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營盤 山城老舖剩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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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說為全港最斜的正街,現在有扶手電梯向上行。(劉焌陶攝)

「往堅尼地城」的港鐵指示牌正式取代「往上環」,時代更替,從此港島西地底住進了一條躁動的龍。
港島西港鐵通車前,西營盤早已開始有咖啡店餐廳酒吧進駐,走向SOHO式高檔路線,近幾年,舖租急升、收購重建更時有聽聞,舊式店舖關的關、搬的搬,在「西營盤站」未開通之前,該區如棋盤一樣的街道商舖格局,早已翻了一番。
遊客或區外人當然有點滿心歡喜,又多一個假日小資好去處,但對於該區居民而言,卻未必如此,特別是苦心經營多年的老店舖,雖然人流多了,但他們也未必是受惠的一群。
同時,這座依山順勢而建的古老山城,當中的巷里傳統特色,會否因此逐漸消失,最後變成一座座毫無特色的大商場、一幢幢豪宅高樓?我們向創立香港購物商場的歷史與論述的何尚衡查問過。
「西營盤站」兩個月後正式開通,在通站前,跟着長春社文化古蹟資源中心(CACHe)的代表,讓我們逐一檢視,還有多少老舖尚能守住。

地勢陡峭發展慢 街舖老店林立
在西環海味街,即德輔道西街後面,藏着一塊方方正正的社區——西營盤,其中擁有一條被稱為全香港最斜的街道——正街,可以由南面半山一直往北俯衝進維多利亞港,汽車在下坡時也要盡量慢駛,行人要上斜當然辛苦,即使下斜也很吃力。據城市研究者建築系碩士何尚衡所說,西營盤是香港最早發展區域之一,鄰近中、上環,本應有很大的發展潛力,但由於面積較細、加上地勢陡峭,交通不便,所以商業發展較緩,街舖相對較多,舊街老店亦得以保留,互相依存形成一個社區。西營盤的巷里特色一直為人稱道,目字形的街道,地勢由低至高數起,橫向的是第一街、第二街及第三街,第四街因為意頭不好,索性改為「高街」,豎向的是西邊街、正街和東邊街,建築物樓下為街舖樓上為住宅。舊時是地勢愈高愈富有,住高街的是家境優裕之人,再往上走如般咸道,就是半山區有錢人了。

西營盤在一八五○年代香港開埠初期便開始發展,因地理環境有良好軍事優勢,位處海邊,山勢陡峭,成為英軍軍營。在太平天國戰亂後,有大批難民湧進香港,於是政府劃出這區供難民居住,漸漸形成生活社區。二戰期間,香港淪陷,西營盤的社區建築遭受戰火破壞,民生亦受影響。戰事平息後,樓房重建,這區亦算復原快速,往後亦見證着香港工業轉型、移山填海等。

豪宅高檔商舖進佔
到了今天,走在西營盤的街道上,不免有點唏噓。在第一街,眼下所見,空置的空置,伶仃的伶仃,正在興建的港鐵站對面,只餘下樓梯底的小雜貨店,已無當年的巷里熱鬧,顯得有點落寞。而第二街,位於街頭的長春社文化古蹟資源中心,前身是建於一九二二年的贊育產科醫院,富有歷史價值,斜對面卻已有新樓「星鑽」地盤。而自從五年前屋苑縉城峰建成後,成為豪宅標誌建築,一下子佔去了半條街,外邊圍起矮牆,裏面是西式高檔超市,CACHe項目主任Winnie說﹕「以前隨街坊需求所開設的街舖沒有了。」街坊有怨言:誰會下樓喝一杯四十多元的咖啡?第三街的老舖也只餘寥寥幾家,街坊主要光顧正街街市或西營盤街市,新與舊中式與西式,互相衝擊。至於高街,更是意法日韓餐廳林立,走兩步便有一家,「超值」午餐也盛惠百多元,如今大概只剩下西邊街還有一點老香港的味道。隨着西營盤站快落成,樓價租金水漲船高,收購浪潮不斷,何尚衡認為,雖然這裏店舖業權分散,集體收購有一定難度,加上地勢不易作大型商場建設,但港鐵站開通後,外來人流湧入,也有隱憂會發展成另一大型商場。

關興記 豆品堅持自家製
地址:第三街六十五號
一磚輕軟的豆腐,原來已經歷了三代人近九十年的血汗,關興記創於一九二八年,老闆娘關太親切地說着這個老舖的故事。她一九七二年嫁入關家,十九歲開始替丈夫打理店舖,至今已六十多歲。當年她老爺的父親,在滿街牌檔的正街,挑着擔挑賣自家豆腐,隨後申領大牌檔位,二戰前在第一街設舖,一九八○年代便在第二街擁有豆腐和腐乳兩家工場,後來搬至現在的第三街,豆腐製品自售和出口,現在仍堅持自製豆漿和豆腐花。關老爺在八十年代末過身,關生後來患上柏金遜症,孩子年紀尚小,當年關太一個女人,咬實牙關持家守業,如今老店名號享譽滿街。說到最近過身的丈夫,關太嗚咽,更要守住這個老字號,傳給兒子,有情有義怎捨得離開?

