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十字 揭開景教千年文明

一批在中國元代鑄造的景教銅十字,全球現有一千餘件,最大一批共九百七十九件,珍藏於香港大學,其中七百多件,更在上周三起於港大美術博物館展出。
這些直徑只有三至八厘米的銅十字,上面有各種紋理,甚至有佛教的卍符號,又有鳥、魚或太陽的形狀,當中隱藏了什麼玄機?為何如此神秘?
而「景教」又是什麼?
這為元代甚至更早的中國社會,帶來了什麼影響?
上周三港大更舉行了為期三天的「景教國際學術會議」,專程邀得二十位世界級權威研究專家一同深入探討。
請教過港大建築學系龍炳頤教授、中文學院馮錦榮博士以及港大美術博物館總監羅諾德博士,才知道,景教在一三八○年前傳入唐代中國,無論在天文還是機械等範圍,都對當時社會有舉足輕重的影響。
這批銅十字就像一個個解密的鎖匙,是元代景教的重要信物,讓我們由專家帶領,經歷這一場跨越遼闊歐亞土地、歷時久遠的文化軟實力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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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教起源
來自基督教「異端」

要解讀景教銅十字,需追溯至景教起源,一段由西至東的漫長旅程。在早期基督教裏,一位主教名為聶斯脫理(Nestorius,三八六至四五一年),對於耶穌的「神人兩性結合」有不同看法,指童貞瑪利亞只是「人」,只是生育耶穌的肉體,而沒有賦予耶穌神性,質疑她「天主之母」的地位。聶斯脫理的質疑被視作異端,及後更被革除職務、逐出教會和國境。自此聶斯脫理的追隨者遷移到波斯(今伊朗)、中亞等地,繼續向東面宣教,此派又稱為亞述教會。兩百多年之後,聶斯脫理派經過新疆傳進中國,當時正值唐太宗貞觀九年(六三五年),聶斯脫理派被稱為「景教」。至於「神人兩性結合」的爭議,在千多年後的今天,依然爭持不下。

新疆沙漠
掘出《舊約》詩篇

馮博士提到,在十九世紀,鄂圖曼帝國是新興帝國,想從現在的伊朗、伊拉克等地攫取利益。在探險隊被派遣到近東一帶時,發現了一些古代亞述教會的寺院,即是大秦寺(景教寺)。景教傳入中國時,傳教士借用了當時為人熟悉的道家、孔儒和佛教等術語,來宣揚自己的教義,所以景教徒又稱為景僧。大秦寺稱作「寺」,而「大秦」意指近東,可估計是偏近中國形式的建築。之後在一九○四至○七年,德國有探險隊到達現在新疆東面的吐魯番,在沙漠發掘出很多出土文物。帶回柏林研究之下,驚見出土的殘片文書裏,有古代的敘利亞文,記載了《舊約》的詩篇和福音書。這成為一大懸疑,為何西方基督教的文物,會在東方出現?

明朝出土石碑
揭古希臘科學傳入中國

原來,有一件線索早在明朝天啟五年(一六二五年)曝光,這在傳教士間轟動一時。當時在長安城西南面,出土了一塊高於人身的石碑,上面刻有「大秦景教流行中國碑」。石碑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中文字,石碑底部更有一段古敘利亞文。石碑記載了六三五年至七八一年間,景教如何經過古代絲綢之路進入唐代,還出現了多個敘利亞波斯僧(即景教徒)的名字;並提及景教教義,和「景教」意指「光明的宗教」。石碑上其中一個名字「大德及烈」,原來在石碑的底部也有敘利亞文「Bishop Gabriel」,「大德」指高僧(即Bishop),而「及烈」與「Gabriel」相對應,證明此為重要人物。原來在《唐會要》中也著有「波斯僧 大德及烈」這個稱謂,當中記錄了大德及烈和廣州的市舶司(即現在的海關),受中央訓令,要為國家製作「奇器」。什麼是「奇器」?馮博士研究古代科學史,他推測,「東敘利亞教會的『學問僧』,懂得古代占星術和古代科學儀器製作,有部分很可能來到了中國。」後來在明末清初,出現了一本《遠西奇器圖說》,由此確定,奇器就是指古代希臘的機械,像繩纜、滑輪等科學。謎底解開,碑上記載的這一位波斯僧,曾將古代希臘的科學技術帶到中國。而石碑上,尚有很多密碼有待破解,龍教授說,今日研究景教,除了懂得中文,更要懂得敘利亞文、粟特文、吐魯番文,才能進一步深入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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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景教流行中國碑」

景教徒任天文台長
唐代竟用古敘利亞曆法?

而在一九八○年的西安,出土了一個名為「李素」的墓誌銘,其妻為卑失氏。李素的墓誌銘上著有「波斯僧景教徒」,來自撒馬爾罕(即現在的烏茲別克),這成為研究唐代景教的又一線索。李素曾任欽天監,職位等同現時的天文台台長,馮博士認為,他應該熟悉天文學,而且用的不一定是中國曆法,有可能是來自敘利亞的天文學。與此同時,李素的墓誌銘上,標明他的字是「文貞」,在「大秦景教流行中國碑」的中文和古代敘利亞文中都一一找到。謎底又再揭曉,這位波斯僧也對唐代的天文學有一定影響。馮博士說﹕「這間接證明了,中國古代的皇帝是開放的。大秦景教流行中國碑上,還提及唐玄宗雖是道教信徒,卻也推動景教。唐代國教雖是道教,卻不代表一定以道教為主。」在李素之前的開元年間,唐朝已是開放的時代,曾任用印度僧人在天文台做事。當時瞿曇家族中,有名的瞿曇悉達,其兒子任欽天監,而他自己則編訂一本古老的占星總集《開元占經》,裏面有相當詳細的印度曆法。而時至今天,學界仍在尋找會否也有景教曆法。

