全澳門最好吃的咖喱豬扒包!」雖然我不敢完全認同,但卻真是我吃過以來最鬆軟的,最惹味的。澳門豬扒包與蝦子撈麵,想不到在這裡,吃到的是美味與人情。

我去的「寶富咖喱面食」是新馬路街尾539號/547號舖那家,不是新馬路馬統領圍78號那家「寶富咖啡面食」,雖然店名只一字之差,也不知兩者有何關係,但我對前者的印象的確不錯。

咖喱豬扒包

(紛沓澳門.三之三)

什麼造就了著名blogger與廚神?|《美味關係》

新年三天假期,三齣好戲,在公司的漂書箱裡先尋到《美味關係》,又名《茱莉對茱莉亞隔代廚神》(Julie & Julia)。

關於美食與人生的電影,我後來才知道那取材自真實故事。長話簡說 ,四十年代始,人到中年的茱莉亞(Julia Child)隨大使丈夫遷居巴黎,由對法文及廚藝一竅不通,至寫下第一本給美國人看的法國食譜Mastering the Art of French Cooking(1961,ISBN-13:9780375413407)。

到了2002年,三十出頭的茱莉(Julie Powell)毅然訂下目標,要在一年內烹調食譜裡那524道菜式,後來出版了Julie and Julia: 365 Days, 524 Recipes, 1 Tiny Apartment Kitchen (2005,ISBN-13:9780316109697)。

無論是半世紀前在法國的茱莉亞,還是現代住美國的茱莉,因為迷茫,所以尋找。一個人生目標,可以像茱莉亞坐言起行報個藍帶烹飪班,或像茱莉訂下365日完成524道菜,工餘時平均每天要煮1.5個菜式,還要寫篇blog報告進度。找一個人生的寄託,做一件一想起就能讓你放鬆的事。當然,不忘設個限期,要提升自己,就必要給自己吃一點甘之如飴的苦。
在實踐的過程中,那所面對的一切困難,一步一步走來, 遂一解決。像茱莉的計劃,該如何與日常生活協調,需要抽取工作以外的時間、關顧家庭,甚或簡單如抵抗睡魔。還有烹煮失敗、一場歡喜一場空,更要直接面對自己討厭及害怕的事。要像她,容許自己崩潰,然後,抺乾眼淚,再站起來,跨越一切。
在那個作戰的過程裡,我們將更珍惜身邊的一切,電影難得處理好兩個廚神「成功女人背後的男人」形象,那是她們的支柱,但不是依賴,是麵包與牛油的關係,不能沒有彼此。當然,還有讀者的支持,那是該感謝的。
也總有一些,背後的竊笑或反詰,但,應記來時路。茱莉遇到最的壞的情況,莫過於,受自己最崇拜的人的唾棄。但,不用理會也不用沮喪,如果還記得初衷,還記得,自己所做的一切,源於對食物的熱愛。那每一天每一次的試驗練習,不就是茱莉亞創作Mastering the Art of French Cooking的本意?
值得思量的是,在這個Project完結後,524道菜式嘗遍以後,你的讀者,將如何生存下去?你還能憑藉什麼?
或者,你下一個Project又是什麼?

給早餐一個微笑

有多久沒悠閒坐在家裡享受早餐?這個星期忙得要死,平均每天只睡六個小時(我絕對需要九小時的滋潤!),早忘了早餐是什麼一回事,別說早餐,午餐也是倉猝吃了。

是Sayaka Minemura讓我想到給早餐一個微笑,我是在女子攝影雜誌Fillens的面書裡看到的。這個日本設計及攝影師,由2008年3月6日開始,拍攝了一系列的Breakfast project早餐照,每一個早餐,都有自己的臉孔。這個project還在繼續,新近的一張是2012年1月18日拍的,內容是什麼,不告訴你,想知道就自己去看吧。

匆忙而單調的香港人,第一時間會想,每天一個笑臉,樣子不會重複嗎?我們不會明白,其實少少的轉移,也已是一種創造。你以為只有青菜才能當頭髮?原來片片香蕉也可以變成卷髮;麵包咬一口,餘下的兩邊就可以成為小狗的耳朵了。還有配上幾件有趣特別的小餐具,換換位置,跳出框框,就能打破常規。從來都相信,在局限裡,才能看到無限可能。

