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環咖啡精華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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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Cupping Room的Cappucci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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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Cupping Room

香港人總是羨慕台灣咖啡香,其實想喝一杯好咖啡,不必特地到台灣,亦不必慕名到台式咖啡店排隊。

因為早在五六年前,已有本地咖啡先驅在上環蘇豪區開設小店,近半年更是遍地開花。

相對於外來連鎖咖啡品牌,本地人創立的咖啡店,除為客人調製有質素的咖啡飲品,更難能可貴的是,與客人分享一段段不能複製的味覺經歷。

本地的咖啡文化,應該由本地人打造,在上環這個金融中心、人氣沸騰的地段,就跟本地咖啡師來一趟咖啡精華遊。

都說上環街道氣味紛陳,既有海味、中藥、古玩店,同時亦商業氣息濃厚,金融機構、跨國企業林立,如今更飄來陣陣咖啡香。以蘇杭街(Jervois Street)為例,此街原名音譯「乍畏街」,取名自英國司令William Jervois,但因此地從前多售蘇州、杭州的布料絲綢,貨如輪轉,故稱「蘇杭街」。發展至六十年代,蘇杭街又成為香港數個交易所的重地,如今蘇杭街依舊華洋雜處,咖啡店Barista Jam躋身在舊式米行、雜貨店、凍肉店、裝修物料供應商之間,前半年一幢假日酒店開幕,再次為這條街道帶來新的文化衝擊。蘇杭街以南,便是皇后大道中,倔頭巷裏有新加入的Cupping Room,往前走到文咸東街交界,轉角就發現CoCo Espresso,小小咖啡店夾雜在玉器古玩商舖旁邊,面對大道的車來人往,是難得的歇腳地。再由皇后大道中轉上卑利街,走幾段斜路,與半山區堅道連接的一段不能通車,卻能讓Hazel & Hershey像樂園一樣隱藏於鬧市中。

精品咖啡 杯測鑑定

10多年前外國連鎖咖啡店進駐香港,咖啡文化自始醞釀,但香港人對咖啡的需求仍停留在實際層面,以提神為主,最近兩三年,精品咖啡的概念續漸流行,一部分人開始品味和鑑賞咖啡。向現職「柴灣人」咖啡店的本地咖啡師Daniel請教﹕「精品咖啡在香港市場還不算成熟,要靠業內的朋友推動,多做workshop。精品咖啡,不是由咖啡師鑑定,是由持牌杯測師做杯測(cupping),一造咖啡豆,若杯測結果超過80分,就是精品咖啡。」杯測師像品酒師一樣,對咖啡豆的香氣、甜度、酸度、餘韻等逐項評分。參考歐洲精品咖啡協會(SCAE)的定義﹕「精品咖啡是一種有精細品質的咖啡飲料,由消費者(根據某一市場和限定時間)判斷,擁有獨特的風味和特別的個性,比一般咖啡飲料優質。咖啡豆在一個理想地區內種植,達至最高水平,也包括烘焙、儲存、冲煮。」事實上,有優質咖啡豆,不代表就能泡出優質咖啡,Daniel說分數只是參考,因為還有運送、保存、烘焙、研磨、冲煮等會影響咖啡的品質,咖啡師便擔當很重要的角色,每一環都需一絲不苟。

帶路咖啡師 Daniel Chan 捍衛「真正咖啡」
www.facebook.com/chaiwanese

Dainel

現為「柴灣人」咖啡店的head barista,Daniel最初任職連鎖咖啡店,其後接觸不同類型的咖啡工作,如烘焙咖啡豆,甚至維修保養、安裝咖啡機,一步步走上咖啡師之路。Daniel說得溫文也堅定﹕「你對咖啡要有熱情,才能不斷追求這方面的知識,你要很care手上做的事情,很care客人的feedback。做咖啡也要虛心,不能將自己的一套放到別人身上,每個人喝咖啡的口味都不同,要懂得尊重。」他偶爾會請客人喝一杯自家手冲咖啡,或介紹新的咖啡工具,藉以打開話匣子。「咖啡最緊要是兩個字『分享』,不是我教你,而是將我有的經驗、知識分享給客人,甚至是自己的員工,我希望做一個平易近人的、並非高高在上的咖啡師。」