銅十字誕於元朝
宗教多元 景教僧代大汗出訪

唐代景教流傳至西安、洛陽,甚至廣州等地,不過信教的外國人多,而漢人少。直至八四五年唐武宗「會昌滅佛」,信奉道教的唐朝掀起滅佛浪潮,摧毁逾萬間佛寺,更波及景教和其他宗教。在唐朝末年,景教幾乎在中國境內銷聲匿迹,只能在境外低調活動。

直至元朝(一二七二至一三六八年)由蒙古人統治,忽必烈當時進攻西方,到歐洲途經土耳其、中亞等,蒙古兵雖勇狂強悍,但士兵不足,需在中國境內招買粟特人(中亞民族)當僱傭兵。蒙古人高壓統治,將人民分等級,最高級為蒙古人,次級是色目人(coloured eyes),包括他們所招攬的景教徒,讓景教得以在國內死灰復燃,而漢人及南人則最低等。景教的蒙古話為「也里可溫」,意指「有緣分之人」。蒙古人對景教僧的重用,更促進了東西方的文化交融。十四世紀時,便有景教僧身負重任,代表蒙古大汗,遠赴歐洲會見羅馬教皇,更獲邀請在梵蒂岡舉行東方教會的聖禮。景教僧更同時拜見英國皇帝及法國皇帝等,當時帶同用蒙古文寫成的國書,存於法國的國家檔案。另外,忽必烈也邀請了當時獲梵蒂岡承認的「方濟各會」和「多明哥會」的修士,親赴中國,可見當時各宗教和各國的開放包容的程度。羅馬天主教會和敘利亞東方教會在元代可以百花齊放,元朝政府更設立專門機構「汗八里教區」(指偉大的都城),由崇福司管理這些外國宗教。而這批景教銅十字架,就是在元朝時的古鄂爾多斯地區鑄造。後來元朝滅亡於明朝,景教亦漸漸衰微,在六百多年後的今天,銅十字架終於重見天日。龍教授總結﹕「當時的宗教傳播,因在西方受到壓迫,才來到東方,並得到自由空間。唐朝是宗教開放多元的時代,而現時所講的『軟實力』,其實就是古時的東西方交流。」

全球僅千餘件
件件不同 做印鑑繫衣服

這批有七百多年歷史的景教銅十字,在一九三○至四○年代,由在北京出任英國郵政理事的聶克遜先生(Mr F. A. Nixon)收集,後來由利希慎基金會收藏,並於一九六一年贈予香港大學。銅十字至今全球僅一千餘件,美國有五百多件,英國和哥倫比亞各得幾十件,港大則有九七九件。

羅諾德博士指出,這九百多個銅十字,有一百五十多個分類,為方便公眾理解,約分為十字形、幾何圖形、鳥形、魚形、太陽形等。銅十字都有一個中心,如陽光向外放射,回應景教「光明的宗教」的意思,「景教」亦可配詞「景仰」。另外,在銅牌上亦能解讀景教在中國的演化,在直徑約三至八厘米的十字銅牌上,會有佛教的卍符號、蓮花,也有一些銅十字形似中國的圖章,令當時人更容易接受。同時,一些鳥形銅牌呈對稱形狀,也有波斯的藝術風格特徵。銅十字是景教信徒群體或個人的標誌,為確保每一個十字都獨一無二,會將倒模銷毁。而依據銅十字上殘留的紅色顏料,估計可用作私人印鑑,或在出門時將泥抹上門縫後印下圖案,確保無人闖入。有些銅十字背面附有十字扣或單扣(圓圖),可以繫於衣袍或腰帶之上,被視為神聖的象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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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代景教銅牌展
日期:即日開始,為常設展覽(免費入場)
時間:星期一至六 上午9時30分至下午6時
星期日 下午1時至6時
(大學及公眾假期休息)
地點:香港大學美術博物館 香港般咸道90號
電話:2241 5500
網址:www.hkumag.hku.hk

公眾導賞
網上報名:http://uv.hku.hk/nestorian
(截止日期為導賞日期前3個工作天,費用全免)

‧6月18日(星期四)下午一時 (粵語)
‧6月25日(星期四)下午一時 (普通話)
‧7月 9日(星期四)下午一時 (粵語)
‧7月16日(星期四)下午一時 (普通話)

延伸閱讀:《唐元二代之景教》,羅香林教授,香港:中國學社,1966。

文/ 李寶瑜
圖/ 劉焌陶、受訪者提供
編輯/ 屈曉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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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6月14日 明報 > 副刊 > 星期日生活 > 通識導賞)

新蒲崗工業 當年風光

走進今日的新蒲崗,仍然有《大時代》那種七八十年代的感覺,從舊式工廠大廈冒出來的熱氣,彷彿讓人回到過去。
自六十年代起,新蒲崗的工業,似乎隨着南邊啟德機場飛機的升降,也變得熱鬧繁喧、風生水起。
這時期的製衣、鐘表、塑膠等本土輕工業,發展蓬勃,一小塊半圓土地,可建立起一個工業王國,養活一代香港人。
當年的「香港製造」(Made in Hong Kong),產品出口至世界各地,無論產量及質量均首屈一指,作為一個品牌,可說是蜚譽全球。
但時移世易,八十年代後,工廠北移,本土工業漸趨式微,工廠生活和家庭手工業亦成陳年舊事。
不過,若看近年已流行一段時間的手作仔風潮,會發現世界輪流轉,潮流又回到阿媽那個年代,大家拿起針線、學起木工,不同的是,由工廠式量產,變成現在的精品手作。
現時新蒲崗這個前工業重地,亦正嘗試轉型,有望成為現代文創產業發展的新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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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至八街
現在的新蒲崗,仍以清晰的八條街劃分,以數字為首,後加上一個吉祥字來命名,順序是﹕大有街、雙喜街、三祝街、四美街、五芳街、六合街、七寶街及八達街。這些街道在一九六○年代開闢而成,可算是政府有意進行的城市規劃。大有街向西連接的爵祿街,又稱「著陸街」,就是當年啟德機場遷到九龍灣後的13/31跑道,當然那時的跑道比現在的大街寬闊得多。六十年代之前啟德機場未搬遷,飛機升降時,彩虹道的車輛更要停駛讓路。啟德遷後,舊跑道這一帶,便漸漸有工廠進駐,這地段位於蒲崗以南,便得名「新蒲崗」。而一至八街的輕工業發展,在當時更是如日中天,由於鄰近機場,這裏也有不少空運公司。但至九十年代隨着製造業北移、啟德機場搬遷至赤鱲角,香港工業轉向式微,新蒲崗裏的工廠,亦轉型為小倉庫、食物製造廠及辦公室等,也吸引了新興的文創產業進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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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大有街連接的爵祿街,是當年啟德機場的跑道,其實街名來自讀音「著陸街」。位於這條街的可立中學,據說劉德華亦曾在這裏就讀。

