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百里香

這是一盤垂死的百里香。

在吉之島帶回來的這盤百里香,剛開始還很茂盛,一大叢綠在頭頂,枝葉幼幼細細的很可愛。但自從來到我家、自從我太愛美,買了一個不透孔的花盆給牠後,牠就開始垂頭喪氣。

還有我爸媽的「溺愛」,又茶葉又米水,我今天起床,看到牠盆裡的汪洋,大喊一句:「哎呀!淹死牠了!」

偶爾經過露台,就很擔憂,據說人類與植物對話,是真有微妙反應的,甚至能心靈相通。所以每次經過,我都暗暗在心裡想:「你要乖乖好起來哦!」可是,這本來是我新鮮百里香薯蓉的主角,本來是法國菜練習的好幫手,卻是越見萎靡了。

我不甘心當個催花殺手,昨晚立下心腸,要替牠尋尋解救方法。有Blogger說,枯了的枝條可以修剪下來晾乾再用。一塊葉一塊葉的摘下來,才成了幾小茶匙的乾燥香料,現在才知道那一瓶昂貴的現買百里香身價由此而來。

又尋到了一個花草論壇,「花花世界」,上面有人上載自家花花草草的患病照片:「我的香草怎麼了?」像抱着小孩看病般著急。然後由版主看症,細心解說,也有過來網友搭嘴。裡面還提到我很怕的害蟲問題,什麼紅蜘蛛啊、小飛蟲,竟然還有「被狗欺負的薄荷!」,奇難雜症,無奇不有。真像個親子論壇,我想,那種愛惜,是沒兩樣的。

說回我看到的解救百里香方法。早些時看《星期日生活》簡說過百里香喜陽光,不愛太濕,我不大留意,以為天下間的植物都一樣。後來看「花花」論壇裡的病患者,原來都被勸說要給百里香通風的盆子、多曬太陽、泥土不能太黏,要修剪長得太長的枝條,這才知道,我一直屈委了我的百里香。每一種香草,都有自己的性格,都有微小的生活環境需要,種的人要細心,要有感悟。

好的,待會,我就去買一個寬闊又透氣的新家給你,你要等我哦!

「花花世界」論壇網址:
http://flowers.hunternet.com.tw/forumdisplay.php?f=90

有緣小敍

說有緣,是有緣的。

收到攞命網友推介這小店的電郵當天,我身旁同事鍾妮不約而同跟我說她吃了一種很特別的麵。我狐疑問:「是不是闊闊的?很長的一條?」她很驚訝:「你怎麼知道?Biang Biang麵?」我笑了:「因為剛也有人給我推介了『有緣小敍』。」我們笑作一團。

這Biang Biang麵,一匹布般長,油潑的香酥,滑溜溜,一口咬不著就會咕嘟一下掉回碗裡,讓人吃相好不滑稽。如果張愛玲吃過這麵,想來她定不會再形容那長舌婦的舌頭,「可以切成小菜一碟」,或應改作「可以煮一碗Biang Biang麵」了。

食物,勾起回憶,或說,味蕾,儲有記憶。

在有緣小敍,沒點「肉夾饃」,只是看着對家細嚼。記得那味道,那時領着友人,踏着單車,在北京人民大學背後的路上,蝕骨的冰風撲面,在一家小店前停下。要了個肉夾饃,師傅從醬油鍋裡撈起腩肉,和着青椒切了,夾進熱饃裡,澆點肉汁,熱呼呼,拿在手裡軟綿綿的滋味。

現下,點了酸溜土豆絲,吃着,吃出了那年冬,四川磨西鎮的農家家常味。剛認識的阿姨切了家後園種的土豆,豬油燒熱加幾根乾辣椒快炒,滿櫥滲香。我那病了睡在人家沙發上的好友,沒得飽眼福,但他累極醒來,看見滿桌美餚也是另一種幸福。特別那爽脆醒神的土豆絲。

