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法國人談戀愛(十二):追尋愛情如毒癮

adrien

Adrien(中)是鼓手,他的樂隊L’empereur在巴黎的Gambetta Club演出。

「你要小心他。」介紹Adrien給我訪問的一個朋友叮囑我,「他甚至可以和一棵樹做愛」。他深色的眼睛,緊緊盯着人的眼珠看,沉沉的蘊含力量,以為憑這雙眼睛,就可以征服一切。還以為Adrien會道盡他在朋友眼中多姿多采的愛情生活,但他卻選擇告訴我,10年前的一段往事,少年十五二十時,是怎樣和她開始,她叫Loui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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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uise攝)

Adrien高中一年級的時候,某天午飯,第一次碰見學校前的她,一頭長髮,有來自馬達加斯加一半血統的深膚色,穿一條鬆蕩的beggy pants。他在心裏暗叫:「嘩,真的很漂亮!」他發現她袋子上的布貼,寫着金屬樂隊Pleymo,他那時跟這樂隊私下認識,於是順勢和她攀談,和她到外面邊吸煙,邊高談闊論。自此,每天空檔他們都聚在一起,他對她的感覺,像燃起的香煙,煙霧杳杳,愈飄愈高。她家住16區,環境富裕,與母親和後父同住,而Adrien父母剛離異,與母親住進較便宜的公寓,所以他只會去她家,陪她聊天吸煙吸毒,甚至聽她說其他男友的事情。他每每留到很晚,晚得錯過了最後一班地鐵,巴黎的路途說不遠也不近,只好走路回家。

被多番拒絕的一年

二人親密往來,他的好友以為他們戀愛了,但只有他知道,她還不當他是一回事。他好友在家開派對,她要上洗手間,他領着她去,一路上,他終於開口說想約她、想親她,她卻冷淡地把他關在門外。他們一起離開派對,她說她需要再想清楚。當晚,他收到她的電話說:不行。過去1年,他對她朝思暮想,還是吃了閉門羹。

一星期後,晚上10時,他收到她的電話:「我要去你那裏過一晚。」她與父母吵架,離家出走,堅決要明早坐火車到南法。他勸她和父母再談談,只聽她說:「我要和你約會。」他高興得要命。她果真背着背包來到他家,第二天他帶着帳幕,逃學、逃火車票,隨着她而去。他們到達馬賽,流落街頭,夜裏爬進建築地盤,他架起帳幕,在裏面終於得到了她。天亮了,他帶她去尼斯附近的小鎮,投靠他讀商科的姐姐。他借姊姊的電單車,載她穿州過省地浪遊,找到小城堡,在破窗戶裏,又搭起了帳幕。兩星期過去,他父親駕車來把他們接回去,結束了短暫而浪蕩的日子。他說他曾有過的浪漫,就是為她付出所有、放棄所有。

出走 出走 再出走

在巴黎的日子,他們依舊約會,去rave party。 旅行像毒癮,也像寄生蟲依附身上,適時便會重新長出來。暑假他們再出走,這次到南部Montpellier,截順風車,在每個小村落待上兩三天。他們身無分文,在教堂前坐下,脫下帽子,行乞。兩個年輕漂亮的人,朝途人微笑,她畫postcard,讓他在上面寫詩,他玩雜技拋球,每天還可以賺到20至50歐元。他們到超級市場偷麵包、芝士和酒,把攢下來的錢買毒品,搖頭丸、K仔、迷幻藥(LSD)、可卡因、海洛因,「去填補腦袋裏的空洞」。

他們回到巴黎後,她住進她母親新買的房子,和他同居兩月,吸毒的後遺症令他幾近崩潰。那段時間,像拍模糊了的菲林,怎樣也記不清楚。她丟下他去朋友家住兩星期,他只好回到母親家,進訓練學校兩星期。他偏執地告訴她:「如果你和別的男人睡,不要緊,但你要告訴我!」後來,他卻在學校認識了一個綠髮女孩,他開始報復Louise:「你聽着,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我也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但我們仍然會在一起。」她冷冷回答「好」。3年以來,他們習慣每天見面,而那個星期,他沒有找她。課程的最後一天,他和綠髮女孩睡在一起。

愛情和毒品悄悄結束

他後悔,回去跟她坦白,她先開口認錯,說昨天晚上在朋友的派對裏,一個男生吻了她。他鬆一口氣,卻說:「好的,不是問題,因為,我和第二個女生睡了。」她狠狠刮他一大巴掌,踢他出去,自己在屋裏飲泣。一個月後,他們復合,但她故態復萌,他妒忌成恨,終究還是分開了。1年後,她已搬到郊外,她駕車來取回她的結他,沒有給他留下地址或電話,這是他最後一次見到她。2003年,愛情和毒物無聲無息地結束。「她,曾經是我的愛,曾經是過去的我的愛,但我已經不再是同一個人了。」到底是毒品傷害深還是情傷來得深?

在Louise之後,Adrien還愛過另一個女孩,那天他和一個老朋友在公園裏打架,Alice也在場。一星期後,他在MSN收到Alice的信息,是個一頭紅髮的漂亮女孩。「和Alice在一起很放鬆」,戀愛關係維持了兩年,卻因為她突然不想再和他做愛而結束了。他背叛了她。訪問時他強調:「別想得我像一個賤人,在我人生裏只有過兩次。」分開後,他再次吸毒。那天早晨9點,他吸毒未醒,遊蕩到她家樓下,她問他在幹什麼。他黯然:「雖然我們不在一起,但我仍然愛你。」她帶他回去他家,安頓他在牀上,和他道別。他們現在,竟還成了好友。後來,「同樣的問題發生在她男友身上!」他說得幸災樂禍。

2009年,Adrien的一個朋友死於吸毒,他自此不再涉足毒品。

在每段關係中尋覓唯一

但情癮在往後的四五年裏,還對他發揮作用,尋尋覓覓,關係最短至一個晚上,最長的三四個月。他的朋友都認定他是playboy,見一個愛一個,而他自辯:「任何人都不是為別人度身訂做的,你可以愛上很多不同的人,只是因為時機,才選上她。」「每次開展一段關係,我想她可能就是唯一,我可以和她走到最後,我不會想約會其他女孩,但當我發覺她不是,我便得放棄,重新再找。」

他今回的目標女孩,我在上一次朋友的派對裏見過她,大眼睛水溜溜,讀心理學,對他若即若離。不知道這次結局如何。也許愛情在哪裏,他便會追到哪裏,但也許,他連愛情也不知道在哪裏,走過的每一步,任誰,都有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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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uise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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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uise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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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uise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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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uise攝)

文 × 寶兒 http://www.facebook.com/poyee.me

編輯 胡可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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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3月09日 明報 > 副刊 > 星期日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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