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rl Larsson與宜家傢俬

巴黎的宜家傢俬,除了佔地較廣,跟香港的分別其實不大。不過歐洲的生活空間較為寬裕,要在實用以外加添美好,始終比地小人多的香港來得輕易。走進法國人的家庭,不論是由旋轉木梯走上七樓的木板小樓,或是諾曼第地區的度假小屋,也會看得見宜家傢俬式的生活情趣。

這幾個月在巴黎小皇宮(Petit Palais),有Carl Larsson的專題展覽,從他的插畫以及水彩畫,初次看到宜家傢俬所參考的北歐家居風格的原形,瑞典人對家居的要求,事實上源自對家庭的用心。

十九世紀瑞典出生的Carl Larsson,擅畫水彩插畫,亦是室內設計師,年輕時期到過巴黎習畫,但在他搬到巴黎東南以郊的Grez-sur-Loing,遇上妻子Karin以後,才真正創作出顯赫一時的作品。及後他們一家搬回瑞典的Sundborn,裝飾家居,長長地氈、柔和牆紙、青綠盆栽、赤紅櫥櫃,溫馨的佈置和親人互動成了Larsson的著名題材。

聞說他有八個孩子,他甚至連木匠的孩子、編輯的孩子也畫進去,對小女孩的幼細髮絲繪畫入微。他筆下的孩子們總是白白胖胖笑意盈盈的,圍在餐桌前,在睡房裏拆聖誕禮物,騎在畫家爸爸的肩膊上撤嬌。若沒有愛孩子的心,畫不出這樣的暖意。他也畫他的妻,畫她的側臉,她的手,她裙子的皺褶。看《銀樺樹下的早餐》,一家人在樹底下用餐,還勾畫他對大自然的喜愛。一帖帖充滿歡樂的畫面,使得他的畫冊一出,便深受歡迎。

以後逛宜家,學了人家的形相,也別忘了學神韻。

20140423pympcolumn

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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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我電腦的桌布,就用上他的畫。

書房變形記

一格見方,空置的上隔牀,稍作改裝,圓了我的書房夢。
每夜踉踉蹌蹌爬上去,讓靈魂攀升,安於一隅寧靜。卑躬屈膝。我在這裏閱讀,讀《雅舍小品》,讀《人間滋味》,讀《長眠在巴黎》;我在這裏寫作,寫專欄,寫小說。
我不怕身處狹隘,於這裏翻書,我的世界便是寬廣無際。
【我讀故我在――書櫃影像徵件活動】

從來沒有書房,也沒有書架,我只有我公屋裡的上隔牀。後來,長大了,我不用再睡上隔牀,這樣,它便丟空了,堆著雜物。半年前開始,我靈光一閃,為它畫了簡陋的圖則,在爸爸髹的米白牆上打主意,幻想著一個彷彿置於空中的花園--書房。

我琢磨改裝上牀之時,沒想過,會花掉半年的時間。始動手,他替我從宜家傢俬抬木板回來,大汗淋漓,逐一標上鑽牆的記號。我說,我想自己執電鑽,他說,怎麼可能,不行。

我父母,少讀書。他們知道了這事,自告奮勇,我知道他們想盡最大努力為喜歡閱書的女兒建一間「書房」。一不敵二,看著他們在上層屈著身子,一個轟隆隆拿著電鑽,一個氣吁吁持著吸塵機,大汗疊細汗,差點失平衡的樣子,我大喊:「不如算了?算了!」我覺得我好不孝。但他們搖搖頭,故作輕鬆說:沒問題啊!快好了!

然後我走遍港島的家品店,找一種淺色的木紋紙,小心翼翼黏平在牀的四圍。一點一點搜羅配襯的小物,從深水埗二手攤買到裝飾的藤球,在十二元店買到波點窗簾,在春映街要了兩碼淡綠色帷布。

木枱是他送我的,那個木雜誌架是自己搭砌的,可是都發了霉。我捨不得丟掉,還能用呢。在三個星期裡,每逢假日,便用砂紙磨掉發霉的每一處縫隙與孔洞,捉掉蟲子,抹了漂白水,拆了又裝裝了又拆,噴了兩支力架(Lacquer),用畫筆再塗抹幾遍。終於,煥然一新了。

梁實秋喚自己的房子作「雅舍」,其實簡陋難居,卻是「笠翁閒情偶寄」。我相信,空間,不能阻礙人的思想。假若不安於現狀,假若想改變,那麼便足以在有限之中,生出無限。只要願意投入心血與時間,在這過程裡,必會得著更多。

起初在誠品的【我讀故我在――書櫃影像徵件活動】貼文分享,抱著尚且試試的心態,想想,50個名額,或許可以呢?後來有人留言,才知道,嗯,是有點失望,又,還是不要緊吧。或許回到最初,不求什麼,只求有一個寧靜安穩的空間,與文字廝磨,感受最深摯的愛,便已心滿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