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木蟲搏鬥

放心,我沒有拍蟲子給你看,我看到的都已消滅了,但你也該還看到那些綠色的小霉菌。有一晚,我心血來潮去探看木枱,電話光一照,發覺木枱底有好幾隻比芝麻小四分一的啡色小蟲在肆意爬動,像微塵,看著即起雞皮疙瘩。

這已經是第N次抺了又長回來的霉菌了。

冬天買來在被窩裡用的小木摺枱,本來伴我每晚孜孜寫字,卻在春天來臨之時,暴長了一桌邊的霉,後來,只好擱到一旁。我實在疏忽,也實在沒有時間理會,媽媽好心替我擦過一次,想不到後來木枱還是成了小蟲一家大小的溫床。可這小枱有特別意義,發成這樣,我還不捨得丟掉。

畢竟要面對現實,用漂白水擦過,又長出來,用燈照還好,不用燈擱在清涼地方,霉就更猖獗。我對付的方法,也是由網上搜集回來,或者說是問問五金舖大佬的意見。

別看五金舖大佬肌肉纍纍大剌剌,心思可細密了,先給我細號砂紙,教我磨走木面頭的霉菌,再叮囑我要用稀釋漂白水抺一抺,乾後再髹上「力架」(lacquer),不,他說不如給你噴霧式的,省掉用天拿水稀釋那重功夫。

我便開始懂了些生活小常識。「力架」是裝修常用的化學材料,用作油漆的面油像光油,髹於木材傢俬或門窗表面,就能防水防蟲易清潔,當然,卻會犧牲了原木那種粗糙天然的質感。但說到小蟲,我也怕怕,不過霉菌是牠們的食物,倘若消滅了菌,也應該能一併滅掉蟲氏家族。

香港四面環海濕氣重,高樓大廈遮擋了日照,實在不適宜用木造家俬,上網一查,發現寶島台灣的苦主一樣多,而我和他們同樣是這樣愛木。

然而即便是用木的,也要確保買回來的質量好,表面的防水防霉處理足夠。不然,就像我一樣,只能含淚在浴室裡擦擦擦。

手作小札一

「手作文字」命名了好一段日子了,但真正做「手作」的時間不多,重心都放到「文字」之上。所寫的手作小事,有時是看了別人的心血,有時是逛逛人家精心的店子,有感而發。

過去,只是中學畢業後,在畫室兼職教小孩畫粉彩水彩畫,或者小勞作。小孩最大的十二歲,最小的三歲,我心急講解,那孩子手捏著紙黏土,小青蛙做得不像,就生氣地把黏土用力丟到垃圾桶去,又特意丟到門外。我那時也只是個大孩子,不知所措,後來還得要老闆來擺平。

教大人還好,教小孩真是一點不容易,要顧及他們的能力和情緒,又要滿足家長的期望,即是手工要簡單又要好看。那時做手作,不算太享受。

這次,終於能再親手做一次,而且受教於人,沒了壓力,久違了做手作的曼妙心情。水晶膠鏈咀,只需簡單配色襯色,選好布料、裝飾珠子,就由導師上一點水晶膠,再把珠子逐顆嵌進去,末了導師又再幫忙多封一層水晶膠,服侍周到。然後自然風乾十二小時就好了。

一個半小時,也許因為專心致志,不再匆忙,總覺得時間很悠長,心神舒坦,這是做手作的魔幻之處。鏈咀的每一個細節,都是親手觸碰而來的,多添一顆珠子,或減去一顆,隨心所欲。要弄得漂亮,原來也很難,但也像人生許許多多,有瑕疵的,畢竟經歷過,也就是我的一部份,不介意掛在心上。

http://www.facebook.com/pages/C-Jewelry/298240116434
不算是賣廣告吧,我在這家Cinderella Jewelry上了一課。
那裡有配好的水晶膠小套裝,三十元,有兩個吊嘴托一包珠子,可以整來送人,我買了兩套。水晶膠其實夠用有餘的,所以我多買了六個方形花紋托子,有點想在公司「開檔」,不知有沒有同事有興趣。


實在忍不住,還說六四

工作關係,六四慘案還在腦內縈繞,當代的國民災難,像餘震一樣,震撼了我好長一段時間。

是的,又一個民運人士離奇死亡了。李旺陽「自殺」了。

一個又聾又盲又不良於行的人,剛出獄,可以無端站到窗邊「吊死」自己,而腳不離地,而頸上的吊痕是那樣淺。懂得嗎?原來屠殺還在暗暗繼續啊,魔爪還在伸,只要是當年在六四帶過頭抗爭的,還沒死的,只剩半條人命的,無論過了多久,都不得善終。六四的真相,難道這樣不是再明白不過了嗎?

每一個逝世的名字,都是刺痛的叮嚀,都是諷刺的明證。在黑暗裡,又點起一支燭光,又飄散了一縷冤靈。是真的,我們國家正用這種方法來「反證」六四的存在。然而,還可以有多少這樣寶貴的生命來提醒我們?