還有醬骨架,不忘大表姐夫婦提起這菜時,趨之若鶩的表情。肉汁在指縫間流淌,舐一舐,再吮醬骨頭上的肉。也許,我愛的是他們那喜慕的神色。

與其說我嗜吃,倒不如說我愛記掛,回憶的味道總是難忘而美好。還有那年佯裝漂泊的日子。

旅行吃喝與摯友,構成生命的部份,佔據了回憶的場域。朋友啊,我總記得跟你們一起嚐過的味道,你們教懂我的煮食事。每一次煮吃,就是一次想念。

這有緣小敍,我記住了,網友、同事,與伴我嚐味但卻吃不飽要再轉啃巴堤雅烤肉串的人。

柳暗花明柴灣人

2012/05/02

同事問:「為什麼鄰街常有漂亮鬼仔鬼妹走過?難道這兒有模特兒公司?」我笑說:「因為柴灣工業城裏幾乎全是攝影師的studio啊。」

上周副刊介紹了café「柴灣人」(Chaiwanese),為了嘗鮮,就到工業城去。店裏難得格局開揚,外籍老闆Jehan說着不鹹不淡的廣東話,送來自家製輕午餐。我點的咖喱雞黑麥麵包挺特別的,咖喱蛋黃醬好惹味,沙律滿滿一碟,套餐才五十多元,價錢實在比金牌燒鵝飯合理有餘。

進店前經過好幾個門閘,想起那時做雜誌採訪攝影師,一個女孩揹着相機來到這裏,敲門前總是戰戰兢兢。有時單看門面,對裏面素未謀面的人的性情,也能略懂一二。把大門髹得塊塊大黃大紅的,像Piet Mondrian的抽象畫,應門的攝影師就很健談熱絡。有時像串門子,這家訪問完了,就到別家。

Studios裏大多闢了個空曠的攝影棚,旁邊是工作室、會客室,有的甚至添個小廚房。那天攝影師開門,標緻小廳室裏竟放了全套高級音響,播着渾厚的爵士樂。他說他們現在更重視與客人溝通的環境,索性把攝影棚搬到內地去了。

攝影師蔡經仁和藹得像爺爺,只道:「攝影師都不愛說話,你問得他開口了,可以好好鍛煉訪問技巧啊,哈哈。」還沒訪問完,他就諄諄教誨:「找些感興趣的東西自學,一頭栽進去,過些時日又再學別的,一直學下去。」他自己坐言起行,玩起3D攝影來了。那天著我坐好拍了張,又說,效果不好,再來一張。末了還送我3D眼鏡,我從沒想過可以變成攝影師手中的紅綠藍影像,回去急不及待把照片曬了出來。

除了攝影室,現在還有了平易近人的「柴灣人」,就覺得柴灣,很逸群,也很圓滿。

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食物的日久生情|閱讀《美味關係》

別嫌嚕囌,那2009年播放的電影實在太簡潔,不足夠讓人回味法國菜的經典,只算是一場電光雷閃的戀愛。所以閱讀《美味關係》,書當然比電影詳盡,儘管內裡充斥作者的絮絮言語,附帶些十萬八千里不相干的比喻,自嘲的口吻或粗鄙語,但看著讀著,卻像一場輕鬆愉快的饗宴。

我從沒想過要與食物有更進一步的關係。直至《美味關係》出現。我感覺到她的熱,由內心燒至爐頭,自書中文字蔓延,乾柴烈火,點燃了讀的人那一閃而過的念頭,然後,燎原萬里。啊,自製的法國菜。

她細說經歷,讓人渴望親手觸碰砧板上的食材,要像談情般親密。我懂得書中的尋尋覓覓,牛骨髓或龍蝦,絞盡腦汁。重複製造同一款食物,像牢對身旁那同一樣的人,很磨人,但添上不同的味道,就見驚喜。也沒有躲懶,因為要在食譜書頁上打個勾勾,才算完成了與食材的完美邂逅。

4月9日復活節那天,我也試做了法國紅酒燉牛肉(Boeuf à la Bourguignonne),那一日一夜的歷練,我感覺到心坎裡有些東些在漸漸變化,踏上了另一個階段,昇華了。在一年裡煮好524道菜的她,與食物的默契,更是在千錘百鍊下,不知不覺地牢牢建立了。

在上班吃飯睡覺、上班吃飯睡覺、上班吃飯睡覺之間,擠出時間,持續做上一點奇怪的事情。我說的,每人都應該持續做點什麼,工作以外的,好讓自己更自豪。沒有老師,沒有考試,沒有固定的上課時間,但卻是一個朝向自己的學習。也許我們沒有最高工時,也沒覓得有情/有錢人,那就用自己愛煞的事情,來填滿生活中唯一的空隙。讓虛空氣球似的自己,借食物與愛情來注入氫氣,充盈,緩,飛上去。

一年後,我告訴你,那一年,我就只做一件事--依着Mastering the Art of French Cooking煮了所有的菜,或,那一年,我只寫「手作文字」。

二吃「東北人」

在廣州這一晚,九時多從方所出來,在天河南路徘徊尋吃。一路上食肆很多,看到燈火通明的「東北人」,這時間算很晚了,果然,服務員說他們今天要大清潔,十時要埋單,十時半要關門,我餓着管不了那麼多,照吃也可。

