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他相處

20130215meandhim

男助手好久沒出場了。

2月14日,我們沒有怎麼慶祝。這個日子沒有精心安排,假若是以前的我,必然生氣。

我不是你想像的那麼溫婉可親,男助手也不是你想像的那麼體貼細心,我們都不是模範情侶。在一起的第一年,吵得很兇,幾乎每星期吵一次。

那時候,我也懷疑過,究竟他是不是我對的那一個。

我曾經督信,必須要找到soul mate,不明白你的人,不能讓你快樂的人,就是不適合,天下間一定有一個人是為我度身訂做的。但到了現在,還沒有找到這樣的人。

我們吵到後來,其實還是不想分開,他很簡單地要求,只要你少發脾氣就可以了;而我要求他,只要你回應我多點就好了。這樣的協議,成交。

其實我們連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想要什麼,又如何要求別人明白你?最難得的不是找到一個讀懂你心的人,而是,一個肯和你互相讓一步的人。你多做一點,我也多做一點,這樣大家都覺得公平,雖然聽起來很計算,但感情有時的確需要這樣。

我起不了床去找他午飯,他沒有生氣,他說:「就猜到你會這樣」;他只和我吃KFC,我沒有生氣,我笑他:「就知道你會這樣」。我們說,星期天再補祝吧。要找到二人相處舒服的模式。

之前,我抱怨時常看見人家一起拍照,我和他只拍過寥寥。最近,他偶爾會突然跳起來叫「哎呀!」,我嚇了一跳,問他怎麼了?他說:「我們今天忘了拍照!」我笑着拍他的大頭。他說每次見面都要拍一張,連我睡着了都要拍。這是他哄得我最開心的事,因為他記得。

我不相信人家說「每天都是情人節」,情人節和其他節日,是要過的,要突顯出來的。但有時候,連自己也忙得吃不消,勉強弄了幾粒醜怪朱古力,就不要怪他沒有為你精心炮製一個完美情人節。

畢竟兩個人在一起,就已經很好。

北京你好嗎

新年這幾天又冷起來,不過比冬天的北京,還是差很遠很遠。北京胡同彎彎曲曲,從牆瓦到地面,一片灰,乾冷的風颳過,還會捲起一層塵土飛揚。

有人告誡我,太陽下山時不要進胡同,要迷路的。

那天黃昏,還是獨個兒鑽了進去。遇見幾個孩子蹲在工地旁玩泥沙,搓成一顆顆圓球。好奇問他們:「你們在玩什麼?做魚丸嗎?」大圓平頭裝的男孩聽了,粗氣地笑起來。一個兩三歲的幼兒,搖搖晃晃在旁邊轉,連帶掛着的兩行長短鼻涕也搖晃,笑起來嘴巴佔了半張臉。

給他們拍照,有個很俊俏的孩子站了起來,「給我看看,給我看看!」短髮,腮兒白白的,丹鳳眼,起初還以為她是個男孩子。我們沒一會工夫便混熟了,孩子在斜陽下的眼睛,很閃爍。

她拉着我要帶我回家玩。那刻有點猶豫,但再想深一點,連大人也安心孩子在屋外的巷弄玩,是我多心了吧。

後來學校要拍一個汽水廣告功課,我們在北京沒認識幾個人,便想起她。我和同學只帶了幾瓶汽水去,孩子見了便樂得蹦起來。我換上媽媽的扮相,她瞇着眼睛笑:「你真像我媽媽,我媽媽也有你的疙瘩!」我笑得有點尷尬。

拍她拿着零分測驗卷回家,她從來沒面對過鏡頭,背起書包,走兩步,竟懂得嘆氣。一抬頭,眼神可憐兮兮的,演得很用心。

有一場拍媽媽打她,她伏在我腿上翹起屁股捱打,卻要咭咭聲笑得歡樂。她很落力,笑得背心都滲汗了,臉蛋憋得紅紅的。問她:「累嗎?」她搖搖頭說不,又問:「還要再拍嗎?」聽着讓人揪心。

回香港前,我把照片曬了出來,帶給她們。我說我要走了,她還不懂得,或許以為我遲一點又會再來吧。童年時候,還是不需要明白太多。

過了好幾年了。孩子,有點想你了。

年初四,祝大家新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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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練習》三期便停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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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這本《練習:一個人》的時候,我同樣是一個人,站在深夜的廚房裏,邊吃微波爐翻熱的宵夜,邊翻着。雜誌本身,也屬於一個人看的吧。一個人,是一種狀態,人像玻璃瓶子裏的一縷水氣,玻璃瓶子是肉身,而水氣是平靜的靈魂,那刻才感覺到自己的超然存在。

