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青油移印布袋

在布袋上印圖案,不一定要小心翼翼人手畫,手工移印,也可以很簡單。這是我在長洲手作市集那裡學回來的,買手作,想不到還買到製手作的小方法。

事前準備的材料隨處可買,在藥房買一小瓶冬青油,一支雪條棍,一些收集回來的平面圖案,一個布袋。這個移印方法,可以自由發揮,在報紙雜誌上看到的、自己親手畫的,文字甚至詩句,只要把圖案用鐳射打印機或影印機覆印一遍,就可以直接印到布袋上。

要注要的是,印移圖案的線條粗一點會更明顯。如果移印文字,要記得先用電腦把文字左右反轉,除非你是刻意的,不然印出來就是反了的文字。如果想要彩色,可試試直接在移印圖案上加上乾粉彩,但我試過效果不怎麼樣,不知是否有彩色的碳粉打印機?

移印前,如果印的是袋子,必要在袋裡夾一層厚白紙,不然會過底。然後把有圖案的一面置於布面,掃上冬青油,油滲進紙裡,再用雪條棍輕輕刮擦,小心別移位,線條就會慢慢現在布上。我試印了一隻紙鶴,因為線條太幼了,有點模糊,只好再用新的一張圖案,就著相同位置再刮一遍。

 

冬青油本來便有藥用價值,可以用作按摩肌肉,紓緩痛症,驅風提神。現在還多了一個用處。不大懂得冬青油與碳粉的化學作用,但懂得用就是了。啊,印好了之後,油積會慢慢乾透,不喜歡那味道的,可以用梘液洗去,圖案會輕微褪色,但看起來更像鉛筆畫,挺喜歡那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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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修養

鄉下的婆婆側躺在房間那裡,像嶙峋的山巒坍塌,軟弱無力。我和妹妹兩人走進去。她醒來,吃力張開浮腫的眼瞼,迷迷糊糊,分不清誰孰誰。

在那之前,五姨母要回香港,婆婆不依鬧別扭,又不肯洗澡。五姨母逗她:「你不洗澡,待會兩個孫女兒回來嫌你髒,不理你呀!」這驚喜,聽得她馬上精神煥發,洗過澡後還要三姨母替她梳好髮髻。

婆婆自新年初跌斷大腿骨,從醫院回家,四個月內康復了一陣子,身體狀況又走下坡。斷骨的後患,加上老人骨質疏鬆,她已經不大能走路,甚至無力用扶仗。要她坐輪椅半小時是極限,腰骨不能躺平仰睡,只能側臥,每郁動一下,就「哎喲」出聲來。本就有點白內障的眼睛,視力變更差;本來好好的耳朵,因為手術麻醉藥損了腦袋,有點失聰。她躺著悶,愛有人坐著和她聊天,我們都要大喊她才聽得見,像一個人吵架,喉嚨都痛了,有時她聽不清,還得自己費精神去猜。

她哀哀地說:「婆婆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婆婆。」淚水終忍不住,洶湧而來,我憋住,即使她已看不見。我大叫:「才不是,還是一樣漂亮!」她便憨憨地笑。我們回來時,她笑得特別多。

其實,她很堅強,平常只少許嚕囌,有時喚一下人撒嬌,一切都是靜靜的,默默的安然。

做護士的大表姐來看我們,也看婆婆。她挾婆婆上床邊的廁所椅,替婆婆穿好紙尿片,搥搥婆婆睡痠了的大腿。「她只能左右兩邊睡,腿壓著很累的。」她嘆氣。她還吩咐婆婆摟着她的細脖子,好讓她能抱起她,挪個舒服點的姿勢。婆婆恍惚地說:「孩子,是你嗎?孩子,謝謝,真謝謝你。」

五官裡頭,婆婆看不清,聽不見,剩下幾顆牙齒,還算能吃。翌日我有事去一趟澳門,放眼所見,就只有葡撻和勝利茶餐室的西班牙奄列她能嚥。買了坐尾班車回去,已很晚,婆婆還在等。我把涼了的奄列和軟了的薯條翻熱,用匙子細細研開餵她吃。「對不起。婆婆對你不起。你山長水遠買給我吃,我如果不吃,便是對你不起。婆婆明天再吃。」聽得人心裡發酸,我從來沒想過老人會因這樣的事而向後輩道歉,我心不舒服,不要說對不起。

