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上眼看iPhone

2012/07/04

巴士上,挾着紅白手杖的人,眼睛失去焦點,但手指卻能純熟地滑過iPhone屏幕,一如視力良好的人。這是今年六月Apple發布的短片,展示他們的產品如何讓閉上眼的人,都能應用自如。

我不是科技和Apple的擁躉,只抱着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態,偶爾有一點懷疑,特別是身處港鐵車廂內,所有包圍着你的人,都垂下頭來注視那冷冰冰的屏幕。直至最近,聽到友人提及Apple開發的系統,如何讓視障人士「讀」完一本書、給朋友發短訊,才在心內抗拒的圍牆上,開了一扇窗。

假若閉上雙眼,我們只摸到iPhone或iPad上的圓形按鍵,如何在平滑的液晶屏幕上摸到其他的?原來就是善用iOS系統的發聲功能,只要手指在屏幕上游動,觸碰處,系統就徐徐讀出來,告訴你這個是什麼鍵。由此,視障人士可以收發email、使用WhatsApp,甚至閱報、完完整整讀完一本沒有凸字版本的書。

不過好些時候,即使手執好硬件,軟件卻未必能夠配合。因為我們都能看得見,總往往忽略了看不見的人的需要。好些網站,甚至是網上報紙,設計未盡善,使用語音發聲時,總會讀出奇怪的字來,這問題在香港尤甚。由是,一群來自MACitizen的Apple用家及視障人士,成立mAccess,關注程式開發,提醒程式員注意細節,別忘了殘疾人士的份兒。

這種科技進程,幾乎就應驗了Kevin Kelly在What Technology Wants書上所說的。我們可以控訴,科技剝奪人的自由,人被困在四方虛擬世界之內。但的確,科技是我們的選擇,某些自由雖被排擠掉,但隨之而來的,可以是更多的自由,足以消除限制。那些由科技發展而來的問題和代價,我們既要承受,更要不斷修正。科技從來不是溫馴的獸,只有人當上馴獸師,才可化腐朽為神奇。

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七一遊行

六月三十日所謂的「警民衝突」,有一班人一定會覺得大快人心。

人總是短視的,看到有人推撞水馬,就覺得先撩者賤。「如果我係警察,我都要諗辦法對付班示威者啦!」所以要出動重型滅火筒式胡椒噴霧,把人當甴曱殺個片甲不留,你看得很心涼是嗎?

先撩者賤?可從沒有人想過,誰有權在灣仔會展那裡架一堆巨型水馬,把人當猛獸般隔開,只是想把簽名訴求交給尊貴的國家主席而已,有需要格殺勿論嗎?更沒有人想過,那些人在推水馬搶鐵馬之前,就是看不過眼香港人很多寶貴的東西早被這個政權搶奪去,例如社會公義、例如新聞自由、例如平民福利、例如安穩的生活。坐在家中冷氣房,指著電視笑罵的人,看不到眼前混亂背後的景象吧?人總是短視的。

有個爸爸指着電視叫囂:「今日咁曬都遊行,曬死嗰班人!」兒子回一句:「但係我同細佬都去喎?」

(連後邊車上的長腿模特兒也站出來!)

七月一日,遊行當天,我不斷警醒自己,要多留意身邊的人和事,記著這年香港示威的好風景。由維園出發,隊伍走走停停,這時,才真能好好看看香港高樓林立的街道。抬頭就是一大片廣告招牌,什麼什麼南灣豪宅、各間銀行,足有一層樓高闊,連商務這種大型連鎖書店,只分得四分一大小。香港畢竟只是一個貼著滿身名牌標籤的腐瘤,裡面只有膿包。

一度在邊寧頓街擠塞了整句鐘,身旁是城大的示威學生,口號叫得人不禁莞爾:「小圈子選舉,我掌你個嘴!」諷刺的是,領頭的學生說:「回歸了,可能我們要說普通話他們才聽得懂。」大家起哄用普通話喊「開路」,果真,人潮就能動了,好幾次都是這樣。在那停滯不前的時段,索性和他們一起叫着口號,才能熬過分秒,感激戰友。

後來走著走著,感覺空氣通爽,怎麼馬路豁然開闊了?原來電車路停頓了,東行線開了,一整條軒尼詩道都是人。後來看電視,才知道是由市民帶頭,衝破了驚方蠱惑的防線。路,由人走出來。

最後走到金鐘添馬艦政府總部門常開,回歸的煙花在頭頂炸開,灑落於人頭湧動,消逝在一片「嘥錢」叫罵聲裡。

為香港,遊行的人,辛苦了!