(1)「大磡村山三寶」只剩一寶
由鑽石山地鐵站走出來,往新蒲崗走去,路上兩邊封上圍板,此地正在興建港鐵沙中線,若不是大磡村的鐵牌還在頭頂,幾乎讓人遺忘了這裏就是大磡村原址。隨文化葫蘆的導賞員Ben哥所指方向望去,圍板和鐵絲網後,現只餘下一幢已故影星喬宏曾居住的大觀園四號石屋,已拆毁的五號屋更曾是導演李翰祥的住所。這裏曾有二十二幢石屋,石屋是由鑽石山石礦場開採所得的花崗岩建成。大磡村在四五十年代,是香港的電影夢工場,以前有「大觀片廠」,取名自《紅樓夢》「大觀園」,吸引了名人商賈入住,現在的荷里活廣場,就標誌着這段歷史。至六十年代,內地難民湧入,這裏變成寮屋區,曾住上逾七千人,居民在此經營小商舖、家庭式輕工業。至九十年代末被清拆,至今空置十多年。這裏本來還有前皇家空軍飛機庫(三級歷史建築)和日軍建造的機槍堡(二級歷史建築),連同四號石屋人稱「大墈村三寶」,可惜前兩者已在二○一三年被拆去,而四號石屋竟由三級歷史建築被降至「無評級」。政府上月重提大磡村的地皮規劃,雖有提這三寶或有機會重置,但只是紙上談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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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十年代香港電影夢工場僅餘的最後一幢四號石屋,曾是已故影星喬宏住所。

(2)紅A牌 星光實業
面向大有街的一幢工業大廈,外牆有大大一個紅底白字的A字,這個「紅A牌」塑膠製品深入民心。當時的星光實業其實打算以啤牌的「ACE」來註冊,不過名字早已被一個啤牌牌子所用,於是索性以「A」字作為商標。星光實業在一九四九年成立時是印刷廠,一九五七年才正式創立星光實業有限公司,六十年代出產塑膠水杯、碗碟、水桶等,於工展會中更首次出現紅A小姐。在六十年代,香港因為天旱制水,曾試過四日供水四小時,「樓下關水喉」是家傳戶曉的經典對白。因家家戶戶需儲水,當年星光實業便製作了十萬膠桶應付需求,可說是時勢造英雄,直至今天,每戶家裏幾乎都有紅A塑膠製品。到了七十年代,政府推出九年免費教育,紅A出品的「太空喼」亦應運而生,讓學生帶着塑膠「太空喼」上學,以「跌唔爛、踏唔扁,可以當櫈仔坐,落雨都唔怕入水」作宣傳口號,紅極一時。紅A至今有第三代傳人,作為「香港製造」的品牌,既是價廉物美,亦盛載了香港人的集體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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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A牌 星光實業

搶手筍工 車衣女工
「紅A」的對面,就是長江製衣有限公司,那可不是李嘉誠的長江,不過長江製衣也由一家只有二十台衣車的小型製衣廠,發展成跨國企業。長江製衣現時已是新蒲崗裏碩果僅存的製衣廠,公司門前的雲石花槽,仍有七八十年代的懷舊氣息。六十年代開始,新蒲崗滿佈製衣廠、紗廠和漂染廠等,產品均出口到外埠,車衣女工更是炙手可熱的職業。

逐件計 車得多 掙得多
已有四十多年車衣經驗的波姐,想當年十多歲便要掙錢幫補家計,很多人年齡不足便問人借身分證蒙混過關,進工廠工作,還要考穿針線。當年在雙喜街,早上八點半工作至晚上六點,工廠裏一人一台衣車,以件計工錢。她做的是「分科」,即負責縫製衣服的某一部位,如縫製男裝袋、領口或介英(男裝袖口位)。她說件計即是「自己工」,動作快就掙得多,那時如縫製介英,一打掙一元,一小時可以做百多二百件,即十多元人工,收入已很不錯。在七十年代時,她們加班一小時還可多掙五元。瑞嫻姐也是十多歲入行,更曾在長江製衣那幢大廈工作,她說當時的製衣業「十行九舖」,很是吃香。初入行時,公司還會教她們縫紉,學車肩膊兩邊的直線,九元一天。

到後來,她是做衣服的版樣,需全件起貨,在八十年代中,一件有八元,最快還試過一日至一日半便趕起十件八件貨,多勞多得。但好景不常,自九十年代工廠北移,很多製衣工人一下子失去了幾十年的工作,只能轉行。曾有老闆想請波姐到內地做指導員(相等於現在的主管),但她不想離鄉別井,便婉拒了,她也在○九年離開新蒲崗。瑞嫻姐為照顧子女則在八十年代辭去工作,但家裏仍然放着衣車,家中的窗簾、牀單全是她一手一腳包辦。她們二人在工會認識,三年前位於油麻地的「展才基金」成立,出品「自家創藝」,她們二人的手藝才得以再次發揮。她們親自設計和車縫布藝,繼續以手藝掙錢餬口,作品在電影中心、手作市集、廟會等地可見,也接受團體訂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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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姐(前)和瑞嫻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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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牛仔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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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套