我還記起,妹妹告訴我,在醫院那時,她幫媽媽替婆婆抺身,婆婆仰頭對她說:「我該怎樣報答你?這樣的乖孫女。」何以說報答,聽着人一臉惘然。

這趟回鄉只住了兩晚,便得告別。「你們要乖乖的,有空再回來看婆婆啊。」婆婆這次沒扭計,回復一貫婆婆的風範。活到這九十有多的年紀,抱恙還能不暴躁,究竟要有怎樣的氣道與修養?

婆婆,讓我為你記下這些。

軍人之子

2012/07/11

那年,飛往南京,因着國情教育交流,與他們相識。其中有他,修讀藝術的,拔挺而溫文爾雅,笑起來有雙彎月的眼睛。相處七天,時光短暫,但別離時,大伙哭着摟着,紅眼眶對望,這一別,不知何日再聚。

翌年之夏,我回到金陵,看望他。他和父母駕車來機場接我,身旁的司機嚴肅,穿著軍人一類制服。相隔一年再見,他很是雀躍,堅持要帶我到他家。他與雙親待我如親人,執意和我在大廳中央,拍一幀全家福,也帶我遊遍了他長大的秦淮流域。

又兩年,某夜,他在網上喚我。訴說近況,原來他到了上海重點大學讀建築。問及我,我直說我在《明報》工作。他懵懂地說:「啊,那是我的名字。」

我問他,有facebook嗎?可會翻牆?他幽幽地道:「你知道,我們不方便的,特別是我家。不過幸好現在網絡不像往時住在家裏那麼限制。」他又喜滋滋說了現在的感情蜜事,可是補上一句:「你知道,我爸是軍人,這些事,要慎重。」連婚姻大事,原來也有掣肘,處處是樊籬。

那年認識的友人,都去國求學了,我問他何以不去?他說:「先在自己的地方打好基礎,腳踏實地,實事實幹,將來出國進修的機會多的是。」字裏行間,我隱隱感到他心裏那厚厚實實的一層,深信不疑,閉上了耳朵眼目。是誰把他困在精神的囹圄?

在網上重聚那夜,是七一前夕,國家主席,宛在水中央,沉實水馬的那一頭,不可望也不可即。兩地千頭萬緒,百感交集,我內心鬱結,該跟他從何說起。

執筆之時,國情教學手冊在流傳,荒謬而令人惶恐。我怕,我認識的他,當中的欷歔,就是我們香港日後的光景。

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狂撞雞翼派對

與其說因為懶惰,我倒相信我們真是心靈相通,才可以不約而同帶了雞翼,煮出五種變奏而不重複。這天,是「冼樸」同事的歡送大食會。對,是「冼樸」,最後這一天,才知道你原來叫「冼樸」。

而我們的雞翼,各有故事。因為不約定,便有了驚喜。

(左上)酒醉雞翼,這是阿馮帶來的馮太出品。我只知道阿馮他說:「我老婆以前連公仔麵都唔識煮!」這麼說來,現在是大有進步了。我們女生都說:「有老婆真好!」彷彿我們全都是麻甩佬。另一麻甩女同事一語道破:「可惜你們就是負責做人老婆的那個!」

(上中)我的「土匪雞翼」,是很久以前就上網找資料「研發」出來的調味,只為模仿在「譚仔雲南米線」那裡吃到的滋味。坦白說,每次醃出來的味道都不一樣。問我怎麼煮的?一時之間我也說不上用了哪些香料:孜然粉、五香粉、蒜鹽、辣椒粉……好像還有的,只是比起「譚仔」秘製的四十多種,應該還有好大一段距離。但勝在貨真價實,樣子真的很「土匪」,請勿嫌棄。