關興記店面還擺賣各式食材雜貨,特別的醬料牌子也可以在她那裏找到,為了方便小家庭買餸,她把醬料分拆成獨立小包免浪費,兩三元出售,貨如輪轉,調味料更新鮮。她還調校「混醬」,用南乳和腐乳等撈成,用來炆鴨、炆豬手很惹味。港鐵開通後,更多顧客聞名而來,對她來說也算是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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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太(圖)把醬料分拆小包賣出,方便小家庭不用買一大瓶,回去用不完就浪費。(劉焌陶攝)

鄺林記 山貨應有盡有
地址:西環第二街五十二號
時來運到,將來港鐵站就開在賣山貨的鄺林記斜對面,經營四十七年,一家老舖見證了第二街的面貌變化。鄺太在一九九七年老爺奶奶退休後接手,一做十八年,現在幾乎變成了生活百科專家。所謂山貨,即是家居用品,因以前這些用品物料多來自山野,如竹筷子、蒸籠等。以前鄺林記還有賣火水爐、竹貨,夏天有大葵扇、諸葛亮的羽毛扇,可是現在有些物品連內地工場也不做了,入貨更見困難。在她的店裏還找得到手繪公雞碗、香港製造的紅A膠兜,最讓客人鍾情的是港製駱駝牌暖水壺,內裏是玻璃膽,新系列還推出新色系,既有鮮黄色,也有粉藍色,鄺太說那是Tiffiany blue。老店並非只做本地老街坊生意,還有菲籍印籍,甚至外國女子幫襯,鄺太都能馬上換個英文頻道,對答如流。這條街在她眼中,是新舊中西共融,高街酒吧林立,聽說晚上還有外國女子飲醉酒,脫掉高跟鞋在斜路上赤腳走。鄺太說現在已經有幾家地產商來問價,還做不做下去?她笑說,看看情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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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製駱駝牌暖水壼,已經很難在市面上找到。後為鄺太。(劉焌陶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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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雞碗,上面那隻是手繪,可見到筆觸和顏料的質感,每隻不同,下面則是機器印刷,顯得平面。(劉焌陶攝)

德昌森記 手製蒸籠留住風味
地址:西環西邊街十二號
竹籠蒸點心,相對於不鏽鋼蒸爐,一定更好味,因為德昌森的老闆林師傅說,竹籠蒸起來有竹香,而且質料透氣,能令熱蒸氣留住冷蒸氣排走,令食物的水分和風味得以保留。德昌森是百年寶號,一九○○年代起家,由農村手藝走出省城廣州,八十年代再到正街當時的四五線舖,靜靜地做家傳手作,後來再轉到西邊街屹立三十多年,一直供貨中上環酒家,如蓮香、陸羽等,同時亦因應七八十年代的移民潮,蒸籠遠銷至日本及歐美等中式酒樓。

林師傅當年紅褲子出身由低做起,已是第五代的蒸籠師傅,不過現在工場已分拆工序,以人手揀竹、電鋸輔助製作,製成後再人手修整,現在已經很少有人能由頭至尾做一個出來。生產剩下來的竹頭竹尾,林師傅說:「都係錢嚟㗎」不要浪費,又做成竹叉竹匙羮出售。近十年,多了外國客人,外國人覺得點心就是要用蒸籠蒸,也有年輕人專程來入貨。他說,港鐵開通,等了三十幾年,這邊的舖租相對還能負擔,不算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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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昌森記也兼賣一點木製餅模,做蒸籠用剩的竹料,就用來做竹叉竹匙。圖為林師傅。(劉焌陶攝)

叁去壹點心飯店 三十元吃到飽
地址:西環薄扶林道十一號
摺枱摺櫈放街邊,甚至讓客人坐在中醫館外吃碟頭飯吃點心,這種地踎式的飯店早已買少見少。薄扶林道還有一家,叫作「叁去壹」,五十多年前開店,三個股東走了一個,現在連同王老闆,變成總共五個經驗老到的師傅,可是洗碗工難求,還需一人屈就洗碗。在高街百多元一份午餐,這裏才三十多元便吃很飽,還有現在市面少見的「大包」,用雞球、叉燒、豬肉等做餡,常客有學生、白領和街坊。原來師傅還用德昌森的蒸籠,他說:「蒸籠雖是貴了點,但多一點釘,又有鐵線圈,又紮實又耐用點。」這是老店互相依存的印證。可是,才捱過上一份加五成的租約,兩個半月之後,叁去壹再要面臨續約,不知前路如何,加上也有師傅想退休,王師傅說起來便面有難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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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去壹點心飯店(寶兒攝)

聯華茶餐廳 舊香港情懷
地址:西環正街二十八號
在正街五十一年,看聯華的店面,應該再難找到還這樣有舊香港情懷的,玻璃櫥窗裏還有菠蘿包,地下瓷磚還是藍色條子,入內有卡座,樓上有雅座,名菜是焗豬扒飯,這裏同時被稱為「港大飯堂」。老闆許生說,上回租約加了幾千,遲點港鐵站在後面開通,方便是方便了,但不知會加租幾成?「做就當然想做下去,至少夠出糧,不然可以做啲咩呢?」老舖的願望是如此卑微。

留不住的老舖
如今的西營盤,新店舊店間隔相鄰,像空間錯置,回首當年,還是老舖林立,街坊街里熟口熟面,巷里之情平易近人。在急速發展之時,我們失去了什麼?CACHe在二○一二年免費派發《經營西營盤——經營老店與社區的故事》(已派完),當中記錄了一些已結業的西營盤老店,Hedy提供了幾家老舖的舊照片,往事只能回味,要珍惜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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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士餅店(1970年代至2013)-舊時地址:東邊街42號(CACHe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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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昌泰米舖(1940年代至2013)-舊時地址:第三街15號(CACHe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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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光車仔麵(1960年代至2013)-舊時地址:第三街17號C(CACHe提供)