苦且酸的壞印象

對於抗拒咖啡的人,Daniel覺得因為「他們根本沒接觸過一杯真正好喝的咖啡」。市面上的咖啡質素參差,大眾對咖啡的印象是既苦且酸,只好加糖加奶掩蓋味道,於是他想方設法讓客人喝上第一口,由此創出凍檸啡(Ice lemon Press),「有很多不喝咖啡的人第一次喝,覺得很舒服很清新,原來齋啡的味道可以這樣好」,他用一種富果香味和近似茶底的單品咖啡豆,配合Aeropress方式冲泡,加進檸檬,提升咖啡的味道,讓更多人接受。品嘗咖啡可靠直覺,「喝下去舒服,覺得想再喝第二啖的,便是一杯好咖啡」。咖啡讓Daniel得到更多機會,朋友邀請他替新咖啡店做顧問,他當然出手襄助,幫忙扶持咖啡愛好者。(「柴灣人」咖啡店正進行裝修,約10月重開)

(a)Barista Jam 咖啡做鄰居
www.baristajam.com.hk

本地咖啡師Daniel說香港的咖啡圈很細,果然一進Barista Jam便碰見另一咖啡師,二人坐在櫃枱前的高木櫈上娓娓而談,這樣的佈置亦方便客人與咖啡機後的店主談天說地。Barista Jam2010年在蘇杭街開業,地下一張長方枱,方便客人交流,樓上簡單一排長枱,背後的showroom整齊不張揚,角落有一台白色的炒豆機,用作自家烘焙單品豆。店主William很低調﹕「我們就是neighborhood的形式,很隨意,不會指定你應該喝什麼,而要知道你喜歡喝什麼,才推介給你。」

(b)The Cupping Room 發掘味道
www.facebook.com/CuppingRoomHK

Cupping Room的三個合夥人,家寶、阿Dawn和阿柏,囊括了2012年香港咖啡大師賽的冠亞季軍,主理人家寶更同時是2011年的亞軍。Cupping Room本店在赤柱,阿Dawn加盟後,這個月正式在上環開設分店,阿Dawn說﹕「香港的咖啡文化很弱,要多些人知道,文化才會發展得好,與其分開,不如團結起來。」三人集中火力,希望香港能與國外成熟的咖啡文化接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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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pping Room店面開揚,幾排寬闊的長木餐桌,家寶着意為客人提供健康食物和brunch,讓客人在店內放慢腳步享受生活,享受咖啡。Cupping Room銳意發掘不同的味道層次,由食物到咖啡,每星期轉換口味,簡單一碗西蘭花湯,也可以有豐富口感,先喝一口澆上橄欖油的西蘭花濃湯,拌勻水煮蛋後是另一種香濃滋味,偶爾還吃到碗底香脆的煙肉碎,最後撕一點酸麵包(sourdough)沾着吃,味道層出不窮。他們據季節轉換咖啡豆,採用Counter Culture Coffee世界手冲咖啡冠軍所烘焙的咖啡豆,樂於向客人講解咖啡的產地、品種、處理和烘焙如何影響咖啡的風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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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oCo Espresso 咖啡也是藝術
www.cocobarista.com

2007年在皇后大道中屹立至今,今年重新裝修,店外的長木成為標誌,店主Johnson將espresso bar站立咖啡文化帶到香港,由兼賣澳洲式食物到專注賣咖啡,他寧願做7個企位4個座位,也不願15個人坐着吃飯,「點解我哋香港唔得?」經營7年,熟客排隊光顧,幾乎不用落單便可直接取咖啡,只因店員熟知每個客人的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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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Co Espresso店內一套手冲咖啡壺甚為亮眼,濾杯竟然來自日本的有田燒,多孔陶瓷技術造出微細氣孔,冲泡咖啡毋須濾紙,可淨化食水也可當作茶隔,滴漏而下的咖啡更順滑。至於線條優美的銅線咖啡座,原來是Johnson的設計,「其實咖啡也是藝術,複雜的飲品,用簡單設計的工具去冲煮,就是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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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hnson開業前到澳洲取經,發現當地的打奶技術良好,於是回港邊做邊學,「咖啡和牛奶要平衡,混合之後變成另一種味道,很舒服很香」。牛奶的溫度不能過熱,超過70℃會失去糖分,變得水汪汪。澳洲風格的Latte用上玻璃杯,有1cm左右的奶泡,而Flat White則用瓷杯,泡沫少於1cm,因為杯也會影響口感,玻璃杯較薄,更能喝到Latte的牛奶香味。現時澳洲更流行小小杯的Piccolo,冲煮時留下ristretto(比espresso更濃)前段部分,奶減少一半,口感和味道更醇厚,咖啡因和奶都較少,便可多喝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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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Hazel & Hershey 咖啡能選擇
www.hershey.hk

