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集癖大戰垃圾蟲

前幾天政府終於提到垃圾收費,這個絕無僅有的未來德政,不知是哪個有良心的想出來的。不要說收費手續難磋商,別說大家做不好垃圾分類,污者自付是勢在必行的。

有人說,那麼大家可以減少購買過度包裝的東西,但那只是斬腳趾避沙蟲,何況,沒什麼包裝的,總有人會覺得欠高檔。所以,我有更徹底的方法,對付「垃圾蟲」。

誠然,我是一個收集癖,東西一到手,我會想用最庖丁解牛的方法,把所有包裝完好留住。拆禮物紙小心翼翼,不許膠紙傷了表面;剪開信封的邊緣,像沒開過一樣;喝完果汁的玻璃瓶,逐一擦掉招紙變花瓶……是到了近乎狂熱的狀態。

你以為我房間一定像膠袋阿婆的家,大包小包。可你要失望了,每一樣收集得來的素材,都是物歸其位物盡其用的,它們佔的地方一點不多。

膠袋,是最討厭的東西,一團團難收好,所以我會拉平疊好,不依大小卻依顏色排放,因為按大小排疊到最後你只會亂疊一通,但顏色可以保持整齊感。相反,全透明膠袋則依大小排好,攝進薄薄的快撈裡。特別是那些有開合膠邊的小袋子,用來放小飾物最合適。

紙袋卡紙禮物紙,同樣整齊摺好,淨色的更要好好保存,特別是雞皮紙一類,因為用來包禮物就再好不過了。膠面紙袋還可以剪作生日卡,撕壞了的禮物紙,用來包較細小的禮物便可以了。

至於絲帶,是一定要留的,是重要的點綴裝飾。別以為紙盒膠盒阻地方,像玩俄羅斯套娃,一個套一個,就只佔了一個小抽屜的容量。遇上沒盒子的禮物,稍稍改裝便可派上用場。

其實只要能用的,我都不會輕易丟掉。把收集得來的物資整理好,也根本不用再臨急臨忙買額外的包裝,省錢省時間,以後更不怕又要多花錢買一個垃圾袋。而且這樣子mix & match也很好玩,可以啟發創意。就像最近大時大節,我也沒多費一分一毫,就直接把同事送我的生日禮物紙來包聖誕禮物。

不聽那些什麼「大商家浪費得比我們多」的五十步笑百步;也不理什麼「多浪費點政府才會意識到嚴重性」的死水心態,兩個錯是不會變成對的。

我喜歡的日本和台北每天都在做分類的工作,那是文明人的習慣。猩猩只要訓練一下,也會懂得分辨物件,更何況,是我們?

愛與獨佔|《我兒子是惡魔》

We Need To Talk About Kevin是去年上演的,中譯《我兒子是惡魔》,百無聊賴就看了,僅知道是關於親子的故事。後續再生興趣找資料,才發覺原來是英國的獨立電影,由得獎小說改編,曾在倫敦電影節(London Film Festival)得過最佳電影大獎,蓮南斯(Lynne Ramsay)也得了最佳導演獎。

電影拍得沉鬱壓抑,時空跳接,剪接乾脆,交代卻很清晰。情節讓人想起了,佛洛伊德的「戀母情意結」,那源自希臘神話原型,伊底帕斯在不知情下,弒父娶母。雖然不覺得這套數的理論一定潛藏在人的內心深處,但兒子與母親的感情角力,卻讓人明白,天下間的愛,都是一種獨佔。

素顏演出的蒂妲史雲頓(Tilda Swinton)很稱職,幾乎說得上是神經質,表現出面對兒子Kevin的無盡壓抑。也許Kevin未出自娘胎,就感應得到母親不喜歡自己,甚至厭惡自己。少年時的他已洞悉母親,「你只是習慣了我,但卻不喜歡我」。也許他該慶幸,即使母親並不喜歡他,他們二人卻有著血緣的牽繫。

縱然Kevin從小到大,表面上與母親處處作對,但這正正是他對母愛的渴求。育兒專家會說,頑皮的孩子就是為了引人注意,得到更多的關注。也有男友人告訴我,小時候時常捉弄某個女孩,其實也是愛的表現。Kevin知道,只要他壞事做盡,他母親的目光就會停留在他身上,即使那只是一個憤懣或厭惡的眼神。那也是對愛的人的一個最卑微的奢望。

那是因愛而成的執迷不誤,母親越抗拒,卻越把Kevin對愛的渴求做成更大的拉力,轉而生出更極端的想法。他用了殘酷的方式,終能純粹地霸佔母親的愛。在目的達到的一刻,推開大門,他覺得他就是備受注目的勝利者。
也許必須成長,或因為時間,Kevin才能醒覺,他以前有些事是很確信的,但現在不了。電影沒有道盡,但看的人都明白。愛,與獨佔,足以令人變成惡魔。

國產太空艙

最近西環那邊出了個「太空艙」,一屋800呎分10份,18平方呎的私人空間月租要3500元*,艙房無鎖,浴室要共用,是貴價版劏房,還說叫大學生用來當宿舍,就算月租1000元也要考慮一下。照片看起來,像狗酒店,把住進去的人都變寵物了。

