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誕的夜

昨夜,荒誕的夜裡荒誕的選舉荒誕的辯論。鏡頭水平地切割下候選人的頭顱與肩膊,陡然下坡,我們才終看到那代表民主額上的頂峰。大家竟都訕笑了,為著這樣的高度差異,或實力的懸殊,或別的。歇力的笑聲裡盡是無力的靈魂。

紅嘴酒渦的男人情急併出一句:「你呃人!」好熟悉,多麼像十年前調皮的表弟,橫蠻無理,竭力叫號出那已是最有力的一句。

公司裡有傘,家裡有傘,手中無傘,凌晨下班,雨夜濛濛,灑在身上,黑絨褸子亮閃亮閃,鏡片盡是濕雨紛結。

朋友道:「你最近寫的怎麼都是評論評論與評論?唉……」她臉上浮現可惜。我懵然不知,但不知這篇還算不算得上是評論?

近旭日之時,胃部乾扁攪痛,酸氣一湧而上,胃酸磨蝕胃酸。與妹共嚼,久違的炒麵王,狼吞虎嚥,噎出了長長的胃氣,飽了,舒暢了。

網上一隻人掌中的白老鼠,嚇呆的表情,我笑彎了腰。穿軍綠色風褸的狗,長出人的手,在看書,吃食,擦口水。看了一遍、兩遍,荒誕地笑,我笑出了淚,在眼角處鑿開了微細小孔,讓擠湧而出,淚,和著淚躺下,蓋好被子,夢裡笑出了聲音。

荒誕的是,浸淫了整整一個月的荒誕的霧的夜,早上卻陽光乍現。願,荒誕盡給驅去。

現實版 DrawSomething

還未迷上最近紅極一時的DrawSomething。看過朋友示範,挺有趣的,你先要在電話上畫些東西,再讓對方邊看邊用英文字猜猜看。面書上有很多作品在流傳,我很狐疑,為什麼大家好像變得很喜歡畫畫了?

明明在讀書時代,大家都很討厭美術課。討厭的是,一切都以一個等級、一個數字來交代你所懂得的,與所付出的。因為那個由別人給你打的分,我們自此缺了自信,就把藝術摒諸門外,一句,「我不會懂」,「我不會畫」,「我沒天份」,就可以不再面對自卑的自己,就此失去了一種無以名狀的樂趣。但在年幼執筆之初,我們都愛畫,誰沒把家裡的牆畫花過?

所以,不代表拿了個A或C就是畫得好,那只是代表你符合了某一班人對繪畫的期望而已,勿自卑,也勿沾沾自喜。

我們,確實是缺少了親身體驗、親身感受的文化教育。難得art jamming興起,繪畫,就不再曲高和寡。那裡沒有老師給你點評,也不用怕要呈分上教育局。不是為了考試的繪畫課,也不是怪獸家長們為子女強加的周身刀,那僅是享受繪畫最原始的樂趣而已。

任誰,都能真切享受那專心至志的時刻。三小時,要用來做什麼才不覺得悶人?在繪畫世界裡,你會埋怨時間流逝得太快,也會好好珍惜每分每秒。每一刻,每一筆,因為繪畫,所以存在。

有人從來沒碰過顏料或畫布,但我們可以憑著與生俱來的直覺,捧起顏料與畫筆,其實大家都摩拳擦掌躍躍欲試。「黃加藍變綠」是我們這一代人看了廣告後的共同語,調顏色,還不是一樣?這是真的嗎?不要別人來告訴我,我倒寧願自己親手混和出來,親自證實這句話,儘管次次色彩深淺不一,我也不要用電子化的調色盤,讓任何人都能調配得到我的顏色。

喜歡回到現實,回到當下,回到手裡的觸感與質感,顏料是黏糊的,畫布是凹凸不平的,畫下了第一筆,就不能重新再來,別回頭。

真的,每次聽得有朋友要去玩art jamming了,我就感到特別高興,又將會有新的一批人愛上繪畫了。藝術,需要以不同的形式傳承下去。

311後還留在那裡的人

「如果我是那裡的居民?我想我不會生孩子……」日本311大地震周年前夕,看到電視特輯我就單純地想。不知道,這一年裡,那些還留在福島的人,是怎樣過活的?總不能每天悲慟思念逝去親人,也不能日夜沉淪在恐懼陰霾之中,當然也不能終日維持在媒體鏡頭下那冷靜鎮定的木無表情,那是更有血有肉的生活。