單看「一個人」的內容,想不到駱以軍與陳綺貞的訪問會擦出火花,明明是對談,偏偏更能突顯兩個人的相違,一個是沉抑的,而另一個卻是水靈的。兩個人的時候,往往更能讓自己明白一個人的自己。

縱然現在還是想不明白,為何《練習》雜誌就捨得只做三期:練習一個(試刊號)、練習在一起(創刊號)、練習說再見(停刊號)。「人生是一段反覆練習的旅程。」自轉星球社長黃俊隆總編在去年2012年4月出版的「一個人」就這麼想,甚至早在三年前的2009年,就給雜誌定了下來。先是「一個人」,而後「說再見」,又在中間加進「在一起」,把人生分成三個本子,在內文不用同的方法反覆測試呈現。

而2013年01月28日出版的停刊號,限量六百套紀念書盒,衝進網上書店即時榜前20名。有人覺得這是行銷手法,遲早會復刊的。但發行人沒這麼想過。

他反而想到了別的東西,例如舉行一個畢業典禮,很有決心的樣子。畢業禮當天,所有人都有屬於自己角色的徽章,總編是「校長」、編輯和故事主角都是「師長」,蒞臨的讀者自然而然是「畢業生」。會場外有留言板,讓「師生」留下感言。如往常的畢業禮,有頒獎的環節,頒給封面的主角們,有人出席,也當然有人缺席。最後奏上驪歌,在歌聲中練習圓滿。

最後一個活動,是「倒數計時退出《練習》粉絲團」,在畢業禮後倒數三十天,《練習》的facebook page就會關閉,這段時間,他們請大家放下,退出去。

這本雜誌,打破了一本雜誌的概念,也把概念玩到極致,到這刻,還是讓人莫名其妙,和可惜。說到底,就是不習慣說再見,說到底,就是因為要說再見才不捨得,才開始重視。不論雜誌,還是我們的地方,都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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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十八

朱咪咪最近在電視一晚現身三套劇集,人氣滿滿的,傻大媽的形象,看得人很快樂。網上有人把她的舊照翻出來,標名「朱咪咪的公主時代」,一看,不得了。

怎想得到,少女朱咪咪走的是「影迷公主陳寶珠」形象?在馬來西亞出生,在新加坡長大,13歲開始到酒廊夜總會賣唱。清純歌女,讓人遐想無限。

癡癡地看她《情難守》、《淚流滿腮》的新加坡唱片封套,樣子甜美,一頭秀髮六四分界,長劉海柔絲似的,輕側小臉,眼神清澄,比我們現在認識的G.E.M.還多了一份靈逸秀氣。原來咪咪沒有吹擂,少女十八時的她,真的「嗒得杯落」。

很喜歡挖掘舊時照片,愛八卦人們年輕時候的樣子。常從媽媽口中聽到婆婆的往事,婆婆是富人家的長女,出落標致,每朝挽一個小皮包,著一襲稱身長衫,穿一雙高跟鞋咯咯咯娉婷上學去,去讀女子中學。

戰時走難,日本鬼子走過來要撕她的旗袍嚇唬她,她沒命逃了開去,流落到香港、澳門,後來又回到廣東。嫁公公時,公公身無分文,她為了五個孩子,把嫁過來的旗袍啊首飾啊,全典當了,眠乾睡濕,早沒了千金身分。

又想起最珍貴的一幀照片,是媽媽在爸爸的村口前,梳一個清爽的及肩髮型,白色娃娃袖襯衣,湖水綠格子長褲,看時暗暗覺得,好看極了。媽媽推着一輛大單車,對比細細粒的我坐在車尾藤製小椅裏,也許大太陽曬久了,眼睛鼻子嘴巴擠到一塊兒,一副醜怪相。那時,我還沒上學,還沒有妹妹,媽媽還沒有皺紋。

我時常覺得,她們現在的樣子,都不是真的,年輕時的光彩還鮮活在我的想像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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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網上圖片

一氣呵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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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作班一般只教人寫作技巧、段落結構那些,就是沒提過,如何養成持續的寫作習慣。馬家輝說過,寫文章,一般人如清潔大嬸也可以寫得很好,一篇兩篇,但若要她們連續寫出好作品,幾乎不可能。葛亮寫小說《朱雀》,後記也提到總共用了五年時間。

