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館裏的學習小組

知己知彼,是老掉牙的兵法,卻也才能「百戰不殆」。所以我們報館每天也有「比報」會,顧名思義,就是比對評論各大報章的例會。

看「比報」已是去年的事了,對於「港聞」,我這副刊人還是外行。前陣子,報館除「比報」外,還添了一個港聞編輯的小會,小會較自由,不規定仝人出席,誰有空就現身,說說想法,比較像一個研討小組。

平日開這小會的時間,我都在衝刺,所以總是緣慳一面。直至這天,我因事早了上班,完成了手頭上的工作後,也進房去旁聽。

各家報紙井然攤在桌上,有些標題上已註了筆記。Tutor似的資深同事舒一口氣道:「我多怕今天翻開報紙,就只得我們沒這條稿……」有同事和應:「是啊,這樣就輸蝕了。」

Tutor同事卻搖頭說:「不是輸贏的問題,而是政治表態了,讀者會以為我們真的站到保皇那邊去了。」聽到這裡,我也舒了一口氣,一切不言而喻了,果然是的,我們還沒有偏離軌道。

逐漸進來的人多了,說到,遇着人家已報導過的新聞點,我們要改新的標題,還是沿用舊的,假設讀者沒看過別的報紙?Tutor說他傾向用新的。剛得了報業公會新聞標題獎的同事則說了一個方法:也用舊的重點,不過會在後頭加幾個字,「扭一扭」交代新發展,所以多會起雙題。這樣的專業考慮,是我這「外行人」沒想過的。

中學時代孤僻的我,不相信學習小組這回事,你一言我一語的,嘻嘻哈哈,像一盤散沙,哪能成事?倒不如我自己埋頭苦讀,閉門造車,總算學得專心。但這死讀書的方法,只能勉強用於學習史實的科目上,至於深奧概念的,或著重分析的,就不管用,因為不懂就是不懂,也沒有碰撞衝擊。

直到在大學修讀外系的科目。記得是哲學系的,一竅不通,臨急抱佛腳,考試前天,去了由同樣頹廢的同學組成的溫習小組。我對這小組沒抱期望,就知道是垂死掙扎。

溫習小組完結後,不是炫耀,這一科,我mid term成績還是C+,期末考一下子竟然躍升到A,總成績是A-,完全出乎意料,這就是有效的學習小組的威力。當然,也需要由一個思路清晰、解說簡明的導師帶領。

所以,報館裡的這個學習小組,值得傳承下去。

大夫小記網上見

一個人的睿智,不是一時三刻練就得來,甚至,時間也衡量不了。

二十載,不少了,足夠讓一個生命長成人,更何況,是一個筆耕者身兼大夫一職。在他文字與文字之間,讀得到的,是從容與感性,那在我們被現實生活綑綁之下,實在難得的。他偶爾忍不住了,發一點醫療圈子裡的牢騷,便另有一番見解。說的是,區聞海。

記得有一次,看到他文稿裡有關醫院發生事故的概率公式,我有些疑問,數字現在已經記不起了,但他的回應,倒記得清楚。那天剛巧是我的例假,戰戰兢兢致電他查問,他耐心解說了好一會,最後說:「這樣吧,如果再有讀者來意見,我們再更正。」一句說話,就消去了我的擔憂。後來,專欄在兩星期內,就刊出了〈更正〉和〈更正再更正〉,都是作者自發修正的。那時,我看到一個作者的風範,以及他對讀者的重視。原來,這已是半年前的事了。

四月某天,區聞海在專欄裡寫道:「去年有一天偶然發生了一件非常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後,就觸發了他請辭的決定。直至昨天,《明報》刊登了他的〈搬遷.再見〉,他就此在專欄擱筆了,那刻,人在Nuremberg暢遊。也許,他辭請的原因,亦不必深究了。

再看他新近開張的網誌,就知道了,在Heidelberg,文字小段配了照片,觀察入微。

我發了通算是告別的電郵給他:「二十年的時間,要放下真不容易,應該會不捨吧?」他回了,一貫從容,沒有不捨,自由身,更有靈感了。那也好,一件事的完結,是另一件事的開始,聽說他還會在《明周》再寫十篇專欄。

我想起:「一道門在斜陽沉默中開啟」

區聞海小記:
aumanhoi.blogspot.com/

屁股在單車上

2012/05/16

放大假後第一天上班,就是把那輛二手單車推出家門,騎車上班。

「這麼熱也踩單車呀?」平日只點頭的保安,突然笑着開腔了。路上碰到認得但不熟悉的同事也來搭訕,聊上好幾句:「你住很近嗎?……」還幫我推開大門。另有些同事苦口婆心勸告:「晚上騎車要小心啊!」「喂,別忘了加車頭燈,要抄牌的。」沒想過,眾人還會和我一起苦惱「泊車」問題。

才一星期,騎車,幾乎成了上班的另一種打卡形式。「今天有沒有騎車呀?」就像大家會熱切關心你「BB今天有便便嗎?」這般平常。不騎車,不會察覺生活上如此瑣碎的人情暖意。

朋友的年輕老闆曾經感嘆:「不生仔不知街上BB車那麼多!」不騎車,原來也不知道街上單車一樣多,送外賣的、老伯強身的、小孩騎四輪的,還有鎖在路邊的。上網查香港騎單車的資料,怎麼都是意外新聞,或者舉報市民違例「泊車」?天橋上竟然可以泊上三重單車潮,人們用「危險」、「阻街」、「影響市容」來形容踩單車的人。很奇怪,究竟是騎車的人作奸犯科,還是政府配套設施不足?