「巷里傳承‧營造西營盤」歷史文化徑
舉辦機構:長春社文化古蹟資源中心(CACHe)
網址:cache.org.hk/blog/saiyingpun_heritage_trail
CACHe刊物《守下留情——中西區老店札記》增新版,仍供免費索取。

「建築香港: 規劃思維、城市網絡與城市生活」– 何尚衡
網址:alfredhsh.blogspot.hk/2011/03/blog-post.html

2014.01.11@saiyingpun
(2015年1月11日 明報 > 副刊 > 星期日生活 > 街知巷聞)

非常法國

才離開法國幾個月,便爆發了這樣一宗駭人聽聞的《查理周報》槍擊案,慘案之後,大概法國又要動盪好一段日子。有報道訪問槍手兄弟其中的弟弟,一個巴黎出生的阿爾及利亞裔青年,自言來自也門蓋達,要衛護先知,為宗教大開殺戒。這是法國最尖銳的種族、宗教及文化衝突。

雖說法國人自許自由平等博愛,但走在巴黎路上,有時還是可以很明顯地感覺到膚色、語言的種族分野,你不是白人、說不好法文,待遇自然會差一點。甚至是土生土長的移民,能說一口地道法語,在這樣一個移民國家、移民城市,偏見歧視,也不會沒有,無論是外黃內白甚至外黑內白,他們依然身是客。

大概這也是為什麼電影《非常4女婿》(Serial Bad Weddings)在法國會得到最高票房,去年在巴黎幾乎有好幾個月都見到戲院前的人龍。電影裏一個傳統法國家庭,來了四個外籍女婿,包括伊斯蘭教的阿拉伯人、塞法迪猶太人、中國人和天主教徒非洲黑人,好一個彩虹家庭,身處法國,無論你是哪種人,在電影裏都會找到自己的位置。

挖苦其實也是一種搞笑方式,所以在看電影時,聽到主角有意無意嘲諷中國人——吃狗肉、喜歡奉承、總是神神秘秘地把事情放心裏等,說中了,還是會忍不住笑起來。又或者說阿拉伯人就是會偷偷搶搶,黑人所受的歧視更不用說,笑到最後,彷彿突然間觸碰到核心問題,輕鬆之下,其實很嚴肅。

同樣拿宗教來開玩笑,但現實世界卻不如電影的大團圓。到底受到怎樣的壓迫和訕笑才會醞釀出這樣的終極報復?法國也因此而損失了一批以畫筆諷刺社會的敢言之才,言論自由被血染紅了,還是痛心又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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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2015/1/14

關於發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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脾氣誰都一定會有的,特別是大小姐脾氣,因為你知道愛你的人總會包容,總會一聲不響吞進肚子,就饒了你。這種專門恃着別人愛自己,就去欺負人的人,曾經是我。

脾氣,在人前發不出來,但最明顯時,是在自己家裏練習煮食的時候。寫稿很少有脾氣,因為專心一字一句,急急打字,無暇張嘴說話。但若開始忙準備材料、準備攝影器材、準備拍攝場景,又拍又煮又洗,鹽油火水與鏡頭重鐵之間不斷來回,風風火火,與時間兢賽,試想像廚房佬加相機佬的那種青筋暴裂,就集中在小女子我一人身上——當然又沒那麼恐怖。

一個人分身做着幾個人的事情,本來是很有滿足感的,但若時間分配不好,快到黃昏無光了,或者某個過程出了差錯,內心便燃起焦急,開始怪自己也怪事情再怪別人。這個時候,家裏沒人還好,若媽或妹好心走來幫忙,必然被大火遷怒,脾氣就發在他們身上,例如鬧他們擋路,或者賭氣說你不知道我想要什麼!

以前以為,我在你面前發脾氣是因為我夠坦率啊,表現最真實的自己,不掩飾。但當經歷過那一年離家的磨練,什麼都得靠自己,哭哭笑笑也不一定有人理,才忽然恍悟,不能夠控制自己的情緒,其實只是因為你不夠成熟,不夠棒。

既然喜歡而且選擇做這樣的事情,不如學着從容一點。

錯敗烏龍的地方總是特別多的,例如焦糖燒焦了要重新再煮,或者老媽把打蛋器收起來找不到,但蘋果批上就差一點打發的忌廉才能拍好製成品,而天快黑了,怎麼事情老是不順利?然後我就試着跟自己說,先鎮靜下來,不要大呼小叫,不要焦急,不要慌亂。無論如何,也先不要因為任何事而把情緒發洩在別人身上。發脾氣,其實真的沒什麼用,而且你這個時候,最不可愛,別人也更不願意幫助你。壞脾氣會把每一件平常事情變成壞經歷,留下來的回憶便變成匆匆忙忙的倒瀉蘿蟹。

然後我也發現,先深呼吸不生氣,或者笑笑自己的笨拙,只要一笑,那種煩躁感其實是會消減不少的,也會多一點幽默感。而我開始,能夠慢慢控制自己的情緒,事情也慢慢回復到能掌控的狀態,照片也就能拍出來了。不要因為懷情緒,把自己喜歡做的事情搞砸,keep calm and carry on。

我不再相信脾氣壞的導演就是天才,拍得成可以表達他自己的電影,聽說Jamie Oliver雖孩子氣,對自己的煮食作品又很嚴格,但也不代表他就能對人呼呼喝喝。其實不必生氣,重新來過,沒有什麼,慢慢一步一步解決便是。用在其他事情上也一樣。如今,我已經盡量不再需要依靠任何助手,慢慢學習將資料搜集、畫草圖、買材料、煮食、拍攝和寫作都一個人做好,不再忙亂,不願停留,讓做事方式變得有條有理。到頭來,還是自己有所得着的。

内心的修行,每一日每一次都在心中演練。誰想到煮食也可以有這種效果?