Hazel & Hershey門面裝修像咖啡流下來的cream,配上一塊綠草地,感覺清新。一進門可見一列色彩繽粉的咖啡用具,桌面還用咖啡豆麻包袋做裝飾,員工在細心挑選未烘焙的咖啡豆,長吧枱前的店主Birdie在客人面前冲煮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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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rdie最初經營咖啡產品買賣,主動在材質、顏色、產品來源上開拓更多選擇。客人每每來到總是想喝一杯咖啡,於是2012年底開設此店,卻發現咖啡豆質素不穩定,索性透過直接交易(direct trade),向咖啡莊園購買生豆自己做杯測、自己炒豆。Birdie本身亦是SCAE的trainer,店子也會提供咖啡證書課程。

他說﹕「咖啡豆其實是水果來的,沒有所謂獨特的味道。」全世界在變,技術一路進步,中美洲或南美洲特定的味道已漸隱退,精品咖啡對農民來說變成高增值行業。「千萬不要將『精品咖啡』神化,最後它還是一杯咖啡,只有你喜歡和不喜歡,而且和價錢沒關係。」

文、圖 寶兒

編輯 方曉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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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9月22日 明報 > 副刊 > 星期日WorkShop)

做荷蘭醬學分子料理

早前在科學館看了一次分子料理示範,差點忘了,原來烹飪也與化學有關。

一直以為,分子料理就是把一大堆化學物質,什麼酸什麼鈉加進食物裏,害得煮食變成科學研究,還不知會否對身體有害。

最近翻書,沒想到,荷蘭醬(hollandaise sauce)也算是分子料理。廣義來說,分子料理就是將食物裏的化學物質重新組合,改變它的分子結構。

早餐eggs benedict上,流淌着澄黃的荷蘭醬,是法式五大傳統醬汁之一,屬牛油醬系(butter sauce),質地順滑、濃稠,帶點微酸滋味,做法簡單卻又巧妙,主要把牛油和蛋黃攪拌而成,善用兩種食物本身的化學物質,將味道提升至另一個層次。

蛋黃由水分和蛋白質組成,我們都知道「水溝油」不可能,但蛋黃裏的水分卻可以和牛油融合起來,就是全靠蛋白質當作中間人,蛋白質會填在油和水的分子之間,讓兩者的狀態穩定下來。

所以想成功做出荷蘭醬,最初必定要把牛油逐小滴逐小滴加進蛋黃,不停攪拌,製成「油在水裏」的乳化物,讓小油滴均勻分佈在水裏,倘若一開始加進太多牛油,變成「水在油裏」,便注定失敗。

化學公式舉一反三,還可做出不同風味的荷蘭醬,例如把融化牛油換成其他液體油脂,如橄欖油、椰子油、核桃油;蛋黃換成蛋白;水分換成橙汁、紅蘿蔔汁,甚至啤酒。低脂蛋白荷蘭醬就是如此研發出來的,原來烹飪也讓人增長化學知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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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串門子

小時候住在中環的僭建唐樓,一下樓,放眼望去就是一間間地道小店,齋舖、花店、鮮榨果汁店、小吃店,簡陋而滿是生活氣息。

放學到同學仔家玩耍過夜,轉角就見一家賣豬肉賣蛋的檔舖,她媽媽用一把長雨傘當成扁擔,扛在肩上,雨傘手柄當成勾子,勾起沉甸甸的餸菜,走路回家。她家樓下有個小飯館,我每次都要依着那個綠白熒光的小招牌,才能找到唐樓的入口。

現在不知故人店舖都往哪裏去了,連小學好友也搬上了堅道,情誼早擱在重重的鐵閘之外。

每隔一兩年再臨中環,小時候走過的足迹,就會逐點消失,有時候是這一家,有時候是對面那家,直到一整條小街換上亮燦燦的華衣。現在是清一色西式高檔餐廳,一張張不熟悉的金髮白臉,浪漫燭火掩映,但我彷彿看到它的前世今生,這裏原是紙紮舖,前面是尼姑堂,只要經過每一個舖面,就可以喚回它的原貌。它們在我眼裏,根本不是現在這個模樣。