擦去的塗鴉

2012/06/27

在畢加索經典名畫上噴一隻牛,當然被算作惡意毁壞。而Banksy的社運塗鴉,雖然火熱,但仍惹人非議。塗鴉,總被社會詮釋為激進的、破壞的、污損的,破壞與建設總在一線之間,如果街頭塗鴉不用畫的,改用擦的,會變成怎樣?

噴漆塗鴉是一種加法藝術,而「逆向塗鴉」(Reverse Graffiti)便是減法,在污牆上擦出潔白圖案,這實在是一種溫柔的抗爭手法,甚至具有更震撼的視覺效果,黑與白的隱喻。

「逆向塗鴉」的創作一般在晚間進行,英國藝術家Paul Curtis(別名Moose Curtis)拿一塊乾淨抹布,在污塵上拭擦作畫,車路隔音屏上一夜間就出現了綿延的骷髏頭堆,控訴汽車造成的空氣污染,撼動每一個駛過的司機。他又特意造一批巨型圖案板模,用環保清潔劑和高壓水槍洗擦,技藝精準得恍似印刷,鉛華洗淨後,牆上一片明淨絢爛,如鮮花嫩草叢生的剪影,如千頭百鴿翻飛。

Moose也和Marc Cameron合作,在城巿的黑牆上擦出一部部電動汽車,如雷諾的Twizy、日產的Leaf,進一步提醒人們實踐低碳環保的方法。其實這種塗鴉法也曾在香港出現過,2009年綠色和平為推廣「9.22國際無車日」,便在各區地上噴擦「9.22 唔揸車救氣候」標語。

好了,我們都以為「逆向塗鴉」是再合法不過的抗爭方法。可惜世事,總不如願,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清潔工受命不消一刻就用水把你反抗的信息洗掉,還有說管理部門寧願重新鋪上石屎,也不願把地板擦淨。

且別心灰,星點的藝術抗爭可以燎原,「刮牆塗鴉」能用在被逼遷的建築之上,「青苔塗鴉」就是把青苔小苗塗抹到牆壁之上,讓青苔的蓬勃生命力為你發聲。塗鴉少女下次出動時,也許借「逆向塗鴉」能避一避政治搜捕。

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理大設計年展2012:From A to [space]

說到香港的設計專上院校,理大的設計系排第二,沒人敢爭第一。2012年,理大不經不覺已到75周年,超過230個設計系學生數不盡的final year projects,在學院搬新址前,最後一次於理大A座展出。想來,這個展覽幾乎就能盡覽香港最年輕的設計人才,很地道啊。

但願有更多時間,可以細看各件作品,理解創作理念本身也是設計的一種樂趣。進場前,就見大門外貼上一個大大的白色A字,為From A to [space] 點題,寓意設計能解決A至Z無盡的問題。廣告設計、產品、環境及室內、平面、多媒體……同學們的眼光很闊,由設計概念、詮釋、鋪排,以至解說,都見心思,要在小攤擋裡擴展小世界也不容易。

展覽在前頭設優秀作品區,有何麗敏的「別讓母愛成為謠言炮灰」,為有線24小時新聞設計綜合廣告策略,諷刺地給媽媽們頒發搶鹽、搶米獎狀,欣賞攝影效果和演員媽媽們的演技。也有林敬倫的「港式助人藝術」,提升港鐵形象,主題貼近生活,如下雨時想為陌生女孩遮風擋雨,怕唐突不如問一句:「可唔可以幫我拎住把遮先?」還有袁楚茵的「Cook’shelf」,iPad App的設計意念,對我實在很有用吧,可以輕鬆管理及分享食譜。

展覽後續部份,也不能小覷。難得看見推廣閱讀的設計,名叫「誠品x IT」讀浪潮,把閱讀與時裝連繫。作者說得精準,我們八十後的,從來都知道讀書好、讀書有益,假裝自己很愛書,但卻從不拿起書來讀。

如果把閱讀當成一種推廣的產品,何不就讓閱讀與潮流扯上關係?閱讀就是有型,明星們都拿起書來(假裝)看,模特兒拿着書本來拍照。正如人們覺得去六四晚會一樣有型,而當人真的進入那個世界,從外到內,就有意欲發掘更深層次的,善果終會結成。凡事起頭難,用書本來襯衫,至少能叫人把書拿起,而天天手執一本,有誰能說年輕人就不會因此而翻開一兩頁?若說要襯衫,書本比iPad套、iPhone套更多變化,而且等車等人等吃等運到的時候,低頭不是看熒幕而是看書,會讓人更有氣質吧?