我知道還有人在疑惑,有人在抗拒,有人仍然冷感。

這樣吧,這是我參考過的其中一個撼動的資料:美國駐華大使密電,於6月3日及4日的目擊證言--裝甲車與數千示威人民對峙,軍隊開槍掃射,坦克輾過人群。

http://www.epochtimes.com/b5/9/6/4/n2547142.htm (美國政府解密文件曝光長安街六四大屠殺)

正如先前所說的,不記下,便忘了。我們可以懷疑資料的真偽,但不要停止追問,不能停止追尋,更不要忘記。

同屆的同學當上老師,八十後的,跟學生講解,身為教師的,要備課,自己先下苦功理解通透,才能說出個所以然。我佩服,佩服他的坐言起行,以身作則。

我後來明白了一件事--是姿態與原則,即使二十三年來的燭光和集會,不能馬上令中國得良知與民主,但我們這些後代的,必須要團結起來,展現誓要討回公道的姿態。

(這兩天,不是偷懶不寫,是電腦不聽使了,不能上網,時好時壞,已盡力了。)

六四.廿三

我特意問媽媽:「八九那年,你有看過六四嗎?」她語氣堅定的說:「當然有啊!我抱著你一起看的,和大伙一起看,你那時還站在我腿上蹦蹦跳!」我再問:「是真有坦克車,輾過那些學生嗎?」她有點激動的說:「當然是真的,是真的輾過呀!我也帶著孩子,看著怎會不心痛?」

然後我說:「我希望在我有生之年,能夠看得到平反。」

那年那天,溫家寶站在趙紫陽身後,年輕的他看得見那些絕食的學生,後來也該看得見廣場上年輕的鮮血彌漫。往後的日子,步步高陞,他坐上了國務院總理這個國家寶座。這些年來,不知道在他心裡,會否也有一個願望?

網上有人執拗「平反」二字,說這等同承認了共產黨統治,「平反」就等於要求施害者自我清算。翻查教育部國語辭典,平反解作「洗雪冤情」,是否真有那樣的意思,還得深究。但支聯會廿三年來的綱領,卻是清晰不過的:「釋放民運人士、平反八九民運、追究屠城責任、結束一黨專政、建設民主中國」。難道我們會天真地以為,六四「平反」後,中國就能大放光明?不是的,平反六四,只是我們重建家園的第一步,路還很遠。

華叔前年離世了,流亡海外的民運人士方勵之也撒手了,天安門母親丁子霖老去了,一個個中堅分子漸漸在時間裡倒下來,但還有的,還有新一代中堅分子,從他們倒下去的肥沃土壤裡茁壯長成。

雖身不在維園,但心在,燃一根燭光在側。在停筆那刻,燭光滅了,我望,這是看得見的將來--平反。我們一直念記,一直準備,一直鍛鍊自己,一直把精神傳承下去。終有天,我們會站起來,我們冀盼的,會到來。

一黨專政,我們會和你鬥長命的,有一天,會看見你倒下來,被歲月掩埋,而我們的血脈,會一代又一代的健康長成。

三年以後

2009年,花了二千元,去了一趟南京。七天的交流團,香港的南京的澳門的學生,聚到一起。三年以後,臨近春夏之交,這幾天,偶然回想,有點感悟。在情,是難忘真摯的;在理,才發覺,若有所失。

那年,我們懵懵懂懂,坐上飛機,千里迢迢,來到金陵。有緣認識的南京朋友,是尖子,後來聽他們說,要參加這交流團一點不容易,相比我們,要經過精挑細選。當然,明白的,為了盡地主之宜,有更好的呈現。

一連七天,一如以往中國的體面活動,有隆重的開幕禮,然後是參觀軍營科學館揚州瘦西湖、農莊、中山陵夫子廟古蹟等等,是軍力、科技、天然資源與人文歷史的輝煌展現。我們一路上嘻嘻哈哈,意識或不意識到身邊的美好。唯一的苦難,是參觀南京大屠殺館,我們始收斂心神。那是不能磨滅的國恨,我們共憤,我們銘記。但,還有呢?總還有些什麼遺漏了的。

那年的我,當組長的,身負責任,言聽計從,只知道讓一切活動順利進行。三年以後,這個我,懊惱,在想,裡面潛藏的,究竟是一套怎樣的國情教育?我隱隱感覺到,這一趟旅程,有些事物,缺席了。不敢想像,如果在當日的分享會上,除了訴說仰敬與感動,假若,假若我們論到文革、談及六四,或其他民生疾苦,這將會是怎樣的場面?大家曉得嗎?大家會坦誠探討嗎?會上的和諧與溫情,可會依舊?我不敢想像,也不能推翻所有,那畢竟是三年前的事了。

但我知道,這一趟國情,我們的確迴避了某些歷史,迴避用另一種角度深入認識我們國家的歷史。突然醒覺,那如同做了一場綺夢。國情教育,或快將落實的國民教育科,如我們擔心的那樣,不能只道國家的好,只盲目唱好。

得來的醇厚友誼,我們珍惜;走過的聲色秦淮河,我們回憶;但挖掘過去的瘡痍,特別是前人走過的歧路,予以記取與警醒,這卻不代表,我們不熱愛自己的土地與人民。我慶幸我還能認清。

半日買一個新電話?