(3)膠花廠削薪 引發六七暴動
在工業發達的年代,香港出產的膠花,巔峰時期曾經是世界第一,佔世界塑膠花貿易額達八成。粵語長片時常看到,窮困人家一家大小一起穿膠花,Ben哥說,當時膠花十二打一籮,才掙得兩毫子,真是穿得手指痛。其中在紅A牌工廠背後,有一家「香港人造花廠」,現已結業,卻在六十年代帶起了一段風風火火的本土歷史。

一九六六年,天星小輪加價五分錢,惹來市民不滿,市民上街示威引發暴亂。同年在澳門,發生了「一、二、三事件」引發警民衝突。這些事件像替後來一九六七年中的暴動,作一個引子,Ben哥說相比六七暴動,佔中只是小兒科。六七暴動事由香港人造花廠削減薪酬和福利,其後無理解僱了九十二名工人,於是工人在大有街近三祝街交界貼大字報,又在廠房外集結阻礙廠方運貨,左派工會亦介入。後來勞資談判破裂,工人運動愈演愈烈,警方出動防暴警察,及後更動用催淚彈和槍械。之後更有人投擲土製炸彈,更多流血衝突發生,政府更實施戒嚴,最後暴動歷時三個多月才告終。當年波姐也在新蒲崗,她說暴動發生後,馬上坐貨車離開,在家裏的窗口,還看到對面街有炸彈,那時屋內一塊砧板,嘭一聲掉下來,嚇得她們一家以為是爆炸。

(4)啟德遊樂場 有劇場電影院
啟德機場南移之後,一九六五年在彩虹道一段,興建了啟德遊樂場,是當時繼茘園以外另一個大型遊樂場,場內還有機動遊戲、劇場和電影院。但由於啟德遊樂場的場地有限,加上旁邊就是工業區,空氣污染嚴重,又適逢海洋公園開幕,不敵競爭,終在八十年代結業。現址已改建為彩虹道遊樂場。

啟德遊樂場

1960年代建成的啟德遊樂場,地方雖小,也有過山車等機動遊戲,不過位處工業區地段,並不適合經營遊樂場,現改成彩虹道遊樂場,反而能提供多一些休憩用地。

(5)文創進駐 租金攀升
三十年的風光過去,輕工業北上,現在的新蒲崗,大部分工廠已撤出,工業大廈逐漸轉型。剩下來的工廠大廈,因為樓底很高,改建成小型貨倉或商業中心。區內更有攀石場、乒乓球場,其中位於五芳街的一些工業大廈裏,更聚集了不少文創產業,包括小型戲劇排練場、舞蹈室等。但據文化葫蘆提供的資料,二○○一年時新蒲崗的租金才三元一呎,二○一○年政府推出活化工廈政策,豈料導致租金急升,後來需至少九元一呎,弄巧反拙,反倒迫走租戶。

工.藝指導系列課程
由「文化葫蘆」邀請藝術家伙拍工業師傅教授5個課程,時間由6月底至8月,分別有工具箱製作、皮具製作、立體卡設計及瓷器繪畫、布藝手作等,報名詳程可致電27802283或電郵到joycecheng.hulu@gmail.com與鄭小姐聯絡。

「Made in Hong Kong 文物徑」導賞團
時間:即日起至2016年1月
文化葫蘆:www.facebook.com/HuluCultureFans

文/ 李寶瑜
圖/ 劉焌陶、李寶瑜、網上圖片
編輯/蔡曉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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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6月14日 明報 > 副刊 > 星期日生活 > 街知巷聞)

牛油與法國菜

「法國菜用很多牛油」,這幾乎成了大眾的固有印象,或許有關Julia Child的電影《美味關係》實在太深入民心,裏面用的牛油真的像一塊塊磚頭。但事實上,法國菜等於牛油的日子,早被封存在六十年代以前,在這個時代興起的「新料理」(Nouvelle Cuisine),後來席捲了整個法國廚藝界。

歷史、文化和飲食,同樣是流動的,在一種料理已被演繹得淋漓盡致時,或說「油膩盡致」時,一種新的風潮必然乘勢而起。其中被譽為「新料理」發起人之一的法國名廚Michel Guérard,也適時提出了「健康料理」(cuisine minceur),他主張更輕盈、健康的烹調方式,醬汁可以不用麵粉、牛油、忌廉等熬煮,改以蔬菜、香草和橄欖油調煮而成,而使菜式的風味不減。他的食譜《健康高級料理》(La Grande Cuisine Minceur),更是風行一時。不知道是否真的因此,現在在法國街頭時常看見高䠷纖瘦的男女子,很少看見身材臃腫的人。

如果說以往法國廚師耗用牛油最多的地方,就是醬汁,用牛油煎出食材的香與味,或加一片牛油收汁,醬汁確是法國菜的精髓。直至最近看到,在巴黎已獲得三星米芝蓮的法國廚師Yannick Alléno,到台灣展示他創新的烹飪技術。Alléno用的是醬汁萃取(extraction),方法主要是將食材低溫慢煮,再以低溫將汁液濃縮,他在不同食材和烹調溫度上做了幾百次實驗,醬汁能做到清亮透徹,同時保留原有食材的滋味。

在其他歐洲國家如西班牙和北歐等料理,迎頭趕上的時候,看來法國菜更渴望掙脫這種黏黏搭搭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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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2015/5/13

轉換心情

人在情緒低落的時候,眼睛像蒙上一層灰色濾鏡,無論看任何事物,都會變得灰濛濛一片,彷彿身邊發生的事情都禍不單行。像一早起來,踢到了腳,心裏想,今天運氣真差,然後遲了出門,剛巧趕不上巴士,然後上班遲到了,工作也做不好,整天下來心情壞透了,就認定了今天是倒楣的日子。