(右上)檸檬雞翼,甜甜微酸,來自為《明報》Sunday Workshop頂住半邊天的亦編輯亦記者,對吃也很講究。一聽得我們都帶了雞翼,馬上臉色刷白,哈哈。

(左下)鐵板煎雞翼,鐵板煎肉是肥上司的拿手好戲,他幾乎跟鐵板融為一體了吧?他的雞翼最煞食,因為即場煎,最新鮮熱辣,然後雞油煙味就整晚縈繞不散,不知會否影響編輯部的工作能力。

(右下)瑞士雞翼,上個星期,美術「型男」(稱呼抱歉)煮了一鳴驚人的白酒炒蜆,可惜他記錯了時晨日子。兵不厭詐,這天再製瑞士雞翼,還配有薯仔、洋葱、鵪鶉蛋,很入味啊。

嗯,別忘了其實是雞翼「親子」派對才對,有一點點殘忍:茶葉蛋、鵪鶉蛋,啊,肥上司提醒,生鵪鶉蛋的不是雞啊!

我也知道,食物都是大家返夜後,晨早爬起床切切煮煮的心意,所以雞翼吃得開懷,碗裡一次過就挾齊五種味道的雞翼,是人生五味吧。

很相信,公司有這樣的歡送文化,由同事發起的,還親手烹煮絕不公式,是代表一種怎樣純樸的人情味,值得憶記。

我說,雞翼,其實是有寓意的,如同「冼樸」她夾硬說自己焗出來的未圓曲奇,有「未完」的意思。

雞翼,送你無數雙翼,祝你鵬程萬里(借某漲紅了臉的美術同事語)。

遊行也派籌

七一那天,在灣仔藝術中心,與石琪和陸離碰面,他倆好心把我們載到天后站維園遊行集合的入口。在等車的當兒,我們談到每年的遊行人數,政府那邊總是報細數,而民陣的,當然是人數越多越好,實在口同鼻拗。

陸離便拋出一個問題:「為什麼不派籌呢?」我第一個反應是:啊,是啊,與期被動地等各家從上而下來數人頭,倒不如我們自己施展渾身解數?但接著的想法是,那豈不是要製作幾十萬張票?有好多好多個零?

然後男助手一句:「如果有人多拿呢?」啊,那又對,到時政府一定不認數的。

再想,科學一點,拍卡可以嗎?用身份證?「身份證有太多資料,好像不太穩妥。」我自己反駁自己。「而且會像之前民間投票一樣,有黑客入侵。」男助手發揮他電腦人本色。「唉,操作癱瘓的話,怎樣遊行?」我又灰心。

其實都習慣了,遊行人數,每一年都要執拗一遍的。不過,今年特別著急,畢竟我也有出力。拖著痠軟腳步回家,第一時間問爸爸:「有多少人啊?」他興趣缺缺的說:「40萬吧。」啊,比零三年50萬還少。突然一種感覺襲來,很像努力溫書考試,成績出來,卻還是平平。

後來看報,除了民陣說的40萬人,港大兩個數字竟然都不超過10萬人,差點就跟警方估計的6.3萬人平手了,實在氣餒,那天明明人山人海的啊。

後來想,如果真要逐個人數,不是靠估,就要由比較中立的機構負責才行,譬如大學。但非政府機構,做任何的調查都有機會成本,預期要花氣力算準遊行人數,倒不如多做幾次全民投票?

而到今時今日,爭拗有多少人,又有什麼作用?我們上街,不是走過就算,只望真的能令政府有點點覺醒。但他們覺得你人數只得蟻民三四隻,便不予理會。甚至即使有一、二百萬人遊行,政府會動搖嗎?中央會放下屠刀嗎?我們遵循守法、平和的途徑反映意見,但執政者還是這樣貪得無厭地逐點收窄我們的自由。香港,是五十年漸變。

不滿,一直在醞釀,要等到什麼時候,我們才可以要回應得的東西?