香港寸金尺土,但學生宿舍的設備還算慷慨。相比內地地大物博,大學生住的卻是國產「太空艙」,學生從四海而來,不像我們搭個地鐵還可以回家吃飯。那時在北京人民大學交流,住六人房,三四百呎,碌架床,只三張小書桌,一張剛好放得下一台手提電腦。我們那個交流生的房間,本是晾衣房,而且六人房只住了四人,已比本科生的八人住一間大。

去認識同層的朋友,她們都用布簾把自己的床封起來,我們也入鄉隨俗,拉一條鐵線圍住床的三邊,掛起自己選好的布簾,像拉窗簾,起居都在裡面。再買來小摺枱,四隻摺腳,架在床上,不用時收起來放在床頭。本科生的同學東西多,就索性直接鑽進書本摺枱的隙縫裡睡。

事實上,你的頭就跟別人的腳板隔不了多少。有次早上輾轉醒來,偷偷拉開前床的簾子,瞥見那個香港同行的同學還在熟睡,竟有點溫馨的感覺。

每朝清晨六七時,本科生會拉張椅子,坐在房外細聲讀英文,一道長長走廊,三十多戶有差不多三份一這樣子。香港學生別自以為英文很好,我們只是發音有點優勢,但論根底,人家腦子裡存起的是每個清晨的苦學。而且他們還比我們這些天之驕子多了一個優點,就是能吃苦。

環境對人不是最大影響,那全在乎心態,真要努力要學習的,住哪一種劏房都一樣。當然我們都應追求更好的環境,但,見過更差的,就容易克服。

*註:同區約400方呎單位比較,後者只需9000元,3人入住每人每月只需約3000元。

(瑣碎北京.一)

和諧不是一百個人說同一番話

「和諧不是一百個人說同一番話,和諧是一百個人,有一百句不同的話之餘,而又互相尊重。」(《天與地》大結局)

是的,我又遲到了,現在才想起這番話,想說點什麼。不過用這句話來說民主,實在早已説爛透了。但假如把這一句,改為:「和諧不是兩個人說同一番話,和諧是兩個人,有不同的話之餘,而又互相尊重。」這會不會突然有點頓悟?

在一月一日那天晚上,我在廚房準備煮新年大餐裡的第一道菜蘑菇湯,聽到佘詩曼稍稍生硬的說了這句話。而那之後,我在嘮叨男友切洋蔥切得太慢以後,竟感到自己有點說不出的彆扭。
又或,簡單如你希望愛人多說點甜言蜜語、多送點什麼小玩意,或陪你看完電影和你討論時跟你有一樣的觀點或認為你的才是對的。而又假如,對方以上的行為不是我們所想所要求的,我們會說:我們不夾,或者,溝通不了,又或者,你不重視我不明白我。然後大吵特鬧。儘管他其實是放下了工作來看你陪你。
原來,我們總是互相傾軋的多。
我們早忘了,他或她,也是個人,也有他們獨立的思想,也是他/她之所以為他/她,也就是你愛的一部份。而我,也算是容易遺忘這的人,在民主世界裡是公義堅執者,在愛情世界裡,卻是霸權的操縱者。
張愛玲早就預視了,香港是個誇張的城市,所有在這裡發生的事情,都特別誇張。這樣一句生硬的對白,報紙常讀得見,書本裡看不少,甚至中學課本裡也一定會有。也許必須要由CCTVB播出來,那些膜拜肥皂劇權威的死「口靚」仔們,才深深給震撼了,那也就一下子震動了整個香港。當然,才十多天,天與地早震完了,現在應該在震D&G的只許豪客拍照不許港人影相,又或,已是什麼別的了。
如果今天眾人都對這句對白點頭稱頌,並自問能勝任作為一個在民主社會裡堅守民主精神的人,那麼,請先看看你身邊那最愛的人--

你有否這邊廂在大街高呼「互相尊重」,那邊廂,卻對你愛情世界裡的唯一子民,實行中國式的「和諧」?

香港民主與愛情民主,要實踐起來,同樣困難重重,共勉之。

兩個母親|林海音《他們在島嶼寫作--兩地》

小說家黃春明在電影裡說,林海音是他文學的母親。

想起來,我與這位文壇母親也有些因緣。那年大學中文系面試,我看書不多,面試老師提議分享一下大家的閱讀見解。那時我唯一看完整本《城南舊事》,不知怎的,覺得書很易讀,但感情很深刻,簡單的筆法寫出很溫馨的故事。面試老師聽着猛點頭,大家竟聊得很開心,想不到在如此緊張的面試環境,還可以開懷大笑,就這樣笑着進了中文系。想來,那,也算是一種恩情,冥冥中改變了一個人的際會。

《兩地》在一系列六部《他們在島嶼寫作》的電影中,是最難拍的,因為主角已經不在。那自然而然,就會想到翻遍主角留下來的一切,包括生前的錄影,包括子女。

夏祖麗在電影裡作為一個中介者,娓娓道出她母親的故事。彷彿在她身上,一顰一笑,就能看到林海音的影子,是這樣的端莊慈和。

《兩地》為北京和台灣點題,也因生命的分隔,成了另一種涵意的兩地,不知在異地的林海音可安好?夏祖麗帶我們回到城南,那個英子童年的地方,與林海音生前回鄉的錄影互相穿插。城南舊事躍現眼前,舊地還在,可故人已遠去。