人總愛鑽牛角尖,於是把最近一連串遇到的倒楣事,都耿耿於懷,像跟好友吵架了,工作上出錯,愈想心情便愈低落,弔詭的是,當人心情愈低落,遇到的倒楣事也愈來愈多,這變成一個黑暗循環,愈鑽愈深。

而這一切,其實都在於心態,如果整天抱着壞心情,事情自然會變得愈來愈壞。壞事會接踵而來,只因我們沒想過,是我們把壞事全部收集回來,顧影自憐,卻對身邊發生的好事不屑一顧。也許我們跟好友吵架了,但卻忘了還有家人陪伴在身邊,也許工作上有出錯,卻也忘了早前曾收到顧客讚賞的電郵。用何種心情來看待一件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也是一種選擇,可以抱持正念,也可以負面怨懟。

轉換心情,就由當下開始,壞心情是個惡魔,偶爾會出其不意地侵襲人。遇上壞事情,有時確實需要理性一點,應解決的盡力解決,暫時解決不了的,就該先擱在一旁,沒必要困擾自己。看看當下擁有的,把注意力放開,其實事情真的沒有你想像的複雜。重整心情,才能重新出發。何况,也如吸引力法則所指,人有正面思想才能吸引正面的事,不管這個法則是否存在,在谷底之時,也只有轉換心情,重整旗鼓,才能走出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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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2015/4/29

大排筵席練習記

自從在法國見識過人家的大排筵席之後,既佩服又念念不忘,回到自己香港的家,也蠢蠢欲動想挑戰。於是,來辦一個遲來的母親節大餐好了,還邀了另一家親友,在狹陋的小客廳裏,讓他們當一次白老鼠。

幾年來,吸收過很多裙拉褲甩的經驗,現在覺悟,煮大餐還是得認真對待,準備工夫不可少。所以現在的做法是,菜單在一星期前設計好,想好使用的餐盤用具,列出每一項所需材料,按照地點、時間、新鮮程度,分幾天購買,提早醃肉。把做菜的程序在腦裏想一遍,將流程寫好,列印出來貼在廚房門上。

七個人九道菜,包括五個小前菜(牛油果三文魚他他、蒜香牛油煎帶子、陶罐豬肉Terrine de porc、鴨肉醬、啤酒蜆湯)、兩個主菜(法式羊架、白酒燉雞腿)、芝士拼盤和甜點(法式雪浮島),複雜化的法式程序,只怕客人吃不飽。

一切備妥後,下午三時才正式開爐,飯後母親大人才鬆一口氣說:「最初還擔心要晚上八九時才能開飯呢!」可幸還有個精靈小妹幫忙。由甜點開始做起,我是甜點剋星,做第一次總是不成功的,果然,法式雪浮島(Ile flottante)的雲呢拿醬汁,我加了點伯爵茶添香氣,但第一次煮時火喉太猛,煮得奶水分離,第二次才成功。

至晚上七時,已可入席,這是時間掌握最好的一次。主菜羊架醃得尚算入味,但焗的時間需再久一點,白酒燉雞腿香濃而骨肉分離,最意想不到是只花幾分鐘製作的甜點雪浮島,像梳乎厘一樣輕柔,在飽餐一頓之後,出奇地受歡迎。

杯盤狼藉之後,才晚上十時多,母親大人一整夜的笑容,是最大的嘉許。我不期望一朝成道,只求每一次也有進步,下一次會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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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2015/5/20

Hummel陶瓷像 留住童真8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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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帶給人喜悅和快樂。」這是德國喜姆修女(Sr. Maria Innocentia Hummel)曾經寫在日記裏的願望。
她將這個願望,寄託在一幅幅她親手繪畫的溫情兒童畫裏,而繪畫更變成了可愛的M.I. Hummel喜姆瓷像。
為什麼喜姆瓷像可以歷時八十年而不衰,而且在當地家喻戶曉?
雖然經歷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洗禮,喜姆修女的畫作和瓷像的精細手工藝,至今仍能保存下來,及繼續生產,更成為世界各地的收藏珍品及博物館展品。
喜姆修女的創作,記錄了幾近一個世紀以前的鄉村孩童生活,而她筆下的喜悅和快樂,同時富有歷史意義。
喜姆瓷像能令人感受到簡單直接的喜悅,背後有着德國人淳厚與堅持的人文精神。

源自修女畫作 筆下孩子天真
靜下來細看櫥窗裏的喜姆瓷像,只覺每個孩子都白胖活潑,瓷像溫潤可愛,而且手工精細。原來喜姆瓷像討人喜愛的背後,記載着一段重要的歷史淵源,這些孩子其實來自八十年前,德國喜姆修女(Sr. Maria Innocentia Hummel)之手。喜姆修女在一九○九年,生於德國南部的Bavaria邦裏的鄉村小鎮Massing,在淳樸優美的環境裏,她與五個兄弟姐妹,度過了熱鬧愉快的童年。在少女時代,喜姆修女的父母已經發現她的繪畫天分,於是安排她到慕尼黑修讀美術。那時開始,她已繪畫人像、水彩及油彩,而且喜愛研究觀察大自然,又會木雕、紡織等,本來是朝着藝術家的生涯發展。當時她的名字是Berta Hummel,喜姆瓷像首席畫師Thomas Guenther指,修女的姓氏Hummel,德文解作大黃蜂(bumblebee),是體型較大較圓潤的蜜蜂,在她的畫作中也可時常發現牠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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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中蜜蜂來自姓氏
後來,在她以優異成績修畢美術之後,一九三○年代,她毅然放棄了藝術家之路,在慕尼黑西邊的Siesen修道院,宣誓成為修女,並且得名Sr. Maria Innocentia,開始修道生活。當時喜姆修女為了替修道院籌募經費及建設學校,開始繪畫孩童畫作,再將這些水彩、炭筆畫稿,製作成明信片,在書店寄售。她擁有一顆赤子之心,喜愛孩子,於是以天真無邪的孩子作為繪畫主題,小孩的各種神態、圓滾的臉蛋、紅潤臉色、長捲睫毛等,伴以花草樹木和小動物,成為她畫作的特色,傳遞出愛的信息。她的畫作一出,已受當時德國人愛戴。