新一年,別訂立目標

一年又過去,更覺得,人生就是要學習一個又一個課題,一個完了,接着下一個。

有時候,總是你最害怕的事情,偏偏就會發生,例如你最怕蟑螂,蟑螂就在你一個人在家的時候出現;最害怕考試不及格,腦袋就更一片空白;愈害怕面試表現不好,就愈會食螺絲。像梅菲定律:if anything can go wrong, it will. 到頭來命運就是要考驗你,也為了讓你克服這一關。倒不如相信「吸引力法則」,保持正面,好的事情才會被吸引過來。

新一年,一切歸零,要學習時間管理。以往對於把握時間,就是把要做的事情列出來,一項接一項地完成,可是事情永遠做不完,時間永遠不夠用。終於想起Stephen Covey的時間管理理論,事情的排序不應只是一條直線。他建議把所有事情分成四類:緊急而重要的(準備明天的會議)、不緊急而重要的(下個月的報告)、緊急而不重要的(不速之客)、不緊急也不重要的(無聊應酬)。緊急而重要的,必定先做,然後是不緊急而重要的,後兩項可以盡量延遲甚至推卻。而我還額外加了一項,就是長期的目標。

新一年,其實是,別只是訂立目標,因為年頭簡單寫下目標,很快便會忘掉。應該要很仔細地訂立完成這個目標的步驟,若以五年為一個階段,你希望五年之後的自己變成怎樣?想想如何可以做得到。然後就是定下一年接一年簡單的進度要求,然後一個季度的,一個月的,一個星期的,一天的,一個上午的,細細分好。別忘了加上自己喜歡做的事。

這樣看來很緊張很死板,但人是可以因應情况調整的,而且人生往往有驚喜。相信半年下來,就已經會看到不一樣的自己。這一年,要找尋更清晰的方向,學習更多的能力,令自己內心更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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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2015/1/7

邊境禁區 活於夾縫的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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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阮博士在禁區所拍得的中英街,左邊為中國大陸,右邊為香港。(受訪者提供)

剛過去的年底,發生了很多弔詭的事,這邊廂時常聽到有人呼籲中港融合,那邊廂卻赫見謝絕入境,原來一個BB或一把傘都可以很危險,邊境與中港問題,實在無日無之。
誰知道,即使在香港境內,也並非路路通行,若要進入東北邊境禁區,你也要辦理簽證。一九五一年開始,港英政府設立邊境禁區,本來可以自由出入的中港兩地,一隔便是六十多年,當地居民還要靠證件和秘密通道來往居住地。
現今邊境禁區面對對岸深圳發展,這邊香港東北也有大興土木之勢,因着幾道鐵絲網所限,禁區留下了一塊恍似時間停頓的區域,以及一些零星的被遺忘的人。
近年香港政府開始縮減禁區範圍,但禁區仍難以進入,今年蓮蔴坑村則有望解禁,今期有從事邊境研究的中文大學歷史哲學博士阮志帶我們再探禁區。

禁區大R與大V
香港邊境禁區,現在仍有鐵絲網阻隔,主要道路有檢查站,由警員把守,仍然很神秘。阮博士說,只有當地居民可自由出入禁區,他們證件上有個大R字,代表居民(resident),外人則需申請「禁區通行證」,證上有個大V字,表示探訪者(visitor),但申請手續不易。現時中港陸路通關有深圳灣、羅湖、落馬洲、沙頭角、文錦渡等。但其實在一九五○年代以前,中港居民可自由進出,邊界附近不少居民為了生計,需要每天到對岸耕作或做生意。到了一八九八年,英國簽署《展拓香港界址專條》租借新界,形成以中港以深圳河為界,但那時居民仍可自由出入。

禁區通行證正面_pub禁區通行證背面_pub

三階段縮減禁區範圍
直到一九五一年,港英政府與中國政府關係逐漸緊張。加上國共內戰,邊境區域如沙頭角和米埔等地開始實行宵禁,最終成為邊境禁區,除中英街外,立起一道又一道鐵絲網,以防走私、偷渡及難民潮,自此兩邊居民便不容易往來。一九六二年始,由香港東邊的沙頭角,至打鼓嶺、落馬洲,及西邊的米埔等地,相連成為禁區,面積約二千八百公頃。不過自二○○三年開放自由行後,偷渡幾近絕迹,港府便在二○○八年公布,將分三階段縮減禁區範圍至四百公頃。三階段包括二○一二年、二○一三年及二○一五年,現時已有多條村解禁,包括第一階段的崗下、担水坑、塘肚等,及第二階段的得月樓村、料壆村、信義新村等。解禁之後村落漸有發展,訪客遠道而來,如近沙頭角村便開發了有機農莊。阮博士的研究源自多年前認識了蓮蔴坑村民葉偉彰博士,繼而拜訪當時的村代表葉秋平先生,由始探究蓮蔴坑等禁區村落的情况。半年前阮博士亦曾帶路,遊覽過解禁的地方,包括信義新村、料壆及麥景陶碉堡等,這次則由他講述禁區內沙頭角墟、蓮蔴坑村和竹園村的過去種種。