短短半年,這裏也開設了很多咖啡店,外國人的咖啡文化,不知不覺滲透進這個地帶。小學同學舊居樓下,也開了一家,店外鋪了一塊假草地,裝潢精美,而這裏本來該是一家二手雜貨店。

無奈的是,新事物的確讓人很雀躍。本地人開始鑽研咖啡,給外國人泡精品coffee,給本地小孩喝babyccino,將牛奶加熱打發,上面灑一點肉桂粉和朱古力粉,讓小孩從小感受這種異國文化。

站在舊與新之間,彷彿感情錯位,無從倚仗。眷念舊回憶,貪戀新事物,但新與舊卻從來不能兩全,這是讓人最矛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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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咖啡拉花

打奶泡果然是難學的。

可是沒有柔滑的奶泡,就沒有拉花。現在咖啡店有空檔,咖啡師便勸我:「你趁這時間多加練習吧。」

於是心懷感激地走到咖啡機前,拿起拉花杯、倒奶、放蒸氣,對準蒸氣噴嘴,牛奶在杯裏旋轉、加熱、停止,再放出蒸氣。我最初練習用左手,蒸氣一噴出來,手就跟着晃,可是在這幾秒間已打進了過多的空氣,奶泡很厚,沉甸甸的,不合用。

後來同事提點我,用自己較靈活的那隻手吧,換成右手,手就沒有再抖,世間上果真沒有一成不變的方法,只有最適合自己的,你要懂得找出來。

在打奶的幾十秒內,蒸氣灌進牛奶,要轉出深漩渦,讓牛奶與空氣均勻融合。在斷斷續續的學習時光裏,我試過只用水來練習,尋找那個稍縱即逝的漩渦,後來用稀釋了的牛奶,但很多時,單憑打奶的聲音,咖啡師就知道,你又衰咗。同事說她也得花上一個月的時間,才能從心所欲。

這個下午,咖啡師在我面前解說了兩次拉花動作,左手傾斜咖啡杯子,右手倒出一柱奶泡,繞圈攙進espresso裏,稍停一下,拉花杯嘴貼近咖啡水面,推出一團團幼白奶泡,最後向前一推,收結成一個豐滿而層次分明的心形。

看他的動作自然利落,看似輕而易舉,直到換我來試,同事幫忙兩手托着咖啡杯和拉花杯,我顧得了左手顧不了右手,笨笨拙拙,左右不協調,才勉強拉出人生第一朵醜陋的鬱金香。

我又回到打奶泡的基本功,重複再重複,太多牛奶傾倒進水槽裏,我只想到,一將功成萬骨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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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咖啡上的奶泡

臨近下班,爭取時間,在咖啡師身邊徘徊,冤鬼似的對他喃喃:「上課了,上課了……」

他沒好氣說:「好,但你只有15分鐘時間學習。」

在咖啡師面前,複習一次espresso的做法,第一步,就忘了,忘了將咖啡手把portafilter用熱水沖一下預熱。他一聲喊停,手把上的一撮新鮮咖啡粉便得丟掉,又要做咖啡樹了。後來取粉的分量尚算穩定,不過basket裏凹凸的咖啡小洞還是撥不平,萃取咖啡的時間也過短了,這一切,說到底還是要工多藝熟。

然後咖啡師拿來一大一小的拉花杯,拉花之前,打奶泡這個步驟最是關鍵,也最難學。

咖啡機右邊有一根小鐵管,上方有個掣,一推,就冒出沸騰騰的蒸氣,很有氣勢。第一次放蒸氣,是為了讓鐵管裏冷卻的水流走,免得稀釋了牛奶。咖啡師拿起拉花杯,把蒸氣噴嘴對準杯內,推掣,牛奶在杯內捲起一圈乳白的漩渦,轉啊轉。十幾秒內,牛奶變稠,變柔滑,變明亮,在杯裏徜徉,滲香。第二次放蒸氣,是為了把噴嘴裏的牛奶清洗出來。

換我上場。我連拉花杯也拿得笨拙,咖啡師替我托着杯子的底部,囑我:「你要放鬆,不要和我鬥力。」還有,小心蒸氣噴嘴,燙手指。

推掣,噴出來的蒸氣原來也有衝擊力,拿杯子的手一定要穩,用另一隻手的掌心貼着杯邊,感受溫度變化。牛奶瞬間由冰涼變溫熱,在55℃能釋放最多的甜味,即是說,你必須把握極短的時間,打出細密而香甜的奶泡。

