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便入屋

上周參加了上環太平山街的「發現樹木之旅」,小學時期每天在這區上學,卻從來沒發現這裏的歷史淵源,也沒有抬頭理解過樹上的繁茂,並非必然。也許就是愈熟悉愈陌生,總是讓人慚愧的。

其中一個帶團人,談到綠化,隨隨便便問一句:「你上來看看嗎?」我本以為在說他們的工作室,於是便「好啊」爽快答應,後來才知道,原來人家是邀請我登堂入室。也許是工作假期遺留下來的惡習,「隨便」認識朋友,「隨便」跟人混熟,「隨便」走進人家裏。這種「隨便」其實是憑感覺的,憑對方的談吐、反應與話題,便能大概知道,這間屋能不能隨便入,我仍相信人與人之間有感應。也因為即興隨便,所以知道,沒有計謀。

原來他們一對年輕人夾租一個唐樓單位,一路爬樓梯至七樓,我就知道會有驚喜。想有自己的桃花源,就必先得付出。門打開了,四面八方的窗子已把屋子照得通透明亮,飯廳、開放式廚房、客廳、睡房、小雜物房,還有一個半開放式攝影工作室,有足夠多的空位來放置棄木自製的飯桌、四爐頭坐地焗爐連同廚房中央的烹飪、盆栽、地氈,甚至撿回來的舊屏風,這樣的格局,我懷疑香港還剩多少?即使還有,租金必定凡人止步。

我們再參觀天台——一枝拾回來的洋紫荊樹幹,插在大盆泥土裏,竟然開了花。天台對面還剛好有一幢白色建築物,朋友揶揄他,你買個投影機,就可以招呼親朋戚友來擔仔看電影。他們另一個朋友在另一邊整理廚餘,一手一勺已有酸酸酒精味的發酵食物,另一手一勺無味乾馬屎,為了不浪費一穀一麥,一層鋪一層做堆肥。

有時覺得很悲哀,我們不需要豪宅,不需要精美豪華建築,只要簡單實用、有足夠空間的民房,就心滿意足。但偏偏香港的樓,不是建來給香港人住的,是建來給有錢佬地產佬炒的。

20150204poyeempcolumn
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2015/2/4

回到本土

不知道是不是旅行了一段時間後回來的人,都會有這種感覺,就是有點慚愧,愧對自己土生土長的地方。

旅行的時候,外面什麼東西都覺得新奇有趣,千山萬水就為去看一眼,然後對自己地方的東西不屑一顧。我們會熱愛巴黎、倫敦、首爾,但為何對於香港,總是少了一點熱度?也許隔籬飯香。

直到人在外頭,面對來自不同國家的人,他們可以侃侃而談自己的文化歷史,我們不是沒有,只是不知道從何說起,總是沒能夠挺起胸膛說得漂亮。說到底,只因自己也從來疏於了解,直至在外頭被另一種文化所衝擊,才想到去問,我是誰?香港人的特質是什麼?是因為居於極度密集的城市所以精神緊張?還是因為樓價租金時常創新高所以一輩子營營役役慳到盡且貪小便宜?我們還有什麼?

最近查了一下香港歷史建築,才發現單是古物古蹟辦事處在2009年,就評估出香港有1444幢歷史建築,漁村風貌的、廣府特色的、殖民色彩的,應有盡有。唐樓的建築風格,沒有很失禮,斑斑駁駁、歷經風霜才顯得時間價值,這些建築無論在外國或內地都絕對找不到,這才是真正特色。也許我們的一百年歷史價值,對外國人而言,只相等於他家花園的年齡,但這個小城的風貌還是得先維護一百年,才有往後的二百年三百年。

最近看到利東街的變遷,只感嘆,這些都是斷了根的東西,像失敗的樹木接枝手術,先砍去活生生的百年樹木,再駁上塑膠假金花,年月累積而成的地方文化就此死去。基本上,只要市建局宣布新一項重建計劃,就是宣布一個地區的文化壽終正寢。有時寧願舊街小巷靜靜被遺忘,因為野草自有它的生命力。

20150129poyeempcolumn

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2015/1/29

嚴守戒口

有一回說到,因為飲食問題,皮膚敏感一發不可收拾,腰背痕癢難耐。才發現,原來身邊的朋友,受濕疹或皮膚敏感這類問題困擾的還不少,聽說很多人二十多歲便開始發病。「好唔抵啊,生一粒濕疹,然後那個印卻至少留三個月。」慘得有共鳴,於是有人求診中醫,有人試食療,我則情急去看了皮膚科醫生。