蓮蔴坑村種田居住兩邊走
在禁區數個跨境村落中,蓮蔴坑村有可能在今年獲解禁。蓮蔴坑村是大村之一,位於上游山谷,以前多以梯田方式栽種水稻。村內因常見蓮蔴這種果實而得名,蓮蔴又名「山橙」,常有馬騮採摘而食,人吃了會有麻痺的感覺。阮博士曾請教過中醫,蓮蔴稱作「屈頭雞」,可入藥治療喉嚨疾病。蓮蔴坑村長久以來在深港兩岸均有土地,有些村民在香港蓮蔴坑這邊種田,在深圳長嶺建屋居住,形成一條跨境村落。可是一九五一年港英政府一聲令下,劃起禁區,鐵絲網一夜圍起,村民賴以生活的土地被活生生切割。有些人趕不及在建網前回來,不得不偷渡過境,可幸當時邊境無人看管,有人在網上剪開一個洞爬回來。由於蓮蔴坑對面便是長嶺,鄰近深圳梧桐山得到掩護,故仍有偷渡客剪破鐵絲網潛進蓮蔴坑村。最嚴重時期可算是一九六二年,內地饑荒大逃亡,很多鐵絲網被難民破壞甚至推倒。

1960年代的蓮蔴坑村

1960年代的蓮蔴坑村(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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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蔴坑村今貌(受訪者提供)

生活困苦要移民
而禁區劃起後,政府才想起過境耕作的村民,在鐵絲網上開了閘口,稱為耕作口。可是耕作口有時間限制,村民只能於早上八時過境到華界耕種,至晚上六時回來。文革時期,有內地邊防人員駐守,便會問過境村民﹕「你愛不愛毛主席?」村民會答「愛」,有時熟絡了,村民便戲謔﹕「我都無得食,仲愛咩呀?」村民帶午飯到對面耕作,或有時到對面田拿個南瓜回來,軍人也會檢查,有時還需要朗讀黑板上的毛語錄。這便是他們六十多年來夾縫中的生活方式。

然而,在英殖民時期,很多蓮蔴坑村民早已移居國外,由於山谷可開墾地不多,加上人口增長糧食不夠餬口,有村民舉家移民英國,在曼徹斯特甚至有同鄉會社等。當時村民因生活貧苦才移民外國,到英國開餐館、學師,也有人到沙巴(當時稱為北婆羅洲)替英國人建路,或到泰國、馬來西亞、南洋一帶,在那裏娶妻生子落地生根,過年過節春秋二祭時,退休村民會回來祭祖。現在蓮蔴坑村雖有不少地方人去樓空,但仍有百多人居住,有老有少,也有村民想回流建屋發展。今年有關蓮蔴坑村解禁的計劃,還極有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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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今長嶺耕作口(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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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是1955年的過境耕作農民人口及田畝統計表,應是由內地相關人員點算,可見標明由新界跨境到深圳耕作的農民數量和田地,當時蓮蔴坑村有113人,竹園村有4人。(受訪者提供)

沙頭角墟昔日繁華鬧市
香港東北邊的沙頭角人口密度較高,村落較多,據阮博士所說,在未設禁區前,沙頭角村民本來倚賴沙頭角墟攤檔買賣維生,成為禁區後,區外居民難以進入,令沙頭角墟熱鬧風光不再。而該地村民亦以農務為主,但自五六十年代後農業式微,村民生活困苦,地域限制又令交通阻隔,很多人選擇移居海外。而今沙頭角墟一帶,因為沒什麼天然屏障分隔,居民流動性高,位置較為敏感,所以並未入解禁之列。

七石「劏開」中英街
沙頭角裏的一條中英街,相信最為人熟悉,但現在即使手持禁區紙也未必能進去。才四百米的街道,左右兩邊店舖分明,但港深界線沒有實物分隔,只有七塊主要大石立於街道正中央位置,面向深圳的石碑刻上「光緒二十四年 中英地界 第×號」,面向香港的是「ANGLO CHINESE BOUNDARY 1898 No.×」。一八九八年英國租借新界後,以沙頭角河潮漲時分為「華界」與「英界」,後來河牀在二戰前乾涸,形成平地,居民慢慢在河牀兩邊設立商店,命名為中英街,戰後華界居民稱「中興街」。阮博士指出,日佔之前,港英政府曾在中英街建起鐵絲網維護邊界,但後來被佔領深圳的日軍拆去。如今中英街仍是沙頭角村民的市集,屬禁區範圍內,區外市民只能申請禁區紙,或參加指定旅行團才能進內遊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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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園村身分認同爭議
打鼓嶺竹園村同樣是禁區裏的大村,又稱竹元村,只因該村常見竹樹。竹園村位置坐擁交通要道,也在深港兩岸擁有耕地,主要農田在香港,羅氏、陳氏居於華界,姚氏、邱氏則居於英界,不少村民擁有中港兩邊的身分證。羅氏村民早在村內有羅氏墓地,可算是當地原居民。而在竹園村有耕地的深圳羅芳村居民的身分亦有爭議,阮博士指最近便有法庭個案,討論他們是否有竹園村的原居民身分。