大紅花布的裝飾很醒神熱鬧,也看得出是經營有道的大店。翻開餐牌,滿目熟悉的東北菜,看得興高采烈。可惜好些菜都已賣完了,兩個人點了四道,友人還怕不夠飽的說要去買泡麵。

可能因為趕著打烊,菜上得很快,這也是個好處。

土豆紅燒肉

每次都是餓著拍照,所以拍得急,始終醫肚最重要,哈哈。這個土豆紅燒肉最受我倆歡迎,土豆煮得軟腍,吸滿了肥肉醬汁,連平日不大吃肥肉的我也一整塊肉連皮放進嘴裡,真的好滋味!

紅燒茄子

我偏愛茄子,這紅燒的雖然油膩,但鑊氣十足,茄子豐腴香口,香港餐廳始終煮不出這風味,連青椒也這般甜脆。

木須肉

這個用了很簡單食材的木須肉也不能小覷,雞蛋和木耳吸了肉汁,而且火喉足,很惹味的。「木須」就是指雞蛋,因為炒好的雞蛋顏色金黃,貌似桂花(木樨),後來便直接叫作木須。

我們還點了羊肉餃子(內配白蘿蔔),也是東北菜必吃的,肉汁豐富,羊肉鮮味,其實已經飽撐了,還是忍不了口多吃一個。可能真有點農村血統,這一頓下來,我最喜歡的,竟然是根莖蔬菜類。後來嘛,那麼多菜當然得打包,當作第二天早餐依然受歡迎。

打烊的「東北人」

可以說因為懶,也可以說「東北人」魅力沒法擋,第二天晚上臨行前,我又去了。才知道,原來這還是間有派頭的店子,撐傘的待應站在馬路邊接待坐轎車的貴賓,好幾個女侍應在門外轉布子,雖然轉得一點不認真,像沒事隨便玩玩,但也難得一見。

昨晚就瞥見這誇張的名稱:新概念招牌共產主義土豆燒牛肉,土豆圓滾滾的很可愛,一嚐,很有驚喜,原來是把土豆泥搓成小圓球再炸香,紅蘿蔔很甜,厚切的牛肉也燉得很香嫩。

新概念招牌共產主義土豆燒牛肉

尖椒炒土豆絲

喜歡土豆絲炒得爽脆爽脆,不過這個尖椒炒的,沒什麼鑊氣,有點失色,應該點醋溜的會較吸引。

醬骨架

這個男的會吃得很開心,因為大啖肉拿著咬,不過上菜時已涼了,雖然挺入味,但肉已煮得有點老,沒有想像中的好。

草帽餅

其實是想叫葱油餅,卻點錯了草帽餅,可能已經很飽了,所以味道一般,太濃的麵粉味。

我去的是廣州天河南二路的分店,上網一查,店子有自己專屬的網站,93年在海南開業,至今已發展成連鎖店,在北京、上海、廣州、深圳、珠海、海南、澳門都有。二人兩次都吃了百多元,以人民幣來說價格偏貴,但份量很足,一大夥人去的話,還是不錯的。我還沒吃到拌涼皮、炸醬麵和拔絲地瓜,而且對他們煮的所有土豆菜式念念不忘,下次要再去的!

東北人網址:
http://www.dongbeiren.com.cn

(旅遊.廣州.二)

倒霉墨汁意粉

在周末如此陽光明媚天朗氣清下,是日倒霉。

我貪圖逸樂,中午沉淫在面書裡。朋友勸言:「你該爭取時間買餸……」可我還是一臉迷醉於午後閒暇。

那天經過灣仔的「生活素質」(Goodwell Gourmet Shop)買了一包墨汁意粉,就興起自製墨魚汁的念頭。 終於半推半就到街市,買了$20一盤墨魚仔,歎了一杯貢茶,內心美美的,嗯,時間很充裕。回到朋友家,把滑潺東西丟在廚房又溜開了。

到醒覺之時,廚房已起爐灶,忘了朋友家習慣早吃晚飯,只好延遲墨汁計劃。看著朋友爸爸由廚房細心端出餸菜,豬頸肉炒菜、白焯墨魚仔……且慢!白焯墨魚仔?我呆掉了,朋友爸爸一臉無辜:「不是我買餸,我以為……」全屋哄動,朋友媽媽笑了好一句鐘頭:「白焯的墨魚仔好好味,哈哈……」其實也怪我沒有告訴人家。