看西醫很少聽說要戒口,唯獨這次要跟着清單戒清三十多項食物,短則三個月,長至一年半載。蛋與牛奶最為邪惡,還有牛肉、蝦蟹,總之就是深愛的都暫時要一刀兩斷。療程之後已停藥,醫生吩咐要治本只能靠戒口,最好不必再見。至今三星期,勤懇戒口,燒賣上的蝦挑走,謝絕意粉、risotto、pizza等,停止零食,只吃豬和雞,白飯、河粉、米粉、米線、烏冬、餃子,其實即食麵不加味粉也可以,原來食物選擇又不算很少,還可避免選擇困難症,也開始留意食物標籤。

最近飲宴多,每逢炸蟹鉗,必定送贈旁邊親友,後來發現,戒口也不怕吃飯無朋友,因為別人一定高興接收你不能碰的美食。

更多意外收穫是,整個人感覺清爽許多,皆因牛奶牛油之類很肥膩,牛肉本來就難消化,以前覺得鋸扒、大吃大喝是慰勞自己,如今會想為何要這樣對自己的腸胃和身體?於是蔬菜也着意多吃點,對素食不再抗拒,從此天天暢順。垃圾食物不是完全不吃,或者每個月當自己小孩子獎勵一下才吃。出貓總會有,例如偷偷吃一口禁品後,自我安慰說,才一口,身體應該不會吸收得到什麼,但是一口之後還是得狠下心腸。

最安慰的莫過於,皮膚沒有再痕癢,印也褪得七七八八。其實就算皮膚沒有問題,偶爾戒口也可以清清腸胃。所謂戒口,其實只是聽聽自己身體說話,有時只滿足味蕾也實在太任性,我們本該善待自己。

20150122poyeempcolumn
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2015/1/22

非常法國

才離開法國幾個月,便爆發了這樣一宗駭人聽聞的《查理周報》槍擊案,慘案之後,大概法國又要動盪好一段日子。有報道訪問槍手兄弟其中的弟弟,一個巴黎出生的阿爾及利亞裔青年,自言來自也門蓋達,要衛護先知,為宗教大開殺戒。這是法國最尖銳的種族、宗教及文化衝突。

雖說法國人自許自由平等博愛,但走在巴黎路上,有時還是可以很明顯地感覺到膚色、語言的種族分野,你不是白人、說不好法文,待遇自然會差一點。甚至是土生土長的移民,能說一口地道法語,在這樣一個移民國家、移民城市,偏見歧視,也不會沒有,無論是外黃內白甚至外黑內白,他們依然身是客。

大概這也是為什麼電影《非常4女婿》(Serial Bad Weddings)在法國會得到最高票房,去年在巴黎幾乎有好幾個月都見到戲院前的人龍。電影裏一個傳統法國家庭,來了四個外籍女婿,包括伊斯蘭教的阿拉伯人、塞法迪猶太人、中國人和天主教徒非洲黑人,好一個彩虹家庭,身處法國,無論你是哪種人,在電影裏都會找到自己的位置。

挖苦其實也是一種搞笑方式,所以在看電影時,聽到主角有意無意嘲諷中國人——吃狗肉、喜歡奉承、總是神神秘秘地把事情放心裏等,說中了,還是會忍不住笑起來。又或者說阿拉伯人就是會偷偷搶搶,黑人所受的歧視更不用說,笑到最後,彷彿突然間觸碰到核心問題,輕鬆之下,其實很嚴肅。

同樣拿宗教來開玩笑,但現實世界卻不如電影的大團圓。到底受到怎樣的壓迫和訕笑才會醞釀出這樣的終極報復?法國也因此而損失了一批以畫筆諷刺社會的敢言之才,言論自由被血染紅了,還是痛心又可惜。

20150114poyeempcolumn

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2015/1/14

新一年,別訂立目標

一年又過去,更覺得,人生就是要學習一個又一個課題,一個完了,接着下一個。

有時候,總是你最害怕的事情,偏偏就會發生,例如你最怕蟑螂,蟑螂就在你一個人在家的時候出現;最害怕考試不及格,腦袋就更一片空白;愈害怕面試表現不好,就愈會食螺絲。像梅菲定律:if anything can go wrong, it will. 到頭來命運就是要考驗你,也為了讓你克服這一關。倒不如相信「吸引力法則」,保持正面,好的事情才會被吸引過來。

新一年,一切歸零,要學習時間管理。以往對於把握時間,就是把要做的事情列出來,一項接一項地完成,可是事情永遠做不完,時間永遠不夠用。終於想起Stephen Covey的時間管理理論,事情的排序不應只是一條直線。他建議把所有事情分成四類:緊急而重要的(準備明天的會議)、不緊急而重要的(下個月的報告)、緊急而不重要的(不速之客)、不緊急也不重要的(無聊應酬)。緊急而重要的,必定先做,然後是不緊急而重要的,後兩項可以盡量延遲甚至推卻。而我還額外加了一項,就是長期的目標。