羅芳橋中港械鬥
中港矛盾,其實不止在香港回歸後才發生,早在清朝時期,也曾爆發。當年村民由香港竹園村往深圳羅芳村,需使用街渡過河,可是羅芳村後面的黃貝嶺村張姓族人多勢眾,將街渡壟斷。為了爭回河道使用權,香港這邊的打鼓嶺村落,包括竹園村聯合起來反抗,與黃貝嶺村人械鬥,以致血流成河,最後打鼓嶺村落獲勝,在河上建成羅芳橋,惠及兩地村民,打鼓嶺六條大村更成立鄉約稱為「六約」。現在羅芳橋仍有警崗站替村民開閘,但擁有耕作證的村民要不是已過身便是已移民,已鮮有人使用這秘道過境耕作,即使有也是深圳居民到上水購物。

政府又為增加深港通關建設,於二○○八年決定在蓮塘、香園圍興建新口岸,竹園村成為受影響地方,逃不過像菜園村的命運,被徵收私人土地。竹園村被政府安排搬遷至東南面約一公里外的新竹園村,但在賠償及安置方面均出現問題,政府最後卻仍在去年十月強制收村。然而由於竹園村位處禁區,村民面對被搬村的爭拗,亦不大受外界關注。阮博士覺得可惜的是,竹園村為原居民村,有些墓地更可能早在宋朝時期已有,這些墓地「可能歷史很悠久,但古物古蹟辦事處也沒有時間調查便搬村」,在發展的巨輪下,連祖先古墓也被連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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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羅芳橋,於深圳河之上,可見對岸深圳已發展成現代化住宅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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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園村舊址的羅氏古墓。(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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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境問禁:香港邊境禁區史》,作者:阮志,三聯,2014。
《中港邊界的百年變遷:從沙頭角蓮蔴坑村說起》,作者:阮志,三聯,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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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月4日 明報 > 副刊 > 星期日生活 > 街知巷聞)

在教堂過聖誕

平安夜晚上十一時,來到中環的聖約翰座堂,站在外面,看到淡黃的外牆,白色的十字架,是一座精緻的袖珍版教堂。在此之前,朋友傳來這座堂的照片,我還在想,想不到香港還有這樣的歐洲建築啊。

我沒有宗教信仰,那時匆匆走過一趟歐洲,參觀教堂好像是必然的事,到過德國的科隆大教堂、巴黎聖母院、法國奧爾良主教座堂等等之後,以遊客的眼光,不由得對這些宏偉建築產生一點興趣。回到香港,想想我們百多年的殖民史,應該也遺留了類似的痕跡,於是也好想去看看。

聖誕節時,歐洲家庭如非信徒,親朋戚友都會相聚在家中享受晚餐,他們比我們想像中更重視這樣的一個節日,猶如我們的農曆新年,真的好喜慶。至於信徒家庭,大概就會到教堂去過聖誕,畢竟這個節日要紀念的是耶穌誕生,有機會也要再到歐洲的教堂參與其中感受一下。

還是頭一遭來到香港的聖約翰座堂,參與子夜大感恩祭,座堂裏的座位早已滿席,只能和其他人一起坐在外面看直播,幸好天氣不冷,小花園環境也不錯,看不見月亮但偶爾瞄到一兩顆星星,夜幕裏還有高樓大廈提醒我身在香港。感恩祭唱聖詩、讀經等,以全英語進行,還讀了一段普通話和菲律賓話,也有一點香港特色,可惜聽不見廣東話。隨着教堂的鐘聲,子時來臨,現場的氣氛很祥和舒泰,關於聖誕節,不管有沒有信仰,其實都不是為了狂歡,而是為感恩和平安。

感恩祭結束之後,進去座堂參觀,原來樓頂不是很高,因為空間有限所以彩繪玻璃顯得細小,但仍然樸實雅致。後來離開,才發現外面的彩繪玻璃上,一邊畫上一個漁民,另一邊畫上警察,有點感嘆。座堂在英國佔領香港之後,於一八四九年建成,屬聖公會基督教,經歷過二次大戰、日佔時期,見證了我城如何由漁港演變成今天的國際都會。也望能看着我城如何往更民主的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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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2014/12/31

灣仔講古 信不信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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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起:雄仔叔叔、Gregory、人仔叔叔,以及在場聽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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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自己居住的城市流浪,會是如何?
電車在後頭軋軋聲擦過路軌,你聽到談笑聲,偶爾聽到口琴聲,原來有一群人圍坐地上講故事,你很久沒見過這樣的風景。
舊時有榕樹頭講古,在油麻地眾坊街天后廟前一塊空地,有幾棵過百歲的大榕樹,從前有人在樹下說書講古,街坊聚頭,好不熱鬧。
可惜如今榕樹頭改建成休憩公園,講古佬不見了,再沒有人停下來細耳傾聽。
也許因為這樣,有兩個講古佬流落到灣仔,坐在波士頓餐廳旁邊的一棵榕樹下,有時講些流言傳聞,有時講神神怪怪,卻很引人入勝。
在街頭,你不知道會遇上誰,誰又願意坐下來聽或講,這就是緣分。
有緣遇上街坊搭訕,每個故事拼湊起來,就成為一幅幅互有關聯的社區流動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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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講古人開檔時的架生,圖左邊的是木車仔,那右邊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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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木板打開一放,原來是一張講古櫈,方便隨街流浪。