夏祖麗一直從容平淡,像在訴說一個別人的故事,直至走到她父母生前結婚的禮堂,唱起「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才淚流了滿臉。我也始聽到戲院內有吸鼻子的聲音,抽抽搭搭,幾淌熱淚滾了下來。

作為文壇的母親,林海音除了把半個台灣文壇收攏在家,宴客筵席,更是滋養了文藝的園地。作為一個愛才的編輯,既要在動輒得咎的年代把關,卻又不忍埋沒良才,那台灣始有了黃春明、舞蹈家林懷民、小說家七等生等。

也斯老師說得對,《他們在島嶼寫作》「記錄了歷史,近距離描繪了不同人物性情,此外還帶出總監製說的『倫理』,是電影體會文學創作人時彼此互動的分寸。我更覺得可以引伸為一種人文關懷,通過影象和文學的感情教育。」影後座談,有講者覺得導演楊力州把《兩地》拍得不夠立體,我倒不以為然,確實看到作為兩個母親的林海音,活生生的在我眼前流轉。

電影結尾時,黃春明擦了擦眼角,朝鏡頭笑了,彷彿鏡頭後面站着的就是他文學的母親。

不再錯過|《情話紫釵》

終於,終於還是看了,《情話紫釵》。大三那年, 錯過了一次,Young Friends僅需$40的戲票都已到手了,卻因展覽的事而把恨了很久的話劇忘得一乾二淨,一直耿耿於懷。這次,我願意以$270的價錢買回錯過了的。

《情話紫釵》的故事,其實很簡單,但因為劇情古今交織,營造了一個現在很流行說的「平行時空」。霍小玉那一襲拖曳的紅裙,的確讓人驚豔。我第一次覺得粵曲可以這樣動聽,林錦堂和胡美儀這對夫妻檔的演釋,他們的淒怨纏綿,的確為話劇加分不少。

「人間的不美好,只因我們不懂愛」宣傳海報和場刊上,都有這樣一句警醒的語句。話劇開首,便也提到李益與小玉的「一夜情」,雲雨的後續是連綿不斷的愛與恨,以及一心一意一生一世的愛情。現代人,卻不懂愛,彷彿一夜情過後,便一切都可煙消雲散。但我覺得,那不是關乎性的問題。

那是關乎,如何信任對方或自己,能夠相愛一生一世,確保這段愛情,可永生永世堅持下去。現代的人,不是不懂愛,而是,不相信長久的愛情,不敢面對隨愛所帶來的傷害。

《情話紫釵》未有解決「我們不懂愛」的問題,沒有讓何超儀直接給我們答案。但其實所謂的解決所謂的答案,早就在現代的霍小玉Jade的身上,她不再卻步,像苦行僧,親自面對,親自捱過,親自頓悟。

如果真被李益拋棄,我想,古代的霍小玉並不能捱過悲傷,只鬱鬱而終,但現代的超儀,卻可以跨得過,還能好好活著。

四人辭職

最近四個同事走了。

依工作時間長短排序,最長的那個做了兩年半,一直口密,臨尾幾天大家才得悉。她對新報館絕口不提,只說不是當編輯,想來就極大可能是做記者了。

走了不久的那個,做了五個月,讀中大政政的,轉到別家當記者。後來有人說,還是得另一個同事幫忙,才應徵成功。當然,人事關係不一定無敵,見過她的工作能力,一人身兼幾版,無怨無恨,挺實幹。

另有一個,做了三個月編輯,志願還是記者,聽說公司規矩要先做兩年,內部調職不成,不甘等待,現在還不知何去何從。

有一個做了不夠一個月,去向不明,其實連她走了我也不知。

有資深員工嘆,很少見有這麼多人走。這些年報業的流失率確是很高,不知我見到的,是否已到令人憂慮的地步,但對報紙的質素肯定有壞影響。

最近做收集作家資料的工作,發現很多已有些名譽地位的人,都在同一崗位工作超過五年,孜孜不倦做出成績來,每一個背負的都是或報業或廣播或電影或音樂的奮鬥史。

知道創投公司把時間視作金錢,如果創投產品不值得投資,會大刀闊斧斬斷。當然一般搵工的想法也是,不適合的別浪費時間,早轉早著。

但對於報業而言,在自己崗位最好能做最少一年幾載,不然轉到別家,其實又要從頭再來,時間是經驗,而且需要累積。所以要看看願不願意狠擲青春,由現在的職位做起。

新近的看法是,轉多少次工不是重點,也不是圖有新鮮感或怕辛苦。但每一次都要有得著,每一階段也要裝備好自己,要想想你能跟下一個面試你的人有所交代。且要對自己的目標更清晰,或修正目標,才能向更高更遠的地方邁進。

這僅是我現在的想法和觀察,我自己還沒驗證過,也不能作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