垂頭喪氣再接再厲,賣魚的阿姐認得我了,硬塞給我$30兩盤墨魚仔,心想,今天總共買了50蚊……

整個晚上,扯開墨魚頭,切圈,挑出那細得像米的銀色墨囊,滿手墨腥,才留了那麼一點點玻璃小碗不到的墨汁。看著那幾廿萬對墨魚眼,有點噁心,我想我會好一陣子不再掂墨魚。

一邊做醬汁,一邊烚意粉,想做到al dente(嚼勁),當汁煮成麵也好了,就可以盡吸醬汁精華。可是,煮出來的墨汁淡灰,遠遠未如埋想,我不甘心地用鑊鏟截著。不想買來現成墨魚汁加上現成墨汁意粉就叫自家手作,朋友在旁埋怨:「怎麼你每次都弄些這麼費勁的?」我以為還算容易的……

再加點水,醬汁漸漸似模似樣,洋溢海鮮的香味。我沒用淡忌廉,不想煮成灰白膠漿,參考了另一做法,倒進半杯白酒。煮滾,一嚐,嘩嘩不得了,難吃得要命。入口味道還鮮,後來竟冒出了一陣酸味--像極嘔吐物的味道。我猜想因為調味未完成,便繼續加檸檬汁,再使勁加糖。最後,還是「酸宿」的,不能吃。

39蚊平價白酒,難不成是它毁了我的墨魚汁?但我嚐過白酒,味道正常,可是一煮開,就是強烈的酸味。難道白酒是不能煮滾的?

忍痛倒掉鍋中物,手上沒其他材料了,涼了的墨汁意粉孤伶伶躺在那裡。乾脆用橄欖油加蒜粒洋葱粒蒜鹽炒了,連飯後果車厘茄也得獻身,我內心淌著淚,本來好端端的漂亮墨魚麵啊。

唯一得益,且說是不得不用人工光源,讓好久沒用的閃光燈重見天日。這裡架好反光布幕,那裡放置珍珠版,佈好陣,反覆試了好幾次已是午夜,苦了友人,也算是難得的練習吧。

唉,人生是該要有些挫折,人才能反省。以後不怠慢就是了。來日定得收復失地!

深夜食堂養病

臥病時不想用神,卻一口氣看完了四冊《深夜食堂》,簡單舒服的漫畫。安倍夜郎畫的不是一般大眼小嘴的日本漫畫,我覺得更貼近生活,一兩個臉上的特徵,不知怎的就真聯想到那些人真實的樣子,而且雖是黑白,但細看不同筆觸描畫出來的食物,竟可以如此相像,特別有趣。

深夜食堂,每天晚上12時到早上7時營業,來的會是什麼人呢?夜深人靜,那是人最脆弱最易感的時間。進去的人,似乎都卸下了裝備,也不需要介意自己是什麼人,白天遇過什麼事,就是共融與平和。也許因為相近的下班時間吧,我就有了共嗚,所以漫畫裡也有記者,可惜還不見編輯。

凌晨時份餓了,就會突然想吃某些東西,可能是隔夜咖喱、茶泡飯,或只是簡單的牛油撈飯,甚至僅是一些剩菜殘羹,老闆也會給你細意做來。那種飢餓與飽腹的感覺,比白天來得特別強烈,喚回我們與食物最純粹的感情。食物,也是一種療養,簡單平淡確是幸福。本來不妥的腸胃,看著看著,也開始想吃爸爸煮的白粥與火腿蛋三文治。

左眼有刀疤的酷老闆,感覺很高大,不慍不火,一臉洞悉世事的樣子,有很多人向他訴心事。他背後想必也有自己的故事,就儘管肆意幻想吧,等哪天作者再揭盅。作者其實是聽到一首歌的間奏旁白:「深夜零時起營業的炸串店」,才構思出《深夜食堂》的故事。至於是不是他「理想的食堂」,他只單純覺得,「有這樣的食堂就很滿足了」。

食物,把大家連繫起來。在翻譯丁世佳的blog裡,還能偶爾找到與漫畫相應的菜式,他一邊翻譯,一面照做老闆的料理。(tanzanite.pixnet.net/blog)

有時候,我也很想找個這樣的深夜食堂,鑽進去,看看老闆會為累了、寂寞了、心灰了的人,送上什麼宵夜。從食物,找到溫暖,也是我希望文字能做到的吧。

找到了《深夜食堂2》的日劇,音樂很配合,昏沉柔和的。

http://www.dailymotion.com/embed/video/xlsjq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