如果把核輻射視作每天呼吸的空氣,如果把地震海嘯視作晚上的陰影,相信,這就是他們每天的生活,每日如常,又不如常。

隨意搜尋到台灣名嘴陳文茜的11年7月16日《文茜世界周報》,在災難將近三個月後、在被世界媒體冷落之後,他們派員採訪了核電廠所在地--大熊町。六十年代,政府空降了這樣一座龐然大物,當地人的生活自此改善了。這不知名發電廠提供了大量職位空缺,唯受聘的人並無任何經驗,也沒人「刻意」告訴他們,「核電」是什麼一回事。

當然,更沒有人能「預視」或預防災難的發生。核洩漏的後果,未必由敲定計劃的人負上責任,但卻一定要由人民來承受--吸進脾肺裡,吃進肚子裡,滲進心靈裡。

我想像代入,他們每天就暴露在輻射中。災後四個月,福島的鳥兒數目就急降三分一,那是切爾諾貝爾核災20年後的兩倍。7月30日的《文茜世周》踏入50公里的撤離區,0.19微稀是政府認可數值,未出車外,已錄得超過9微稀。一邊看一邊擔心記者安危,總覺得他在吸毒氣,再次不得不對記者們肅然起敬。而那裡,原來還有一家人在住。

福島的冬季名物是蘿蔔,上月驗出「放射性銫」嚴重超標,1公斤就超過了國家標準的6倍,但已經賣出了102袋,每袋50克。

孩子被老師和爸媽長期關在屋內,他們好久,好久沒有再在大街上玩。儘管政府自欺欺人地,把學童在校園可接受的輻射水平提升至每年20毫希,但據說那本是做和輻射有關工作的人每年可接受的水平。每天,均是人心惶惶。

究竟要對自己的國家、土地,有多少的愛與無奈,才能在患難時情願留在那裡?或只因那是自己的家鄉,與天地事物皆有感情;或五代同堂,搬遷不易;或搬出以後失去經濟能力。都不得已。這些寬容的人、誠懇生活的人,把這一切一切苦澀,納入自己的生活裡,默默承受。但誰,有權決定該由誰來背負這些後果?

311一周年,願福島得福。

給我一間劏房

明明回家兩年了,還會偶爾夢迴,回到那個靠山透進陽光的小房間,念念不忘,大學宿舍。曾想過再讀書騙一個半個宿舍回來,或試試嫁個有錢人,可是連發個美夢實在也難。

朋友搬進南丫島了。住第四層,屋子三百多呎連天台,我腦子裡馬上浮現夏日和煦陽光照在書本上,懶洋洋的下午。三千七的屋租,跟好友攤分,用二合一焗爐微波爐翻熱公司飯堂外賣的飯菜,用發熱攪拌器烹煮香濃南瓜湯。每天踩單車到碼頭,個多小時船程車程上班,但,令人嚮往啊。

住西營盤的同事移師梅窩,好像找到那裡的老師傅,特意花錢去弄了個雕花的枱腳還是窗櫺,啊,雕花的窗櫺。

要不,工廠大廈也挺好的,舊同學在新蒲崗,兩人合租五百呎,一人只二千塊左右。這個用作準備cosplay的studio,櫃子用纖纖玉手揼出來,服裝是徹夜不眠地縫紉出來。偶爾在後樓梯,掛起與人等高的手製機翼大炮道具,細細噴上油漆。

如此地方,如此誘人的名字。好羡慕。其實,只是想要一個獨處的空間,靜下來喘息,空氣是沉靜的,一切是自主的。

天下之大,何處容身。

「我想搬出來住,正在物色,劏房也不要緊。」另一個朋友說。

想到,人們只抨擊那些把屋子一開六十的劏房業主無良斂財,可忘了他們也著實在水深火熱裡給了人一個浮台。而,我們的政府呢?