灣仔街角 榕樹下排排坐
在灣仔的盧押道與莊士敦道交界,有一棵垂葉榕。一九九三年,彭定康在這裏種下了「灣仔綠化計劃」的第六百棵樹,前人種樹,二十年後有人在樹下講古。幾個人推來一輛木車仔,放下幾張櫈仔、幾條車呔,再去拾些舊車呔回來,豎起「流浪灣仔 流浪講故」木牌,開檔了。

話說,有兩個講古佬,人稱雄仔叔叔和人仔叔叔,在灣仔流浪五個月,試過在修頓球場被管理員驅趕,又在人民入境事務處的天橋擺檔,見路人行色匆匆,其中一人大叫﹕「全香港最好的講故事人在這裏!」仍然吃西北風。於是兩人走進麥當勞,索性向食客埋手。後來人仔叔叔發現,當一些人在忙一些事,走不開的時候,便是講古好時機。他們覺得,現在的街道不再屬於鄰里,只是一條通道,人們趕返工趕回家煲劇。兩年前,人仔叔叔接到《明報》的電話訪問,談到社區故事藝術遇上的困難,訪問結束時,記者問他﹕「何不定時定候在一個地方講古仔,事情不就解決了?」由此展開了他們的流浪講古,最初在Art Centre試講,一百○三個故事結集成《傳說我城》,也組織了團體「四圍講古」,又和「油麻地活化廳」和藍屋「香港故事館」合作,慢慢走進社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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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士頓餐廳旁的空地,由彭定康所種的榕樹已長成,流浪講古每月第三個星期二相約在此。

春園街 老兵後裔尋親
街頭故事﹕雄仔叔叔在開講時,帶來一位外國朋友Gregory,他笠起帽,也一副流浪的樣子。原來他爺爺以前是英國裁縫,專為皇帝做衣,二次大戰後來港當兵,一九四一年日軍入侵香港,爺爺逃走到灣仔,被一個中國家庭收留,住在春園街。原來這家人的祖父也是裁縫,二人便互傳中西技藝。後來,爺爺在街上遇到一個中國女孩,兩人語言不通卻互有好感,爺爺便唱了一首英國民歌給她聽。Gregory隨即哼起﹕「Huh…let me tell you all the songs that I knew from the place I’m from…」幾年後,他們生了兒子,日軍撤離期間發生暴動,兒子走失了,她在抗爭中死去。爺爺傷心離港,與這家人失去聯絡。Gregory就是來替爺爺尋找這家人。

歷史回顧﹕一八四○年代英軍佔領香港,英商在港島做貿易,其中富商顛地(Lancelot Dent)在灣仔春園街一帶興建了一所豪華花園大宅「春園」(Spring Garden),附近亦有不少歐洲人聚居。1866年,顛地破產遷出大宅,歐洲富戶陸續搬走,轉由有財有勢華人接手,改建成中式樓宇,留下「春園街」一名。直至一九二○年代開始,春園街成為煙花九反之地。如今只餘下唐樓、餐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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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年代的春園街(明報資料圖片)

紅磚教堂 遇見從前
街頭故事﹕有人曾笑話雄仔叔叔﹕「你要告訴他們這是故事,不然他們不會信。」但雄仔叔叔堅持說那是一件真事。那時雄仔叔叔來到灣仔,在跟小朋友講古前,到快要拆卸的紅磚教堂參觀。他第一次來,但地下階磚、窗門舊式花玻璃,像極他深水埗已拆掉的舊屋,那裏的味道,像他信教的嫲嫲梳頭的髮油味,很是親切。走廊上,他聽到有人叫他,他敲門進房,竟然看到過身的爸爸。他問爸爸來幹什麼?爸爸說我來和你玩,把紙袋放到他腳邊,他摸到自己最喜歡的小皮球,那早在三年班不見了。在教堂外面,他們玩得一身大汗,然後去大圍紅梅谷洗澡,是他小時候的樂園,那時雄仔叔叔已經變回了一個小孩。他們繼續玩彈球,球彈了上天,爸爸也跳了上去,卻不再下來了。原來爸爸每次下來也要儲優惠券,要抄十次聖經儲夠十張。回到教堂後,房裏又有人叫他,原來是他四五歲的兒子,這次紙袋拿出來的是爆旋陀螺。他們玩累了,他轉身,見到來接他講故事的老師,背後的兒子已經不見了。

歷史回顧﹕循道衛理聯合教會香港堂,灣仔人都叫它做紅磚教堂,在一九三六年興建,經歷戰火後,在一九九四年拆御重建。香港堂最早於一八八二年,在威靈頓街創立,後來又曾分別在鴨巴甸街及堅道落戶,最後搬至現址。二○○九年因豬流感曾開放給警員休息,今年因九二八發放催淚彈,亦曾開放給集會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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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道衛理聯合教會香港堂,人稱「紅磚教堂」。

船街鬧鬼 荒廢校探險
街坊經歷﹕林小姐在灣仔長大,居所對面是就已荒廢的聖璐琦書院,書院旁是傳聞鬧鬼的南固臺。她稱小學返下午班,上午一個人在家,無聊看出窗外,看到書院其中一格,發現有個紮孖辮的女孩子,穿着碎花衫和她揮手,然後女孩就慢慢退後消失了,當時林小姐年紀很小還沒有什麼感覺。到了中學,她和同學貪玩一起爬進書院,發現課室裏不是淹水就是枱櫈凌亂,已經不能進去,直至她走上天台,才發現能看到對面自己的家,猛然想起這件事。她說中學時和同學爬進去探險幾次,這類怪事見過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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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姐的家對面就是荒廢的聖璐琦書院,小學時書院前的粉紅色大廈還未建好,書院的黑色窗戶清晰可見。