眾所周知3的服務不值一哂,接收不良,一通電話可斷三四次線,上網速度極慢,無端收取額外費用,客戶服務熱線長期接不上。那曾經雄霸四方的網內短訊網絡,當流動數據普及後,大家都可直接上網用WhatsApp傳短訊,3其實早已失去優勢。但別忘記他們的影響力還在,像電視台「慣性收視」,大家用習慣了,懶,就忠心不二用下去。

這次陪妹妹去3門巿,才體驗到那「賓至如歸」的電話費計劃服務。妹妹看中Samsung GALAXY S II,一開始店員就羅列一大堆「Plan A」「零機價」數據,極度繁瑣,什麼預繳、回贈、實收、隧道費,而我記得的只有合約期32個月,近二百元一個月有800 MB流動數據。在還沒搞清楚下,店員就馬上推介「Plan B」,又是一大段似是而非的數式,不知如何偷換概念,1200 MB的竟然可以比800 MB的「Plan A」便宜,條件是合約期再長點,最後強調「這本來是復活節優惠,現在特意給你做了」。

好了,早就猜到「Plan B」不是省油的燈,1200 MB一張主卡,不知為何又再有多兩張各400 MB的附屬卡,連舊號碼是三個電話號碼,要飛線,要分號碼繳費,用光一張卡的數據就要換另一張,總共簽了三張合約。最後,原來要帶著舊號升級,還要到數碼通去買一張有中轉站作用的電話儲值卡48大元。還要注意最後截數日、繳費日、停機日,還有啟動新機的日子。由中午一時到下午四時這個黃金時間,就花在這幾張電話合約上!效率何在?

經過多年被騙經驗,歷史告訴我們,合約期一點一滴過去,最後大家都會對條款不了了之,回贈忘記了,當初的承諾也不知有沒有兌現。坐在那裡半天,我們就像那些被哄買雷曼的人,看似有眾多選擇,可是,其實只得一個選擇,就是任人魚肉。

被科技牽著鼻子走,其實我們都不需要用幾千元換一個可以上網的新電話,但電訊電話公司創造了新需求。而你發現,假若你不上網不用WhatsApp,大家不會聯絡你,有意無意就杯葛了你。當你以為買一個便宜點的電話就可以對抗霸權,你卻發現,手機Apps檔案越出越大,電話的內置儲存量根本不敷應用,又是時候要換手機了。

根本不是你在追趕潮流,而是潮流在追趕你。

不記下,就忘了

因為寫作,所以思考;因為思考,所以寫作。跟也斯老師一席午飯,我對這感受很深。有時候,因為興之所至想寫點什麼,就去思考;又有時候,因為想到了什麼,便去寫作。大家都有同感,有些事,不記下,就忘了,沒用文字記下來,這想法就彷彿不曾存在過。所以,記下來還是好的。

談到老師大學未畢業就寫專欄,因緣為何?原來是劉以鬯請他寫的,那麼他是怎樣認識劉以鬯的呢?原來是不認識的,見也沒見過,但劉以鬯見到他在別的刊物寫過影評書評,就主動找他了。至於怎麼又寫影評書評,我就沒追問了,又不是要偵查報導。但是這樣年輕的人,會計不信他就是作者,差點不給他稿費。

老師以前也去法國文化協會學法文,為什麼呢?原來為了看法國文學,學到第二、三級了。問我,我又為什麼呢?我說我想懂多點法國電影、想看法國食譜、讀法文歌詞,現在才學了第一級一個月,但我識得「je ne sais pas(我不知道)」的意思了,可是文法還搞不清。

我們那時坐在教台下做學生的,一聽老師說一兩個字法語,就深深不憤,晦氣地想,老師如此博學,根本望塵莫及,學來不就是白費心機?這才知道,法文,也是老師寒窗苦讀得來的。我們總不能因為自己疏懶,而漠視別人的努力。在年青時,都要付出,大家是一樣的。

也許從前文化界的生存環境較容易,那時不那麼著重噱頭或銜頭吧,寫作與文字就有本身的吸引力。現在才知道有《文林》,宋淇總編,也斯和陸離等響噹噹的人物都是中流砥柱,土地很肥沃。又如當年的《明報》,金庸以小說起家,但現在能刊登小說新詩的園地已經寥寥可數了。我不想承認,或不敢說,那是因為大家都不愛看文字了,但為什麼要抹煞那些仍在靜靜看書的人呢?

林燕妮最近的文章提醒了我,報章或文章,該是讓人學懂更多,而不是純粹的享樂歡愉,她還用了最尖刻的詞來形容媚俗的文章--妓女。

「從前的人,是通才,涉獵寬廣;現在的人,是專才了,但寫的都是一樣的東西,什麼中環OL『flirt來flirt』去的,很悶。」老師如是說。

寫專欄沒有人教的,但「每次寫完都要自省,想想為什麼寫不到自己理想的」這句話一言驚醒夢中人,他說的是「自己理想」的,而不是依賴別人給你指點,自省,為自己相信的而寫,不為奉承。

最後,還有安定的勸勉:寫作不要太心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