劏房,卻遭逢與街邊小販同樣的命運,因「危險」之名,把人,趕盡殺絕,社會,恍似容不下窮人。像極饑荒之年,下令禁止黎民吃樹根落葉,以為愛惜人民健康,但國家糧倉厚實而不惠民,不吃這些,難道食肉糜?不讓吃,就餓死罷,不讓住,就瞓街罷,都罷了,罷了。

不明白政府的房屋政策,說最多等三年,三年又三年,這些等待的苦日子,無窮盡。政府不要那些人自力更生,他們喜歡把窮人當貓狗攬進收容所,以為彰顯大愛如此。

以前住的就是中環僭建天台,三千多月租是整家子最重的負擔,媽媽天天患上大火逃生妄想症。等了七年,才終於上樓了有公屋住了,圓了心願。我想像不到,如果我們不租這些「危樓」,還可以住哪裡?再多等八年,我也工作了;要再多等多少年,才可以買得到一個小「劏房」?

當然,以我這樣的守財奴,捨不得花錢獨居,更捨不得爸爸媽媽與妹妹。所以我還在我家裡,夜半不睡,為自己留幾小時的「獨居」時間。

森下惠美子《今天原來還是單身!?》節錄titan3.pixnet.net/blog/post/36967434

團購之苦

用了團購半年多,當初為的是個「平」字,網站字面寫平一半,我就算它平兩成吧,不用讀經濟學也知,多人買或買多點總有折頭。後來,還覺得團購賣的東西應有盡有,有時還碰到想買很久的,就急不及待自投羅網。買下時總是滿心歡喜,看,只要按個鍵就買到手,多方便啊!

直至,發現要預訂某些餐廳,電話總是未能接通無人接聽,三四次擱下來就忘了,差點過了限期也不知。有時候,剛遷就好了朋友的時間,餐廳那邊才說額滿,最後要勉強湊合著去或找人代去。也不提食物的質素比照片的差(這幾乎是當然的),或者份量小得可憐,根本不是那回事。

有些興趣班,早就先小人後無賴說明人數不夠不開班,又任由客人隨意調堂,卻迫你轉到另一班,你不妥協就拉倒。明明說好的時段,全不兌現,本來就難預約,再遇上我這些非正常時間上班的人,好不容易騰出時間來,這樣一搞,興趣全消。

還有買東西,這個是比較保險不用預約,但取貨地點多在工業大廈,位置異常偏僻。當然商品質素一樣沒保證,未見過未摸過就豪擲,風險自承。相比一次過到鬧市親身辦貨,要特意擠時間去拿那麼一件兩件小東西,也多費時間多此一舉。

優惠券有限期,更添了心理負擔,竟然有種趕死線死期到的感覺。本來輕鬆愜意的購物體驗,卻要擔驚受怕,我已經有好幾次因為預約問題而抓狂,鬧得很不愉快。衝動一按,竟後患無窮。

你先付錢,就是你吃虧。省了的錢,原來就是要以受氣來補回。以為真便宜了,冷不防還有額外的附加費和服務費,「請再付現金」。嚴重一點,還要小心信用卡被盜,連帶是忘了還卡數被罸錢,既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我怒氣沖沖。不是說抵制團購,但這樣的服務模式確實要改善,既然上市了,既然打著善用網路的名號,為何還是那樣不user friendly?我也提個建議,何不像政府預約辦理證件那樣,連預約程序都在網上搞定,哪天有位哪天滿座一目了然。不然我想那些接電話收電郵的員工,對著一大堆鼓譟顧客也不好過。

當然,我要汲取教訓,以後三思再三思,有關購買條款請從頭到尾仔細看幾遍。

只有她沒公主病

不是想得罪各迪士尼公主的擁躉,但認真地覺得,在眾多公主病患者當中,只有貝兒(Belle)讓人另眼相看。

耳熟能詳的《白雪公主》早在1937年推出,與1991年製作的《美女與野獸》相隔了半個世紀。貝兒的故事,源自中世紀法國神話,電影也以法國小鎮為背景。

隱約記得貝兒朗朗的歌聲:「刻板的過活真的太沒趣」,「願隻身遠赴海角浪跡歷險」,「衝出小鎮願有日振翼飛……」聽著聽著,就覺得,這個女子,好有大志。

相比傳統版本的商人之女,我更喜歡出身寒微的她,特別還有一個烏龍的發明家爸爸。這個知性女子,好學,愛閱讀,時常到書店。而且幻想力豐富,比其他公主都更憧憬美好將來。還要不諱做家務、飼雞牧馬。也最孝順父親,寧願代父囚禁。機靈勇敢,不屈服於強權之下。怎可把這麼多優點集於一身?