展覽是一篇文章說不完的,不過我貪心,想一口氣說了。溫同學的「GAY CHILDREN」,很喜歡那句一矢中的soundbit:「父母愛仔女,唔係因為佢愛仔定女」。三個孩子:申體強、紀歡樂、蔣高大,縱使「turn」 gay,但本質沒變,仍然是爸爸媽媽所期望那般「健康和快樂」,放心吧,「Your kids are still the one you wish for」。

另有作品「Handwritten letters are rare happiness」幾乎就是「手作」的精神了,這個朋友替郵政局做廣告,見過她在家裡密密縫製信架上的英文字母,由信封至信紙都是手製的,本身就是郵寄的心思,也是在場少見的手製佈置,想她製作的當兒,本身就是「難得的快樂」吧?

展覽期由五月二十四日至六月二十五日,昨天去時是最後一天。聽說為宣傳香港設計2012年,把理大設計年展也定為主要活動,不知會否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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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靈與Apple電腦

陸離在電話裡殷切的問我有沒有空,這陣子到六月底,有「電腦之父」英國數學家「艾倫圖靈」(Alan Turing)的百年紀念小型展。沒錯,作為「圖靈」迷的她,當然有份籌備。

這天剛巧順路到灣仔藝術中心,便去捧場。三樓的實驗室畫廊展場不大,但看得出他們盡了最大努力,還從英國劍橋大學英皇學院借來手稿海報,很有心。除了眾多參展藝術家作家的畫作或墨寶筆跡,陸離自己在《蘋果日報》(又是蘋果?)專欄「圖靈集」裡的文章,就佔了好大一部份,熟知她的人會知道,最落力的當然是她。

不過的確感謝各人出力,把「艾倫圖靈」這個名字重新擦亮呈現眼前。先說一個小花邊,關於圖靈自殺的方式--咬了一口毒蘋果身亡,這讓你聯想起什麼?就是現在叱吒風雲的Apple電腦的logo吧。大家都會斟酌,是不是Steve Jobs為了紀念電腦之父而設的呢?縱然當事人矢口否認,但我總希望已故的蘋果教主是如此飲水思源,也好讓人念記一代偉人因性取向而受社會逼迫的哀痛。

一百年了,若不是重提圖靈過去的輝煌,我們也許不會知道,「通用計算機器」(universal computing machine,或直接叫作圖靈機)由此誕生,而「AI」人工智能這個概念,也是由他而來。而更重要的是,在那個重文輕理的時代,他對科學的熱誠,造就了往後的全新世界。從圖靈到Bill Gates到Steve Jobs到Mark Zuckerburg,一代一代人繼往開來,漠視主流,忠於做自己心裡所想的,忠於創造。

六月二十三日有「圖靈百歲冥壽紀念茶會」,下午七時至九時,同是灣仔藝術中心,在我喜歡的「黑麥」餐廳。不一定要去,我也事忙,但圖靈傳奇,不妨知一點。

Better Me

最初,只記得她甜美但嬌蠻,太單薄了,所以對她沒特別好感。如果說,人其實都暗自喜歡跟自己相像的人,那麼,我也就不會注意她。很久沒聽過香港的音樂了,不喜歡那亂堆砌的歌詞,公式計算的旋律,被塑造的性格,不是發自內心的,與「音樂」越來越是距離。

但想不到,今天的她,薛凱琪,卻讓人眼前一亮。長直髮,中間分界難得的好看,多了一份柔美,是那種懂得更多,更柔潤的感覺

簡單而喃喃的抒唱,聲音與歌詞,起首滿滿是意境「遠處海港傳來陣陣船笛,我一直飄零到被你撿起。如今望著反映窗戶玻璃,有個我陌生又熟悉」。唱進人心裡。

還有很純粹的MV,鬱藍的背景,沒有情節,只有兩個她觀照自己,像倒影,長髮的她看見更長髮的她。看着她一直流動的情緒,可淺笑可流淚,抑或微微撥髮,都是柔美,散發的是靈氣。

她03年出道,記得她的《XBF》(2003);《奇洛李維斯回信》、《886》(2004);《小黑與我》、《男孩像你》(2005);早熟》(2006);《下次下次》(2007);分手說愛你》(2010);每首歌和每套電影輕輕而過,不是摯愛,但卻留住了每一年的痕跡。原來轉眼,已十年。