平民形象 安撫戰後人民
直至一九三五年,一家在一八七一年創立的德國知名陶瓷廠Goebel,位於德國中部Rodental,其第四代繼承人Franz Goebel,發現了喜姆修女的畫作,深受觸動,於是提議將她的畫作製成立體瓷像。有指喜姆修女當時更和Goebel畫師一起研究瓷像合用的顏料,再經過陶瓷工藝師的鬼斧神工,終於在一九三五年的萊比錫展銷會上,Goebel推出首批精緻生動的喜姆瓷像,隨即風靡一時。喜姆瓷像其後亦經歷過第二次世界大戰,見證着德國在戰後經濟困頓的日子,幸而仍能保留傳統,繼續生產。所以喜姆修女畫中的孩子,也是以樸實平民的形象出現,有些孩子的衣著更顯得破舊,其中傘下孩子更是經典款式,為戰後德國帶來平安與和諧。

數千畫作留傳 造就新瓷像
到了一九四六年,喜姆修女與世長辭,終年三十七歲,她的離世,不減人們對她的瓷像的喜愛。喜姆瓷像之後更在美國大受歡迎,一九七○年代,Goebel一再擴大瓷像的生產線。至一九七七年,更有全球首個喜姆瓷像收藏迷會於美國成立。此後,Goebel再陸續推出周年紀念系列瓷像。二○一四年,再由Hummel Manufaktur GmbH全盤接管喜姆瓷像的生產及經營,每年生產出超過五萬個瓷像。陶瓷廠至今仍依照喜姆修女的畫作嚴謹製作,有指她的畫作多達幾千幅,故能繼續推出新的喜姆瓷像,將愛與喜樂留傳後世。現於歐洲地區,更設有喜姆修女的畫作及瓷像的博物館,如位於喜姆修女出生地Massing裏的Berta-Hummel-Muse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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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模上色燒製 全人手製作
這次專程由德國飛到香港的喜姆瓷像首席畫師Thomas Guenther,即席示範及講解上色過程。喜姆瓷像由陶瓷製作原料、顏料、陶瓷工藝師及繪畫師,均來自德國,而且全人手製作,每一個均獨一無二,可說是集合了德國珍貴的文化於一身。要將平面繪畫做成立體瓷像,工序複雜,需將瓷像分開各個部分製作倒模,之後由工藝師仔細黏合,再高溫燒製成白瓷。一套人手做的模具可製成的陶瓷有限,因為會損耗。燒製後的白瓷,有專門的畫師先替瓷像繪畫臉部,以鋼筆畫出晶亮的眼睛,用極幼細的畫筆描畫眉毛和嘴唇,並用噴槍噴上柔潤的膚色及臉龐上的紅暈,並再次燒製以固定顏色。

嚴格依照原作色彩
Thomas手上的白瓷像已有五官和皮膚顏色,他示範其他部位的上色。「所使用的陶瓷顏料,因含有很微小的玻璃成分在內,當再進火爐的時候,玻璃材質融解,會在陶瓷像形成一層有光澤表面。」而一層顏料更需至少兩小時才能乾透,他們在德國的工作室裏有專門的吹風機來處理。上色的過程非常嚴謹,喜姆修女使用的色彩超過一百種,他需要依據一張顏色編號表來依照取用,不能隨便畫,以保留原有畫作的色彩。粉狀的顏料來自德國的天然礦物,他先將顏料混合專用油,再用畫筆沾上顏料,小心翼翼一筆一畫填上顏色,之後用另一支畫筆擦去多餘顏料,或稍作修改。然後還會在一個色塊之上,加上深色繪成陰影,每個步驟均一絲不苟。時至今日,原來所有喜姆瓷像仍需要經過當地修道院認可,才能推出市面。

80周年瓷像 全球80件
這次80周年發行的三款特別版瓷像,包括Bee Creative、Making Music及For My Sweetheart,全球只有80件。Thomas說以Bee Creative為例,若單是繪製一件,便花上最少五小時。Thomas一邊繪畫,一邊講述:「在過去的美好時光裏,小孩拿起黑板寫字,當時德國的紙張很貴,他們並不能負擔,於是使用這種方式學習。我記得我媽媽小時候在學校裏,也是用這種黑板上課。」瓷像畫架上還能看到喜姆修女的化身——一隻可愛的大黃蜂。瓷像的底座標上限量編號,並有喜姆修女的外甥兼博物館館長Alfred Hummel的親筆簽名。Thomas也會在他繪畫的瓷像底座簽名,有時客人還會請他在瓷像寫上句子,令作品更獨特矜貴。「喜姆瓷像在世界著名的原因是,人們看到瓷像會感到平靜,同時也喚起人們快樂的童年時光。喜姆修女繪畫德國的鄉間風景,那時在1920至30年代,是最平靜的歲月,社會相對寬裕。當人們看到小孩瓷像上的笑臉,也會感到喜悅。」Thomas臉上有溫暖的微笑。