有台灣朋友問我:「香港可以騎單車環島遊嗎?」我只能說句抱歉。有人說香港地少山多,所以不適合騎車。可是單說倫敦,這國際城市交通擠塞問題也很嚴重,但近年已設立了公共單車租借系統,願意把道路還給使用者。還有巴黎、丹麥、荷蘭人都愛用單車代步,從來都是事在人為。

撇開不談環保減碳,只覺夏天風和日麗,踩着腳踏清風徐來,每天有這幾十分鐘舒懷的時間,心情就變得美好。屁股決定腦袋,坐在單車上,以後上班,就有了不一樣的風景。

明報副刊專欄/時代版/高樓斜巷/(逢周三見報) 寶兒

單車的生活態度

若說,最喜歡的交通工具,是單車。

也許,喜歡的是那種翱翔的自由,由踩動腳踏而來的清風,與及車速抺糊了的腳邊風景,情不自禁。揚長而去,或曳然而止,同樣悠然。

從前有男生問我:「你不覺得四四方方像個盒子的汽車竟然會動,很有趣嗎?」我倒覺得,只兩個輪子的單車會因我而前行,更有趣。而且,單車不會沒氣油就不動啊,除非沒氣力了。不貪心,只望付出與收穫成正比,一步一轉輪,很實在的。

以往,不曾在香港踏過單車。學單車之時,是小學暑假、中學暑假,斷斷續續,最後在田野阡陌旁,踩過了一望無際,浸淫在最輕鬆最快樂的氛圍裡。

往後,最享受的單車時光,同樣不在香港。數一數,在北京的海淀區、在大連的金石灘、在蘇州的金雞湖、在杭州的西湖蘇堤、在桂林的陽朔。或一個人的私密,或有人作伴的和諧,車上的風景,讓人牢記。

後來,看到有人騎車越過雲南,滿途荊棘,到達拉薩。我也幻想,某天,在某處農村山野,騎上單車繼續馳騁,車頭是滿滿一籃市集買來的新鮮材料,在斜陽下烹煮。

直至現在,雖然還沒到過新界踩單車,但的確覺得,在香港騎車,不算很愜意。這是一個不重視人文與自然的城市,偶爾,還會讓單車上的人氣餒。

也許,有那麼一天,我會為了一個有完善單車系統的城市,而搬離另一個失去自由的城市。

媽媽笑了

母親節前夕,媽問我星期天正日去不去她朋友阿姨家,尾隨聳聳肩加了一句:「我沒所謂的,去不去由你。」這樣的弦外之音,我怎會沒聽懂。當然去,阿姨的女兒那天會親自下廚,聽媽的語氣就知道她有多期待。

昨夜凌晨下班,路過心血來潮買了枝康乃馨,還裝作神秘收了起來。上一次買,好像已是初中,我知道不能算是心思,但已是盡了綿力的心意吧。

中午爬起床,時間無多,想來想去,在我最近的食譜中,最方便快捷的只有土匪雞翼。於是趕忙買料,在家調好味,匆匆到男助手家借焗爐。唉,人家家裡也有媽媽在啊,好生尷尬,但顧不得那麼多了。十多分鐘過去,焗好的當兒才發覺「怎麼雞翼那麼黑?」,看來是爸爸換了生抽的瓶子,又下錯老抽了,樣子有點醜

急急把製成品帶回家,老媽便開始嘮叨:「都什麼時間了?還要弄?人家是賣雞的,雞翼早吃慣了……」

我沒理她,抽出那支康乃馨,補祝一句:「母親節快樂」,她那緊皺的眉頭就舒展開來了,笑了。

後來,我也順道送阿姨一枝康乃馨。阿姨的女兒,早上十時起來準備,我進廚房看她時就見斗大兩顆汗在額角上,還有那滿滿一鑊意粉、大盤日式冷麵、芒果芝士蛋糕。外加她爸爸拿手的滷牛腱、雞粥、豬肚雞、沙嗲豬頸肉、牛大力老火湯,一桌子菜。末了還有我爸精挑的當造榴槤,酒過三巡,賓主盡歡。算是借了阿姨家的花,來敬我的佛,真的,謝謝他們的饗宴。

坐車回家時,爸媽各坐我兩旁,也許太歡快了,竟然繼續環迴立體聲在我耳邊爆發偉論,關於婚姻、別人的婚姻、工作、我的工作……幾乎沒考慮過我一個人一個腦袋兩隻耳朵,究竟可以聽得了多少話?