一張娃娃臉來到三十歲快出頭,也許長大了,我也跟著長大了點點,大家和過去不再一樣,突然有了交匯的想法,變成了Better Me。在青春的時節,我們不懂回頭看,然當有一下子停下來,回望過去,發現從前是如此快樂,而那刻起,我們就不再年少。始嚐到了往事回不去的微澀。

但至少,我們在慢慢長大,說好了要為幸福,一天天地練習,練習Laugh a little more, Love myself a little more,要學會更加善待我自己」,為了長成更好的自己。

「我的眼淚會墜落,絕不是因為懦弱,而是感謝天,讓我遇見你,不然今天就不能,如此地有勇氣。」

然後,送給,來到這裡的人--的你。Feel a little more.

謝謝你。

Better Me

主唱:薛凱琪; 作曲:江海迦
填詞:小寒; 編曲:Johnny Yim
監製:舒文@ Zoo Music

遠處海港傳來陣陣船笛,我一直飄零到被你撿起。如今望著反映窗戶玻璃,有個我陌生又熟悉。

I can Smile a little more, Sing a little more, Feel a little more, 全因為你。說好了要為幸福,一天天地練習,練習Laugh a little more, Love myself a little more,要學會更加善待我自己。為你,我變成了 Better me。

甚麼距離都不算是真的分離,想念和默契,能代替一切言語。有一天生命會老去,還好謝謝有你。在你眼中,I see the better in me, Coz I can Smile a little more, Sing a little more, Feel a little more,全因為你。

說好了要為幸福,一天天地練習,練習Laugh a little more, Love myself a little more,要學會更加善待我自己。為你,我變成了 Better me。
就是那麼神奇,從前的錯都有意義,教我拋開所有猜疑,也許,我也美麗,值得一個奇蹟。

我的眼淚會墜落,絕不是因為懦弱,而是感謝天,讓我遇見你,不然今天就不能,如此地有勇氣。
Now I promise to you, And I can swear to you, 為你我一定加倍珍惜我自己,做一個值得你驕傲的 Better me。一個值得你愛的 Better me。

誰是龍小菌?

龍小菌,很奇怪的名字。這幾天,在Google熱門搜尋首位都看到這個名字。好奇一查,原來是個「為保教書飯碗而從未露面的夢想網絡幪面歌手」。她說最怕:「最怕有人衝上台撕爛我的面罩。」

網上圖片

她曾經250磅,曾經在無數歌唱比賽中被out。從小熱愛音樂,住大圍屋村,後來當上中學中文老師。幪面,因為不想飯碗不保,因為想讓焦點回到音樂,因為想大家忘掉外表。當然,也可以說,幪面也是外表啊,那看起來陰森的面罩裝束,就是gimmick。然而,我確是因為這樣開始認真聽聽她的歌。

她的嗓子,不盡完美,但聽她唱《我的麻煩男友》,就想起王菀之聲音的清麗。聽到她寫《救援》給援交少女,有謝安琪從前關懷社會的影子。我知道,有些聽著的人,會暗忖自己唱得比她好。不錯,但那些聽著的人,卻沒有像她一樣鼓起勇氣,在網絡發放自己的聲音,然後,到旺角、銅鑼灣、尖沙嘴,一站一站,在街頭獻唱。

陸續有朋友為她彈結他,替她錄製音樂,為她作曲,給她拍MV,有人捐錢送她優質器材,甚至有一群fans為她成立面罩保衛隊。昨晚看她的facebook page才萬八人,今晚再看,已經飈升到萬九人。為了出一張獨立大碟,她花光僅八萬的積蓄,先錄兩首,然後請大家「買碟花」,預訂金額到今天已有65,000元。

「答應我,不要呆在網絡上做鍵盤戰士。現實生活能帶給你不同的感官刺激。日子可以很精彩很豐盛的……」五個鐘頭前,龍小菌在fb更新:「收到一個來自唱片公司的電話……不知如何是好……」

也許她的新的路就要舖展開來了,也許不。

姓「龍」因為秉承傳人的精神,叫「小菌」,就像我之前寫家裡木枱的霉菌一樣,很頑強。但願,香港能有好多好多個這樣的龍小菌,多元的特別的另類的:畫畫的小菌、攝影的小菌、拍片的小菌、夾band的小菌、寫program的小菌,或者寫作的小菌……「找到自己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