每天畫9小時 畫師熱情不減
作為喜姆瓷像的首席畫師,Thomas自一九七九年加入喜姆瓷像工廠,至今已有三十六年繪畫經驗。「我很早已對藝術有濃厚興趣,當時這個工作室就在我的居住地附近,我便進去投考,試畫後對它的喜愛一發不可收拾。瓷像讓我懷緬我的童年時光,因為我也在德國南部長大,跟喜姆修女一樣。那個時候,德國南北的景致也很不一樣,如建築物和觀景,德國北部有海洋,而南部則較多山脈。」在德國的工作室裏,連同辦公室,百多人一起工作,大家相處融洽。工作室約有二十五個繪畫技師,大家在一個開闊的環境下工作,每人每次需同時負責繪畫數十件瓷像,有時更會二人共同完成。原來畫師的工作時間很彈性自由,他們每天早上六時開始,需繪畫八小時,但他們會畫上九小時,然後星期五便可以提早在中午下班,享受一個悠長周末。大部分畫師已超過五十歲,也有六十歲的畫師工作超過四十年,依然熱愛這份工作。現在工作室每年亦會聘請有天份的年輕人,實習期為三年,讓新一代傳承手藝。而自一九九二年開始,Thomas便到世界各地示範着色,包括歐洲、亞洲、美國及澳洲等,推廣喜姆修女的慈愛。Thomas說喜姆瓷像畫師是他的第一份工作,「我本來以為只是短暫的工作,後來卻越來越喜歡,實在不能割捨了」,他視這份工作如興趣,相信也會是他最後一份工作。

Untitiled

文/ 李寶瑜
圖/ 李澤彤、受訪者提供
編輯/ 屈曉彤
(2015年6月7日 明報 > 副刊 > 星期日生活 > 通識導賞)

本地英媒戰幔揭開 集資籌辦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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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Hong Kong Free Press網上眾籌集資的最後一天,在FringeBacker查看他們的成績,籌得的資金已比原來目標20萬超出33萬有多。

在這個科網世代,資訊爆炸,講求的是效率和速度。
如果說一個計劃,在四十八小時之內,可籌得超過十五萬港元,即是每小時集資三千多元,相信沒人會否認這個資金湧入的驚人速度。
由居港的英國公民記者Tom Grundy和英文專欄作家Evan Fowler(方禮倫),他們所創辦的英文網媒Hong Kong Free Press,就打破了集資網站FringeBacker的紀錄,成為最快達標的項目。
項目在五月十日開始,本來打算一個月籌得的款項,至截稿為止,已籌得接近三十萬,超越他們目標的一倍金額,資金繼續滾滾而來。
創辦人Tom表示,大部分的金額來自五百元以下獨立捐款。
在六月開站前已有此氣勢,實在不能小覷,同時,似乎也代表了大眾對英文新媒體的渴求。
免費英文網上媒體,打着香港的旗號,他們強調,他們不是外國媒體,是以英語為載體的香港本土媒體,旗下的記者也必須熟悉香港本土議題。
事實上,本地中文網媒的戰事早已爆發,而本地英文網媒的戰役,現在才冒出一點星火。
在集資這第一回合,他們算是贏得漂亮,但往後的戰事,仍不容鬆懈。

非硬碰SCMP 提供另一選擇
已居港十年的Tom,估計這些年來在本地發生的八成事件,也欠缺英文報道,即使有也是六小時、兩天之後的事,已經來得太遲。Tom點評:「看RTHK的英文新聞,稿量不足;SCMP的新聞資訊也很慢,因為沒有競爭者;而The Standard的網站則仍像停留在一九九○年代。」明顯地,他們是衝着《南華早報》而來,但最近有專欄作家指,《南華早報》擁有九成的英文媒體市場佔有率,就像TVB壟斷電視市場一樣,只籌得近三十萬創建網站的兩個年輕人,可以如何挑戰?Tom的回應是:「我想我們會讓SCMP變得更好。因為他們終於有一點競爭,可讓他們加快速度,並且創新,最少比以前快吧?但事實上,我不把HKFP當成是SCMP的直接競爭者,因為他們早已壟斷市場,並且有基礎設施、辦公室及資金。我們規模很小,僅能站在旁邊(be alongside),或者作為另一種選擇(alternative)。」Evan也認為:「我們由一隻小船開始,總比一隻大船卻滲水來得好。」或者,與其說這是兩個英文新聞媒體的競爭,不如說是,紙媒和網媒這兩種不同媒介的比併,紙媒版面有限制,而且涉及印刷成本,而網媒卻在網絡空間上享有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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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m認為:「我們現在閱讀新聞的方法改變了很多,幾乎所有人主要知悉新聞的來源,已不是死去的樹、不是印刷,而是上網。只要你上網,便可以看到即時新聞的進展,而不是等到明天。」的確,人們會在社交網站分享新聞報道或評論,下一秒就彈出新的資訊,可以緊貼事態發展,紙媒報道同樣也能在網上讀到。「現在每個人都電話隨身,我們可建立HKFP的現場即時新聞效果,而且任何人都可以接觸到這些資訊,透過facebook、Flipboard、RSS feeds、twitter、所有社交網絡,可以自動組織起來,所有事情變得極之迅速。這些轉變不過是在十年之內,而且仍會繼續變化,特別是媒體的經營模式。」他還指網媒在形式上也沒有限制,可以播放影片、音訊,「資訊來源更豐富、更快速,這是我們現在接收新聞消息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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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自由倒退 需要獨立平台
「HKFP是一個對香港新聞自由的直接回應,我們看到不同的NGO、國際監察、新聞報告等,像Reporters Without Borders和Committee to Protect Journalists,以及『自由之家』(Freedom House)最近公布,都表明香港的新聞自由正在降級,變成『部分自由』。」翻查資料,的確,據Freedom House評分,香港這五年的分數連續下跌,由二○一○年的三十二分惡化至去年的四十一分(評分愈高代表自由愈低)。Tom續說:「這是從未有過的景况,香港在這方面一直以來有良好紀錄,包括表達自由、言論自由、新聞自由,但很戲劇性地,在連續幾年之後,出現了去年的傳媒人被襲擊事件、示威者受到多次攻擊、有傳媒人或因政治問題被免去職位、廣告被撤、自我審查增加、管理權問題等。」這些議題,都在Tom的Blog(Hong Wrong.com)裏探討過。「我們需要一個新的、完全獨立的平台。」他說得語氣堅定:「這個平台,屬非牟利,我們會將獲得的資金,投放回去,這裏沒有股東,也沒有商業壓力要牟取利益。這是為了填補中文和英文新聞之間的隙縫,因為這會是完全本土的香港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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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正正港人創辦
Evan說,也許大眾會覺得,這是兩個「鬼佬」辦出來的英文網媒,但事實上,他們可說是堂堂正正的香港人。Evan解釋:「我指的『香港人』,不是政治上的概念」,而是,原來Evan本身就在香港土生土長,他擁有一半香港血統,由曾祖父至他四代都居於香港,他手上還有回鄉證,可自由出入內地。英語雖是他的母語,但他也能聽能講廣東話,可以理解一篇中文新聞的內容,也有中文寫作的能力。在一張外國臉孔之下,骨子裏他與一個地道香港人無異,而且一直做着香港社區調查等研究項目,並替China Daily、Asia Sentinel等媒體供稿,一直關心香港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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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Tom,早在十年前移居香港,他說:「我現在覺得香港就是家了,以前沒想過會逗留這麼久,但我是一年又一年地留下來了。香港很舒服,氣候比英國溫暖,所以我選擇留在這裏。我幾乎去看過所有亞洲城市,最後還是定居於此,現在反而是回到英國時,會覺得自己像一個外國人。我希望我現在得到永久居留後,我會被接受是一個香港人,雖然我不懂說廣東話。」他在香港這十年裏,一直當英文教師,在英國時修讀New Media(新媒體),三年前開設Hong Wrong.com,在這個blog裏撰寫新聞、政治、文化及社會議題,成為公民記者,而且人氣急升,每月瀏覽人次高達30多萬。在去年夏天,他辭去教師職位,更在雨傘運動期間,替BBC、Global Post、Time Out等撰文報道。也是在一年前,Tom認識了Evan,在二人談到外傭事件時,漸漸萌生創辦網上媒體的念頭,直至去年聖誕節,Tom建立起「Hong Kong Free Press」網站。在今年初,Tom更取得香港永久居民身分證,而且他快將修畢香港大學的新聞碩士課程,當中的媒體創業(media entrepreneurship)更對他創立HKFP有一定影響。事實上,他們只是說着另一種語言的香港人,卻是以香港為家。