那根本是一場行為藝術,生活,其實本該就是一場藝術。

很多時進餐廳,我會注意食具擺設的細緻安排,那是食物與食具與進食環境的關係。你以為只要拍些可愛的食物和餐具就能交貨?早餐的精髓--也絕對不能少的是,早上,明媚的陽光。所以,我那張拍來撐場的早餐照是不合格的,可是還是很可愛啊,像煮飯仔,只好這樣逗自己歡喜。

林嘉欣有個訪問給我很深印象,她那時拍電影,每天都睡不夠,預期賴床到最後一分鐘,她寧願爬起床給自己弄一個豐富的早餐,讓自己一整天都精力充沛。以前住在宿舍,每天為自己弄個早餐,其實想想也會開心,何不疼疼自己?

Breakfast project還讓我開心大發現,從旅行收集回來的奇形怪狀餐具盛器終於派上用場了!

來吧,這星期,找一天,給自己的早餐一個微笑。

Breakfast project:
http://www.flickr.com/photos/85213597@N00/sets/72157624032054214/

薑餅人的另一半

聖誕節過了,因為貪玩,又遲了,整整十多天的空白手作文字,要怎麼追回來呢?只好寫些過氣文字。

聖誕前夕,有同事用一個早上在家裡焗了五盤小薑餅人,姿態各異,很可愛,用一個玻璃罌滿滿盛著,「人頭湧湧」。另一個同事看見了,歡喜得捧著罌子吃不停。還有個同事,用了四種香料做薑餅人,嚐起來玉桂味比薑味還要香濃。真喜歡公司的手作文化,同事很窩心。

至於我的薑餅人,中學時在家政堂學做過一次,可食譜早就散失了。最近迷上團購,臨近聖誕,發現了薑餅人製作套裝,才有湊湊熱鬧的念頭。

可惜好事多磨,上網看看人家對這團購薑餅人的評語,有的說用水那麼少,很硬,咬不開。心就涼了一截,再想,算了,有什麼差池不送人就是了。
蓋人仔時,手工笨拙,有些頭拉長了,或手腳扯歪了,卻始覺得每隻人仔都有了自己的性格。終於把薑餅人送進焗爐,像閱兵儀式,看著每隻人仔長大脹大,一室濃濃香香的,竟有了滿足感。但,不虞有詐,焗好的薑餅人全黏在紙上,那在家裡找到的原來是做叉燒包的紙,不是牛油紙。多計仔的爸爸,替我用蒸氣熏一熏,想不到紙便容易撕下來了。但薑餅人給折騰了這麼些時間,不敢獻世,只留了些完好的送人。
最早的薑餅源自十字軍東征,關於歐洲的宗教聖戰,那已經是近一千年前的事了。現在我們常用的薑,對那時的歐洲人來說是罕有的香料,只能用於聖誕或復活節這些重要節日。惜物啊,只能珍而重之的用。
後來給薑餅賦予生命的,卻是我們舊日的殖民宗主,英女皇伊利莎伯一世。她叫人照她的模樣製成薑餅。不過我還是有點不明白,焗出來的薑餅肯定不會像樣,口腫面腫的,還要給人家吃掉,女皇不會大發雷霆嗎?
薑餅人還有個煽情的故事的,聽聽也無妨。有個婆婆,只賣男孩形狀的薑餅人,原來,她一直等待參軍的另一半回來。當年,她做了一男一女的薑餅人,女孩形狀的給了他,男孩形狀的自己留著。憑那味道,她相信,他一定會找到她。
傳統的薑餅人,僅用蜜糖、少量水和麵粉焗成,那是團圓的期待。往後的聖誕節,若焗了薑餅人送人,那便是送上祝福。願你找到你的另一半。
團購買來的薑餅人,我自己試了一口,蜜糖味和薑味交纏,很幸福。