我坐在中間,沒答話,後來卻逕自笑了,不管聽不聽得全。也許,他們只是想趁我這難得的空檔,這樣短的時間,說盡這些日子以來未有空對我說的話,說得一字不漏密不透風。我實在,太少看顧他們了,工作讓我整天見首不見尾。

回家路上,他們倆是這樣生龍活虎,其實,就已經很好了。

救救百里香

這是一盤垂死的百里香。

在吉之島帶回來的這盤百里香,剛開始還很茂盛,一大叢綠在頭頂,枝葉幼幼細細的很可愛。但自從來到我家、自從我太愛美,買了一個不透孔的花盆給牠後,牠就開始垂頭喪氣。

還有我爸媽的「溺愛」,又茶葉又米水,我今天起床,看到牠盆裡的汪洋,大喊一句:「哎呀!淹死牠了!」

偶爾經過露台,就很擔憂,據說人類與植物對話,是真有微妙反應的,甚至能心靈相通。所以每次經過,我都暗暗在心裡想:「你要乖乖好起來哦!」可是,這本來是我新鮮百里香薯蓉的主角,本來是法國菜練習的好幫手,卻是越見萎靡了。

我不甘心當個催花殺手,昨晚立下心腸,要替牠尋尋解救方法。有Blogger說,枯了的枝條可以修剪下來晾乾再用。一塊葉一塊葉的摘下來,才成了幾小茶匙的乾燥香料,現在才知道那一瓶昂貴的現買百里香身價由此而來。

又尋到了一個花草論壇,「花花世界」,上面有人上載自家花花草草的患病照片:「我的香草怎麼了?」像抱着小孩看病般著急。然後由版主看症,細心解說,也有過來網友搭嘴。裡面還提到我很怕的害蟲問題,什麼紅蜘蛛啊、小飛蟲,竟然還有「被狗欺負的薄荷!」,奇難雜症,無奇不有。真像個親子論壇,我想,那種愛惜,是沒兩樣的。

說回我看到的解救百里香方法。早些時看《星期日生活》簡說過百里香喜陽光,不愛太濕,我不大留意,以為天下間的植物都一樣。後來看「花花」論壇裡的病患者,原來都被勸說要給百里香通風的盆子、多曬太陽、泥土不能太黏,要修剪長得太長的枝條,這才知道,我一直屈委了我的百里香。每一種香草,都有自己的性格,都有微小的生活環境需要,種的人要細心,要有感悟。

好的,待會,我就去買一個寬闊又透氣的新家給你,你要等我哦!

「花花世界」論壇網址:
http://flowers.hunternet.com.tw/forumdisplay.php?f=90

有緣小敍

說有緣,是有緣的。

收到攞命網友推介這小店的電郵當天,我身旁同事鍾妮不約而同跟我說她吃了一種很特別的麵。我狐疑問:「是不是闊闊的?很長的一條?」她很驚訝:「你怎麼知道?Biang Biang麵?」我笑了:「因為剛也有人給我推介了『有緣小敍』。」我們笑作一團。

這Biang Biang麵,一匹布般長,油潑的香酥,滑溜溜,一口咬不著就會咕嘟一下掉回碗裡,讓人吃相好不滑稽。如果張愛玲吃過這麵,想來她定不會再形容那長舌婦的舌頭,「可以切成小菜一碟」,或應改作「可以煮一碗Biang Biang麵」了。

食物,勾起回憶,或說,味蕾,儲有記憶。

在有緣小敍,沒點「肉夾饃」,只是看着對家細嚼。記得那味道,那時領着友人,踏着單車,在北京人民大學背後的路上,蝕骨的冰風撲面,在一家小店前停下。要了個肉夾饃,師傅從醬油鍋裡撈起腩肉,和着青椒切了,夾進熱饃裡,澆點肉汁,熱呼呼,拿在手裡軟綿綿的滋味。

現下,點了酸溜土豆絲,吃着,吃出了那年冬,四川磨西鎮的農家家常味。剛認識的阿姨切了家後園種的土豆,豬油燒熱加幾根乾辣椒快炒,滿櫥滲香。我那病了睡在人家沙發上的好友,沒得飽眼福,但他累極醒來,看見滿桌美餚也是另一種幸福。特別那爽脆醒神的土豆絲。

還有醬骨架,不忘大表姐夫婦提起這菜時,趨之若鶩的表情。肉汁在指縫間流淌,舐一舐,再吮醬骨頭上的肉。也許,我愛的是他們那喜慕的神色。

與其說我嗜吃,倒不如說我愛記掛,回憶的味道總是難忘而美好。還有那年佯裝漂泊的日子。

旅行吃喝與摯友,構成生命的部份,佔據了回憶的場域。朋友啊,我總記得跟你們一起嚐過的味道,你們教懂我的煮食事。每一次煮吃,就是一次想念。

這有緣小敍,我記住了,網友、同事,與伴我嚐味但卻吃不飽要再轉啃巴堤雅烤肉串的人。