不直接翻譯中文 與其他網媒協作
他們在眾籌(crowdfunding)上勝了一仗,可是戰線才剛剛開始。Tom說,最初的十五萬目標,只是為了讓這個媒體能維持最少三個月,每月五萬元,只能勉強支撐HKFP基本的營運開支,「免得我們會消失」。他們的團隊,包括他自己,至今暫時有五名記者、兩名實習記者,到底能不能處理一天之內如此數量龐大的資訊?Tom計劃,會在初期專注於新聞的速度和稿量,他提到他的報道經驗:「在佔領的時候,也有一些新聞沒有英文報道,我便將資料蒐集出來,寫進自己的Blog裏,每天大概可以有六段新聞故事」,如果聯同他的記者同事,他認為可以達到一天幾十條新聞資訊。「我們需要更現代化更敏銳的媒體。在網站的第一天,或者難以在新聞內容上勝出,但往後吸納更多資源、記者和資金之後,便可以做更深入的報道,如調查報道、地區故事,甚至有關中國的報道。」

開放多元平台 確保政治中立
至於他們的目標讀者群,除了香港的讀者外,也考慮到那些離開了中國及香港的海外華人,雖然他們身在異地,並以英語作為母語,但仍會有興趣知道香港現時所發生的事。在一國兩制的框架之下,香港受中國的影響愈來愈大,加上去年的佔領運動,「這是一個關鍵時刻」,Tom說。而Evan也認為,將本地新聞以英文報道出來,可將香港發生的事傳播到世界各地,有助國際間對香港事務有更好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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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KFP開站尚餘約22日。

所以他們的記者,都有地道(native)的中英文聽講讀寫的能力,但Tom說他們不會直接翻譯中文內容,而是會與各種網上媒體合作,包括立場新聞、獨立媒體等,協議可使用相關內容,補充資訊。亦會從新聞稿、社交媒體等得到資料來源。而第二部分,則是一個開放平台,可容納多元的批判聲音,Tom透露,現時已聯絡得八十位客席作者,包括學者、公民記者、NGO等。Evan指,他們會確保政治立場中立,務求將不同政見呈現讀者眼前。另外還有「Whistle Blowing」頻道,鼓勵讀者報料,亦為網站進行加密等,確保網絡安全。

擬每月集資 多渠道獲經費
HKFP的眾籌項目仍在繼續,Tom期待:「我們尚有約兩星期,或者可以再多請一位記者。」他們還推出了宣傳影片,打算繼續推行每月集資,並嘗試從各種渠道取得資金來源,如活動贊助、廣告費等。在這個科網時代,網絡世界真的可以由零變萬,將不可能變成可能。他們期待這個英文新媒體能報道更新的本地新聞、更有公信力,Tom說:「也許大眾的期望很高,而我相信第一天會是很差的一天,但第二天會好很多,第三天會更好,我們會團結合作。」新媒體揭開新氣象,讓我們拭目以待,放眼六月,讓事實說話。

Hong Kong Free Press
www.hongkongfp.com
www.facebook.com/hongkongfp

眾籌網站:
www.fringebacker.com/en/projects/465/

2015.05.24@HKFP
文/ 李寶瑜
圖/ 黃志東、資料圖片
編輯/何錦源
(2015年5月24日 明報 > 副刊 > 星期日生活 > 生活達人)

澄清:文中提及Hong Kong Free Press創辦人之一Evan Fowler(方禮倫),「能聽能講廣東話,可以理解一篇中文新聞的內容,也有中文寫作的能力」,受訪者澄清只能作簡單廣東話對答,並不能閱讀及寫作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