原來我曾為薑餅人拍了唯一一張照片,歪歪斜斜的劏房薑餅人,留為紀念。

深夜食堂

被三四件麻煩的公事糾結了一整晚,又自動無償加班,在這凌晨三四時本來就是一般人該休息的時間,大腦勞累得又脹又實,已經停止運作了。
來到每晚擦身而過的通宵營業海鮮小飯店,店子外頭放著幾個大蒸籠蒸爐,每次走過,只見店員把蒸籠蓋打開,冒出來一團團白蒸汽,卻不知道裡面賣的是什麼。這夜太晚了,就只剩這家店還開著,我第一次探頭問:「請問有什麼賣的?」「燒賣、蒸腸粉、排骨飯……」店嬸嬸把三幾個大蒸籠逐一掀開來,在騰雲駕霧裡我看到這些原是茶樓點心的真身,一見燒賣,眼前一亮。
在深夜街道裡,在初冬寒風中,捧著熱騰騰的燒賣,咬一口。隱約記得,小時候愛吃的就是酒樓的燒賣,喜歡膩膩的肉香,偶爾咬到甜脆的蝦,就珍而重之的慢嚼。倒不大喜歡蝦餃,感覺太貴了,口感也太單調。這家海鮮小飯店的燒賣,不是麵粉燒賣,也不是魚肉燒賣,熱辣辣的肥瘦肉勻稱,我忍不住笑逐顏開。本來鬱悶的心情一掃而空,再咬一口,笑得更肆意。宵夜,真是慰勞自己的好方法,儘管實在不健康。
有天在書店打書釘,剛好看到很多專欄作家介紹過的《深夜食堂》日本漫畫,安倍夜郎,哈,作者名字也好合襯。翻到一頁說有個女客人,常獨個兒到宵夜小店,只會點醬油炒拉麵加一隻煎蛋。後來有客人告訴老闆,她其實是個風摩一時的女明星。只吃那麼簡單的宵夜,就是為了尋回小時常吃的味道。
不是時常加班的日子,回家偶爾也會喝到,那盛在暖杯裡的粟米青紅蘿蔔煲豬骨湯,還有肥嫩嫩的豬骨肉,是從小喝到大的愛的味道。有時還附上切好的鹽水蘋果,或剝了皮的葡萄。夜深人靜,家人微微的呼吸聲此起彼落,伴著我,再翻幾頁書,幸福,便是如此。

Double Tree|肚腩大比拼

第一次感受到肚腩碰肚腩的觸動。

不是第一次擁抱她。畢業工作以後,日子有功,我的肚腩也有所長進了,而她的肚腩,當然也非一朝一夕而成。隔了些時日,再見密友,我們約在灣仔船街碰面,Double Tree就在對面街,裝潢很簡約,簡約得太平實。不過,侍應卻是殷勤的。

因團購而來的一席晚宴,任吃的前菜:炸蝦、炸魚餅、煙鴨胸沙律、芝士焗西蘭花。主菜是澳洲肉眼扒、紐西蘭香草羊扒、香煎魚柳三選二。我說是補祝她生日,讓她先選。她溜溜眼睛問:「我可不可以要牛?」我點頭笑了,正好,我想吃羊。我要了薯菜,不忘貪婪的問她一句:「我可以吃你一點天使麵嗎?」她爽快說好。當然,我們都不介意,只是,循例一問。

牛扒一到,她二話不說厚厚的切了三分一給我,我也在三塊羊鞍中挑了最豐滿的給她。我的朋友,確是不多,或說,我願意交心的,實在不多。每一個階段,朋友來,朋友去,而這一個,是最暢所欲言的,在她面前,我可以忘掉自己。她說著她的近況,藝術行政的工作,說著她的見識見聞,滿心歡喜。我很羡慕,也欣慰,我告訴她我的文字工作,重複但深入,至少,還算是自己喜歡的。

在低潮的時候,總是見到你。說到最近告終的戀情,她眼眶一紅,明明已經淚眼汪汪了,卻還是要誠實的補充一句:「我想哭。」

我知道,也不驚訝。

她說完了,搖搖頭,像交代完畢,又破涕為笑,回復憨憨的笑臉。

她吃著火焰雪山,是驚喜的外熱內冷,她又展露了滿足的笑容。對於任吃的甜品,我們是有兩個胃的。我喜歡焦糖燉蛋,縱然對朱古力軟心蛋糕有些失望,流出來的軟心太稀了。我跟她說,我不再強求了,有些朋友,有些感情,有些感覺,若要從指縫間流走,留不住的。正如增長的肚腩,也制止不了。

這一席飯,我們吃到人家拉閘才動身,肚腩又再增長,幸好,還尚算是一個青春的肚腩。肅清的路上,我跟她說:「你要努力一點,成功了好帶契我。」她警醒我:「你帶契我才對!」我不推搪了:「那麼我們都互相帶契。」

夜涼,靠着一條肥臂,溫暖了兩顆肥滯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