她甚至潛移默化改變了那隻刻薄冷酷的野獸,二人獨處互生情愫,她欣賞他,知道他本性善良。假若換轉是另一位公主,這樣的情境,她會否嫌野獸不是俊美王子而對他嗤之以鼻?

白雪公主、灰姑娘、睡公主……當所有公主都奉旨等王子降臨打救的時候,只有她,冒著大雨,在千鈞一髮之際救了受傷的他,送上情深一吻,解除魔咒。真是英勇。

也許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野獸「打回原型」的那幕,原本毛茸茸的野獸,溫馴的時候看起來好無辜好可愛,頃刻變了個金髮王子,很是陌生。

難得這故事裡的壞人,不是惡毒女巫,不是嫉妒後母,狠狠砸碎那既定形象,為什麼老了醜了的女人,就一定是壞人?這次來個橫蠻粗獷的漢子,鼓動了愚昧的村民,嚷著進攻城堡殲滅「怪物」。小心人世間的惡意煽動,那對我們而言,何嘗不是一種諷刺?

多得3D電影,讓美女與野獸重現銀幕。可惜找不回當年的粵語配樂,只找到由成龍與陳淑樺合唱的《不死的真愛》,總覺得有所欠缺。

小時候二表姐送我的翻版光碟,已經看了不下五遍,由小學看到中學,我現在還在考慮,要不要讓戲院哄騙我的錢。

如果他是這樣一個男人|《一吻巴黎》

那是個其貌不揚的男人,我知道的,也就不情不願的踏進戲院。卻發現,更實在的,巴黎的另一面,也是個可作安身的地方。

念念不忘《天使愛美麗》十一年前的跳脫與甜美。可柯德莉塔圖(Audrey Tautou)已不再是那年那個精靈少女,今天的她,添了滄桑,而且瘦削得弱不襟風。但看著她依舊雪白的脖子、一雙慧黠大眼,一切還是這樣美好。

同事說這電影讓他想起日本的《情書》:「那失去丈夫後,如何再遇上一個這樣的人……」一個誇張讚歎的表情,他說不下去了。

你不能期待《一吻巴黎》給你美輪美奐的愛情,或者一見鍾情的浪漫,俊男美女的邂逅,迷醉法式香吻。那僅是侷促的公司走廊,凌亂落寞的居宅,或者滑稽的約會。重要的是,如果柯德莉塔圖遇上的,是這樣的一個男人。

他闊大的嘴巴,讓我想起愛麗絲夢遊仙境裡的那隻會隱形的貓,時常戇戇的咧嘴傻笑。也許因為這樣,法蘭西戴米恩(Francois Damiens)在電影海報裡,也被巧妙隱去,基本上,大家都不大知道男主角是誰。

在還不明白電影要如何鋪排,如何讓她愛上他之時,我就注意最微小的細節。那個吻,有點莫名其妙。但他越拙劣,越讓人感到真誠,越使人渴望靠近。他會記住她說過的,在意她。他送她禮物,他著她回家才拆,你試想像那一路上的心癢難耐,恨不得馬上就到家的雀躍。

他走進她心底,他在裡面,看到她的過去,她的經歷,他升起自此要留在她心坎裡的自覺,那自覺,就是懂得與呵護,最讓人動容。

後來,我想起了美女與野獸或史力加,然而野獸最後沒變回王子,公主也不用變綠胖怪物,更不需出動《豬兜有情人》的掩眼法。沒有童話,也沒有魔法,大家模樣依然,而心靈早已融合為一。

好吧,既然這個男人那麼純真那麼特別。在他巨大的影子下,我們,願意看見美麗的內在,善良的人值得得到別人的善待。因為你讓我安心,所以,我愛你。

總覺得一齣美妙的電影,能為生活重新注滿力量。縱使散場後走在午夜街頭,空氣濕冷,而內心,還是暖的。

電影開首的音樂,喜歡那敲擊的節奏,Émilie Simon的嗓子尖銳嬌憨,就像電影裡Audrey Tautou一路上碰到的崎嶇。
 

電影裡的Francois Damiens其實除了令人受不了的衣著品味和地中海,外表也不是真的那麼倒人胃口。

導演:
大衛霍諾斯(David Foenkinos)09年推出第8本小說La Delicatesse,也是他最成功的作品。電影由他夥拍兄弟親自執導改編,是文學的再創造,所以更能演繹原作的神緒吧。

(浩漫法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