新一年,其實是,別只是訂立目標,因為年頭簡單寫下目標,很快便會忘掉。應該要很仔細地訂立完成這個目標的步驟,若以五年為一個階段,你希望五年之後的自己變成怎樣?想想如何可以做得到。然後就是定下一年接一年簡單的進度要求,然後一個季度的,一個月的,一個星期的,一天的,一個上午的,細細分好。別忘了加上自己喜歡做的事。

這樣看來很緊張很死板,但人是可以因應情况調整的,而且人生往往有驚喜。相信半年下來,就已經會看到不一樣的自己。這一年,要找尋更清晰的方向,學習更多的能力,令自己內心更強大。

20150107poyeempcolumn
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2015/1/7

在教堂過聖誕

平安夜晚上十一時,來到中環的聖約翰座堂,站在外面,看到淡黃的外牆,白色的十字架,是一座精緻的袖珍版教堂。在此之前,朋友傳來這座堂的照片,我還在想,想不到香港還有這樣的歐洲建築啊。

我沒有宗教信仰,那時匆匆走過一趟歐洲,參觀教堂好像是必然的事,到過德國的科隆大教堂、巴黎聖母院、法國奧爾良主教座堂等等之後,以遊客的眼光,不由得對這些宏偉建築產生一點興趣。回到香港,想想我們百多年的殖民史,應該也遺留了類似的痕跡,於是也好想去看看。

聖誕節時,歐洲家庭如非信徒,親朋戚友都會相聚在家中享受晚餐,他們比我們想像中更重視這樣的一個節日,猶如我們的農曆新年,真的好喜慶。至於信徒家庭,大概就會到教堂去過聖誕,畢竟這個節日要紀念的是耶穌誕生,有機會也要再到歐洲的教堂參與其中感受一下。

還是頭一遭來到香港的聖約翰座堂,參與子夜大感恩祭,座堂裏的座位早已滿席,只能和其他人一起坐在外面看直播,幸好天氣不冷,小花園環境也不錯,看不見月亮但偶爾瞄到一兩顆星星,夜幕裏還有高樓大廈提醒我身在香港。感恩祭唱聖詩、讀經等,以全英語進行,還讀了一段普通話和菲律賓話,也有一點香港特色,可惜聽不見廣東話。隨着教堂的鐘聲,子時來臨,現場的氣氛很祥和舒泰,關於聖誕節,不管有沒有信仰,其實都不是為了狂歡,而是為感恩和平安。

感恩祭結束之後,進去座堂參觀,原來樓頂不是很高,因為空間有限所以彩繪玻璃顯得細小,但仍然樸實雅致。後來離開,才發現外面的彩繪玻璃上,一邊畫上一個漁民,另一邊畫上警察,有點感嘆。座堂在英國佔領香港之後,於一八四九年建成,屬聖公會基督教,經歷過二次大戰、日佔時期,見證了我城如何由漁港演變成今天的國際都會。也望能看着我城如何往更民主的路走去。

20141231poyeempcolumn
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2014/12/31

歐遊防賊術(二)

從前在婆婆那年代,出門為了防賊,會把錢塞進鞋底,拿錢不方便,取出來的錢大概皺巴巴還有氣味。如今去旅行,其實到旅行用品專賣店買一個貼身袋子便行,或者像我慈母那樣要省錢,索性在吊帶背心側縫上拉鏈袋子。歐洲的天氣對我們來說還是有點涼,夏天在背心外加一件外衣,有時還需要加上外套,把暫時用不着的證件、提款卡和現金放進去,便能安心遊覽。

切勿把貴重東西放在褲袋裏,別以為褲袋如此貼身,被摸時怎會不察覺,就在意大利的地鐵裏,會突然遇上人潮,那就是一幫人在犯案,在擠擁中,男人的褲袋會成為目標,被摸的人還懵然不知,要旁邊的人提醒。

現金也不要帶太多,我有朋友一下子被人偷了五萬元,旅行財產全沒有了。現在香港的提款卡一般都能在海外提款,一次收取幾十元的手續費,蝕一點兌換率,再後備一兩張信用卡,總比身懷巨款來得輕鬆。但離港前切記在櫃員機開通海外提款功能,不然又害得自己身在異地身無分文。

如果是多國遊歷,雖然誇張,但還是建議帶備一條單車鎖。單車鎖有兩個用途,在坐火車時,行李通常放在車門旁的行李架上,坐在位子裏不容易看顧,為防中途站混亂時被人拿走,也防止行李倒下,可以用單車鎖鎖住行李架,我坐火車時就看見不止一人這麼做。若是住旅舍,在多人共住的房間,又沒有儲物櫃,便可以把行李鎖在牀底。但鎖行李時別把單車鎖鎖在牀腳或椅腳,別人把牀椅抬起來還是可以輕易拿走行李,同樣徒勞無功。

旅遊能增廣見聞,但警覺性也該一併提高。祝你一路順風。

20140702pympcolumn
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2014/07/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