練習時不想浪費,就用1安士的牛奶混和水來打泡,在這十幾秒內不斷改進。先打好奶泡,才能再進一步,學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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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下輩子做咖啡樹

做小編的時候,每天把一大疊A3、A4紙丟進回收箱,編輯間時常笑說:「下輩子定要做樹了。」最近再次有這種無奈,看來下輩子真要做樹,會是咖啡樹。

在咖啡店待了一個月,終於,終於有機會碰那台神聖的espresso機器。咖啡師說:「想知道一家咖啡店好不好,就試他們做的espresso,有時只需看泡過程,就知道這店不喝也罷。」

這麼一聽,壓力來了。

第一步,「先洗手」,因為你的手指會接觸到咖啡粉。從磨豆機取新鮮咖啡粉,盡量讓粉末掉進有手柄的portafilter basket裏。用你的食指,將小山丘似的咖啡粉輕輕抹平,咖啡粉不掉落,動作愈少愈省時。新手旁邊附設一個小磅,看你添裝是否準確是否穩定。

我取粉時,咖啡粉總會散落到枱上,basket的邊緣很燙,手指碰到了,炙得雪雪呼痛,好不容易抹平了,邊緣還是現出了頑固小洞。

再來就是手執temper壓粉器,按壓講究力度均勻、水平。咖啡師叮嚀,要用臂力,不然一整天下來,你的手腕就會痠痛無比。把basket扣進espresso機器之前,別忘了先釋放裏面過熱的水,免得烘焦咖啡粉。開始萃取,緩緩流下兩根蜜糖色小水柱,浮起一層平滑的油脂crema,才算合要求。

這天總共呷了五六遍espresso,原來濃縮咖啡不止有苦澀,好身手的,可以泡出咖啡隱藏的甜味。咖啡的魅力就在這裏。也許喝太多了,也許咖啡因作祟,這夜久久未眠。後來才知道,不想下輩子做咖啡樹,其實可以重複用一撮咖啡粉練習,但蹂躪過後,不能再喝。

感謝咖啡師的講解,完全一對一教學,巨細無遺,夫復何求?那麼,萬眾期待的拉花呢?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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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善用手指的人

廚房裏有學不完的事情。

比如試味,有些人用匙子,有些人用鑊鏟,而行內人知道,其實廚師會用手指,沾一下熱騰的醬汁,嘗一嘗,再加點鹽,這個方法,還能知道醬汁的溫度。

至於試麵條,廚師大佬會從鍋裏撈起一條扁意粉,叫我徒手拿着,很燙,咬一小段,看到麵芯還有一小圈未熟,便可盛起,待會加醬汁再煮,就是al dente。他語重心長說:「試味其實也很慘的。」見他每天重複再重複這個動作,怎能不厭倦。

又如執刀,中學時代家政課的老師教,切東西要用手指抓着食材,曲起指節頂着刀,免得切到指頭。現在當個學徒,默默站在廚房大佬的旁邊,重新學習,看他掌心墊在砧板上,再用拇指和尾指抵住砧板,便可完全固定會滾動的食材,像檸檬、番茄,切起來駕輕就熟。回家試試這個方法,竟然連我也可以切出薄薄的青瓜片。

用刀的力度同樣講究,刀鋒架在食材上一推一拉,不費力氣,切口完整。平時在家裏,提刀切下,食材飛散,阿頭笑說「那是砍不是切」,害得食物裏的水分全滲出來,也不新鮮。

手指還可以當量器,煮好的麵條一份份獨立包起,公平起見先過磅,只見他們一抓一放,幾乎準確無誤。我走來幫倒忙,麵條不是太多就是太少,總得來回兩三次,他們笑我:「要你幫忙我還得等,做你這個位置本該要快的啊。」

還說擺盤,一份分量剛好的沙律,就是五隻手指的跨度,戴上手套,左手抓一把翠綠,右手輕伴在側,往碟上一放,再撒幾顆紅艷的車厘茄,漂亮利落。

有些人的手指終日在鍵盤上來回,有些甚至退化至只用兩根拇指,有些人卻保存了天賦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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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