歷史回顧﹕被評為一級歷史建築的南固臺,早建於一九一○年代,為兩層古老大宅,外牆以紅磚建成,有西式拱形陽台及木雕等,糅合中西建築,四周有連綿不斷的長石梯,當時業主是杜姓商人。據說日治時期,船街一帶包括南固臺及聖璐琦書院,曾淪為慰安所,婦女慘被虐殺,現已荒廢多年,轉為合和擁有。二○○三年有報紙頭條指,八名學生夜闖大宅,結果三人懷疑「撞鬼」,需報警求助。聽林小姐說,其中一人她也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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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船街,一直沿這條又長又斜的樓梯向上走,便能到達南固臺。

東城戲院嚇破膽
街坊經歷﹕灣仔東城大廈,前身是東城戲院,當年有報道稱一女子看戲中途去廁所,在鏡中赫然看見另一長髮女子,最後看戲女子死於心臟病云云。「我見過啦!」街坊啡色褸嬸嬸突然說,她當年帶兩個孩子去看電影,坐前座,銀幕兩邊有兩道牆,她看到有個梳着阿婆髮髻的額頭,移上移落,連兒子也見到,起初以為有人走過,散場後下樓梯,才發現牆很高,根本不可能爬上去,嚇得她以後也不敢再去。

歷史回顧﹕東城戲院建於六十年代,以播放西片為主,由何東家族屬下公司經營,傳說由殯儀館改建。七十年代因生意欠佳被迫拆卸,營運不足十年,現重建為東城大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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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城大廈,前身是東城戲院。

鵝頸橋底 丟屍落河
街坊故事﹕街坊啡色褸嬸嬸又說起她老爺的故事,日治時期,日軍殺人不眨眼,如路人經過不敬禮,日軍便將其刺死,推在一邊,丟到鵝頸橋底那條未填的河中,就算只有槍和軍帽在,也必須行禮。那時她老爺剛經過,馬上敬禮,日軍叫他幫手搬死屍,老爺又瘦又怕,幸好他有通行證,又懂一點日文,日軍才放過他。

歷史回顧﹕一八四○年代,黃泥涌谷是沼澤地,英政府想在該處開闢馬場,於是開鑿運河(Canal,音譯堅拿)疏導水流。運河便以港督寶靈爵士(Sir John Bowring)命名「寶靈頓運河」,河水長窄且彎曲,猶如一條鵝頸,故稱為「鵝頸澗」,上面的寶靈橋便稱為「鵝頸橋」。到一九二○年代,進行灣仔填海工程,鵝頸澗修成暗渠,舊鵝頸橋亦遭拆去。至七○年代,為香港海底隧道通車,填平暗渠,並興建堅拿道西天橋,後再建成堅拿道東天橋,即現時的「鵝頸橋」。

後記﹕真亦假時假亦真
Gregory的尋人故事實在很感人,但原來他並不是主角。其實他本來是去藍屋找朋友,剛巧遇上雄仔叔叔,於是二人決定創作一個故事。雄仔叔叔記起一個真實故事,當年他有朋友喜歡坐在墳場畫畫,遇見一個外國年輕人在找墓碑,原來他爺爺是在港病死的英軍,爺爺的「鬼魂」幾年前才回到愛爾蘭。當年英軍把病死士兵報作消失,爺爺死無紀錄,「孤魂」被困在赤柱。直到一天,有人在墳場吹奏愛爾蘭笛,爺爺才能跟着音樂回家,跟後代人說,要找回那個曾幫助他的人的墓碑。Gregory唱歌了得,於是講古時即場獻唱,還加上愛情線。兩個說故事的人,共同創作,交換想像,和世界溝通。

曾經有聽眾問雄仔叔叔,你介不介意故事裏面有些事不是真實的,或者全是作的,只為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他回答﹕「如果故事裏有些不是真實的,或者是作的,那便是一個故事。我們要學習分辨『真實』和『真誠』。」他希望人人都能說生活的故事,才不易被蒙蔽,譬如說蛇齋餅糉。而人仔叔叔覺得,這幾十年來,三色台壟斷了故事的策展權,令香港只剩下一個故事。所以讓他想要做一個故事策展人,聽很多人講故事,讓更多人聽到這些故事。他說,有一個關於故事的秘密,這幾乎會影響到國家安全﹕「你會過今日的生活,是因為之前,有人在講有關你生活的故事。」「故事和生活之間的鎖匙,就是『相信』和『行動』,像百合匙一樣要兩條一起用才行,這個故事就會被轉述下去。」他們讓香港不同的地方,都有人發現了故事,三三兩兩開始在街頭講古,這些古仔,有一天就會變成真。

人仔叔叔.職業故事人,及社區藝術工作者
雄仔叔叔.講古佬,於一九九四年成立「慢慢走工作坊」,推廣講古文化

■四圍講古
流浪灣仔 流浪講古﹕每月第三個星期二開講
油麻地活化廳﹕每月最尾的星期五開講
查詢:www.facebook.com/tales.we.te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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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2月28日 明報 > 副刊 > 星期日生活 > 街知巷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