閉上眼看iPhone

2012/07/04

巴士上,挾着紅白手杖的人,眼睛失去焦點,但手指卻能純熟地滑過iPhone屏幕,一如視力良好的人。這是今年六月Apple發布的短片,展示他們的產品如何讓閉上眼的人,都能應用自如。

我不是科技和Apple的擁躉,只抱着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態,偶爾有一點懷疑,特別是身處港鐵車廂內,所有包圍着你的人,都垂下頭來注視那冷冰冰的屏幕。直至最近,聽到友人提及Apple開發的系統,如何讓視障人士「讀」完一本書、給朋友發短訊,才在心內抗拒的圍牆上,開了一扇窗。

假若閉上雙眼,我們只摸到iPhone或iPad上的圓形按鍵,如何在平滑的液晶屏幕上摸到其他的?原來就是善用iOS系統的發聲功能,只要手指在屏幕上游動,觸碰處,系統就徐徐讀出來,告訴你這個是什麼鍵。由此,視障人士可以收發email、使用WhatsApp,甚至閱報、完完整整讀完一本沒有凸字版本的書。

不過好些時候,即使手執好硬件,軟件卻未必能夠配合。因為我們都能看得見,總往往忽略了看不見的人的需要。好些網站,甚至是網上報紙,設計未盡善,使用語音發聲時,總會讀出奇怪的字來,這問題在香港尤甚。由是,一群來自MACitizen的Apple用家及視障人士,成立mAccess,關注程式開發,提醒程式員注意細節,別忘了殘疾人士的份兒。

這種科技進程,幾乎就應驗了Kevin Kelly在What Technology Wants書上所說的。我們可以控訴,科技剝奪人的自由,人被困在四方虛擬世界之內。但的確,科技是我們的選擇,某些自由雖被排擠掉,但隨之而來的,可以是更多的自由,足以消除限制。那些由科技發展而來的問題和代價,我們既要承受,更要不斷修正。科技從來不是溫馴的獸,只有人當上馴獸師,才可化腐朽為神奇。

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七一遊行

六月三十日所謂的「警民衝突」,有一班人一定會覺得大快人心。

人總是短視的,看到有人推撞水馬,就覺得先撩者賤。「如果我係警察,我都要諗辦法對付班示威者啦!」所以要出動重型滅火筒式胡椒噴霧,把人當甴曱殺個片甲不留,你看得很心涼是嗎?

先撩者賤?可從沒有人想過,誰有權在灣仔會展那裡架一堆巨型水馬,把人當猛獸般隔開,只是想把簽名訴求交給尊貴的國家主席而已,有需要格殺勿論嗎?更沒有人想過,那些人在推水馬搶鐵馬之前,就是看不過眼香港人很多寶貴的東西早被這個政權搶奪去,例如社會公義、例如新聞自由、例如平民福利、例如安穩的生活。坐在家中冷氣房,指著電視笑罵的人,看不到眼前混亂背後的景象吧?人總是短視的。

有個爸爸指着電視叫囂:「今日咁曬都遊行,曬死嗰班人!」兒子回一句:「但係我同細佬都去喎?」

(連後邊車上的長腿模特兒也站出來!)

七月一日,遊行當天,我不斷警醒自己,要多留意身邊的人和事,記著這年香港示威的好風景。由維園出發,隊伍走走停停,這時,才真能好好看看香港高樓林立的街道。抬頭就是一大片廣告招牌,什麼什麼南灣豪宅、各間銀行,足有一層樓高闊,連商務這種大型連鎖書店,只分得四分一大小。香港畢竟只是一個貼著滿身名牌標籤的腐瘤,裡面只有膿包。

一度在邊寧頓街擠塞了整句鐘,身旁是城大的示威學生,口號叫得人不禁莞爾:「小圈子選舉,我掌你個嘴!」諷刺的是,領頭的學生說:「回歸了,可能我們要說普通話他們才聽得懂。」大家起哄用普通話喊「開路」,果真,人潮就能動了,好幾次都是這樣。在那停滯不前的時段,索性和他們一起叫着口號,才能熬過分秒,感激戰友。

後來走著走著,感覺空氣通爽,怎麼馬路豁然開闊了?原來電車路停頓了,東行線開了,一整條軒尼詩道都是人。後來看電視,才知道是由市民帶頭,衝破了驚方蠱惑的防線。路,由人走出來。

最後走到金鐘添馬艦政府總部門常開,回歸的煙花在頭頂炸開,灑落於人頭湧動,消逝在一片「嘥錢」叫罵聲裡。

為香港,遊行的人,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