最近看到一篇文章,談如何大量產出好文字,提到九把刀,每天寫五千字,那些字至少是受歡迎的。當中其實沒有捷徑,所謂方法,等同善用時間,要有效率。

文章舉的例子是寫20頁計劃書,假若現在還有十五分鐘便要開會,這段時間你可以胡混過去,也可以馬上開個新文件檔,把文件大綱先複製過來「打底」,用自己的文字逐點修改。時間差不多了,便去開會。換過來說寫作,道理也相通,在短時間內先把想到的重點打進去,下一次再打開時,總比看到一片空白的頁面來得好。

就是說要善用碎片時間,在極短的空檔,醞釀內容,譬如用開會聽十年如一日的匯報的時間、等午餐的時間、走路的時間、踩單車的時間,當然還有走進洗手間的時間。

再一次打開文件檔,重讀已有的文字,當作熱身,這樣亦有助聯想,很快便能重燃寫作的「興趣」。

陳雲在課堂上有個比喻,說我們新手寫作,像做陶瓷,陶泥是一塊一塊填抹上去的,而他那種老練筆桿子,是雕刻,把一大座玉石雕削成形。一塊一塊抹上去這個比喻的確沒錯,更可以從最有把握的地方寫起,容許跳寫,進入狀態後,便可輕易寫下去,寫寫,補補,再填填。

寫到中段特別危險,因為精神開始散渙,想疏懶看看面書查查電話。這時要提醒自己,「一氣呵成」,此刻洩氣,前功盡廢,要忍手,要堅持。直至熬到末段,知道快完成了,人便會再次振奮起來,這時從頭審視文章,整理潤飾,便大功告成。

讀小學的時候,身邊總有些同學在下課前已把當天的功課做好,我們只懂在一旁發白日夢又好生羨慕,其實他們早就懂得這竅門。現在要改變過來,把虛晃的光陰拴緊。做完功課了,下班回家可以做什麼?當然是做自己歡喜的事。

非一夜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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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re NOT sorry about that.連Page也這樣跩,哈。

當初知道9GAG,就是一個分享搞笑圖片的網站,不就是「搞gag」嘛,還道有什麼特別。

行內朋友對9GAG的創辦人有點認識,時常提起他們。朋友說,圖片在網絡上流轉得最快,還要是搞笑的,是無敵的世界語言。由用戶源源不絕提供笑料,互相轉傳,很快可以爆開去。

他們行內有個說法,收費網站的用家,你是老闆;免費網站的用戶,你是貨物,用你來賣錢。

現在他們是全球500大網站之一,用戶6億,投資者不絕,國際上幾乎無網民不知,但我們還是懵懵然的。如今他們去中大請人了,才開始有傳媒報道,強調「起薪點5萬」,香港人始恍然,原來我們真的有世界級人才。終是吐氣揚眉,衣錦還鄉了。

4年多前,他們只是住屋邨居屋的幾個人,一邊幹著正職,一邊掏自己的工資來補貼網站營運。聽說他們那時,每個月只給自己支薪幾千,比現在年輕人中位數收入的八千還不如,每天下班、放假就擠在那幾百呎,埋頭工作。聽著就覺得慘。

混到現在,設個開揚辦公室三千多呎,可以打打乒乓球鬆鬆腦筋,終於風光起來。除卻那一點點運氣,當中捱過的苦,不足為外人道。

國際網絡公司調查,香港上網速度全球最快,連矽谷也不及我們,平常人聽了當然沾沾自喜。但那些科技人卻慨嘆,「那又有什麼用?香港出得了多少個矽谷人才?」即使有,都湧到金融業那些輕如浮雲的數字裏去。創新,大學裏沒多少鼓勵支援,家裏阿媽叫你做政府工夠穩定,社會叫年輕人踏實,政府當然只懂硬邦邦的建個數碼港。大家眼光都不夠闊,這樣的水土一時三刻改不了。

新開發的細公司,人工不會高,卻可能會給你一點股份,讓你發揮,「最重要是相信公司能發展成全球最頂尖網站之一」 。就看你有沒有那種要把細公司變成大公司的志氣,懂不懂解讀數字,著不著重細節改善,熟不熟工作範疇。

人們總不察覺自己有更多選擇,可以創造更多。所謂的百花齊放,是騙人的,人人心裏都有制肘,只着眼面前的,白白把機會奉送給勇於踏出第一步的人。他們這一行,說的不是資歴或學歴。而是膽識、眼光與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